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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一頓,劉子秋又說道:“這裏是大隋的西海郡,他們生活在這裏,就是大隋的子民,又怎麼會是異族呢?你當他們是異族,那他們肯定就會成爲異族。如果你當他們是自己的兄弟、同胞,那他們就會成爲你的兄弟、同胞。只要我劉子秋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威定城脫離大隋的版圖!”

文昊聽得似懂非懂,半晌方纔說道:“好!我便信你一回。失望你不要忘記自己是個漢人,我還會回來的!”

劉子秋沒想到這個好武的傢伙還是大漢族主義者,不禁無奈地搖了搖頭。

拓跋千玉看到文昊匆匆離去,忍不住問道:“阿哥,你的手下好像不太服你管啊?”

“他不是我的手下,你也不用理他。”劉子秋笑了笑,說道,“你現在趕緊回營地去,讓圖木魯把大家都帶進城來!” 宇文敬爲什麼要扣押張壽等人,劉子秋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竟是緣於楊廣的突然遇刺身亡。這個消息不僅出乎意料,而且完全打亂了劉子秋的計劃。

劉子秋知道歷史,大隋真正亂起來應該是五六年以後,而楊廣殞命更是大業十三年的事情。所以,他還有充足的時間慢慢準備。但現在楊廣一死,歷史的進程徹底改變了。

楊廣死後,大臣們肯定會另立新君。 你是我的滿世歡喜 如果朝野上下能夠齊心協力擁戴新君,哪怕新君只是個吃奶的娃娃,以大隋現今的實力,完全可以走得更遠。甚至沒有了楊廣,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三徵高麗,天下根本就亂不起來。

但從楊玄感和宇文化及的表現來看,這種局面根本不可能出現。首先,楊玄感擔了弒君的罪名,即使扶持一個新皇帝,也只會把他控制成自己的傀儡。而宇文化及指使宇文敬奪取兵權,就表明他已經生了不臣之心,只是現在還不清楚這是宇文化及自己的意思還是出於宇文述的授意。

事發突然,劉子秋根本來不及制定新的計劃。不過,四年的特種兵生涯讓他擁有了超強的應變能力。幾乎在聽到這個消息的剎那間,劉子秋便在心裏默默做了三個決定。

第一個決定便是設法保持駐紮西海郡四萬大軍的穩定。這支軍隊的將士來自全國各地,人在西海,其實心繫家鄉,楊廣遇刺身亡的消息一旦傳到軍營,勢必軍心大亂,大批士卒逃亡都不無可能。如果發生這種情況,遠遁他方的慕容伏允一定會捲土重來。

第二個決定就是將那個新合併的部落遷入威定城。雖然直到昨天夜裏,劉子秋才被推舉爲這個新部落的首領,但他相信,這些淳樸的牧民對他的忠心勿庸置疑。這也是劉子秋可以完全掌握的唯一一支力量,甚至比他手下那兩百名士兵還要可靠得多。

第三個決定更直接,也更迫在眉睫,那就是控制威定城,活捉宇文敬,儘可能從他口中拷問出更多的消息。

“把大家都帶進城來?爲什麼?”拓跋千玉並不知道劉子秋已經做出了三個決定,對於劉子秋要把大家都帶進城,她頗爲不解。這些人不是漢人,也不是半耕半牧的党項羌人,而是逐水草而居的遊牧民族,他們的家就應該在草原上,幹嘛要進城呢?

天很快就要亮了。天亮以後,攻打府衙、捉拿宇文敬的戰鬥將困難得多。儘管如此,劉子秋還是耐心地解釋道:“我答應過大家,要讓他們過上好日子。想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就必須提供最豐美的水草地。千玉,你應該知道,在西海郡,哪裏的水草最爲豐美?”

拓跋千玉不假思索地說道:“當然是在西海湖邊了。”

“對!最豐美的水草地就在威定城的周圍!”劉子秋笑道,“所以我讓大家都進城來,威定城就是部落永久的營地!”

“阿哥,你真厲害!纔來幾天,連最好的水草地在哪裏都知道了!”拓跋千玉滿臉的崇拜,但很快便黯然下來,“可是,這些草場一直都是鮮卑人的啊。”

拓跋千玉當然知道慕容伏允已經被打跑了,但仍有許多強大的鮮卑部落,比如慕容誇行,他的部落就有五千多戶。

“我在大將軍的地圖上看到過,自然知道哪裏的草場最好了。”劉子秋呵呵一笑,又說道,“至於鮮卑人,朝廷是不會容許他們出現在威定城周圍的。”

其實,張壽提供的地圖十分簡陋,連道路和名稱都標註不詳,又怎麼會知道哪裏的草場最好呢。這都是前幾天,往利晴天陪着劉子秋在西海郡四處遊玩的時候告訴他的。劉子秋不僅知道這裏有最好的草場,還知道慕容誇行已經率領族人遷往西邊去了。

當然了,這些事情劉子秋是不會對拓跋千玉說的。女人都是感性動物,總喜歡耍耍小性子。拓跋千玉也是女人,萬一她聽說自己和往利晴天在西海湖畔玩了幾天,吃醋置氣起來,也纏着自己到處轉轉,豈不誤了大事。

事實上,劉子秋的擔心全是多餘的。初嘗愛情滋味的幸福小女人智商早就降成了負數,哪怕劉子秋告訴她,天上的月亮是方的,拓跋千玉也絕不懷疑。劉子秋的解釋中有個明顯的漏洞,大隋的皇帝都死了,朝廷一時之間哪裏還會繼續關注西海郡這邊的形勢?

拓跋千玉可不是普通的党項女子,她是拓跋木彌的女兒,美貌聰慧,膽大心細,雖然年輕,卻已經幫着拓跋木彌做了不少大事,如此明顯的漏洞她應該早就發現了,但她還是頻頻點頭,高高興興地帶了十多名騎士返回營地去了。

……

這次硬闖威定城,除了那兩百名少女,劉子秋還從各部落挑選了五百名好手。其中一百人隱藏在馬肚子下面進了城門,還有四百人遠遠的躲在城外,以爲接應。拓跋千玉剛剛離開,劉子秋便帶着那一百名勇士殺奔府衙。

綜同人之穿流不息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威定城裏除了兩千駐軍,應該還有爲數不少的衙役、捕快,天亮以後,這些人一旦警覺起來,將造成更大的麻煩,所以劉子秋等不及城外的後援。

至於那兩百名少女,則被留了下來。劉子秋頗有點大男子主義。府衙前面註定會有一場刀光劍影,而女人是用來寵的,不到萬不得已,劉子秋不希望她們經歷腥風血雨。不過,如果以爲這些少女的作用只是騙開城門,那就錯了。這些少女人手一張軟弓一壺羽箭,居高臨下,守衛城門、看押俘虜,還是完全可以勝任的。

西海郡太守府的府衙位於威定城的中心,這裏原來是吐谷渾的王宮。吐谷渾雖然貧窮,但王宮卻修建得頗有氣勢,宮牆比威定城的城牆還要就出三尺。

東方已經現出一絲曝光,府衙依然大門緊閉,唯有兩盞紅燈籠發出昏黃的光亮。劉子秋留下十個人守在大門兩側。這十個人僞裝成隋軍士兵,他們身上穿得軍服是從江達那些手下的屍體上剝來的,足可以假亂真。他們守在府衙外面,任務就是阻止其他人進府衙報信。另有四十名勇士被分派到了各個路口,他們的任務是儘量延緩城中的援軍。

府衙高大的院牆在劉子秋眼裏根本不算阻礙,他撤後兩步,一個助跑動作,奮力躍起,左腳順勢蹬在院牆上,整個身體又往上躥高了一些,右腳再蹬一下,他的雙手就已經夠着了牆頂。一個鷂子翻身,劉子秋已經穩穩地站在了牆頭上。守在牆外的部落勇士們都被劉子秋的身手驚呆了,難怪圖木魯會把他奉爲豹神的化身,這等靈活的身手,就連兇猛迅捷的金錢豹也比不上吧。

此時,一根長繩已經從牆頭垂下。彪悍的勇士們一個個口銜彎刀攀援而上,很快便消失在院牆後面。

這裏是太守府的後衙,吐谷渾王宮的一處花園,只是天氣嚴寒,草木尚未返青,地上覆蓋着厚厚的一層積雪。不過,園中幾條主要的道路卻乾乾淨淨,顯然剛剛打掃過。

後衙一般是家眷居住的地方,但劉子秋卻知道宇文敬的家眷應該都在洛陽,不可能這麼快來到威定。而以他對宇文敬的瞭解,這傢伙吃喝嫖賭或許在行,但絕對不會有閒情雅緻到這個荒涼的園子裏來欣賞雪景。

劉子秋頓時警覺起來,朝身後做了個手勢,讓大家隱在暗處,自己一個人提着陌刀向前。

愛是一場久別重逢 果然,前面小路上,兩個年輕的婢女正吃力地揮舞着大掃帚,將道路上的雪花掃往兩邊。昨夜並沒有下雪,這些雪花只是樹枝上的積雪被風吹落而已,其實根本不影響通行。

其中一個稍胖些的婢女忽然停了下來,用力搓着凍得通紅的雙手,嘟囔道:“就這點雪花有什麼要緊,每天都逼着咱們大清早的就來掃地,叫人不得安逸。”

另一個略瘦些的婢女趕緊小聲勸道:“輕點聲,可不敢叫阿郎聽見了。夫人每天早上都要帶着小公子過來看雪,萬一摔着哪裏,阿郎不剝了咱們的皮纔怪,還是趕緊幹活吧。”

雖然這兩個婢女都裹得嚴嚴實實,劉子秋還是能看得出來,她們都是漢家女子。西海郡生活着許多漢人,大多數是商人,也有一些是被劫掠來的奴隸,不過在慕容伏允統治時期,漢人的地位都十分低下。這兩名婢女細皮嫩肉,面容俏麗,顯然平時生活過得不錯,並不需要幹什麼重活,土生土長的西海漢人可沒有這麼好的待遇。

宇文敬什麼時候把老婆孩子都接到威定城來了,劉子秋有些奇怪。如果說是宇文敬在當地新娶的女人,那也不可能連小公子都弄出來了,這動作也太快了吧。

劉子秋想不明白也就不再細想,縱身跳了出來,左手一掌切在瘦婢女脖頸上,右手陌刀卻已經架上了胖婢女的肩頭,沉聲喝道:“說!宇文敬在哪裏!” 胖婢女眼睜睜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軟倒下去,張大了嘴,卻一句話也喊不出來。

也幸虧她沒喊出來,否則她的下場只怕更慘。雖然頂在她的頸項的只是陌刀的刀背,但以劉子秋的力量,只要稍一用力,照樣可以折斷她的脖子,讓她香消玉殞。

這時,劉子秋原本凌厲的眼神忽然變得溫和起來。

那天在少林填充與道信的交鋒,雙方都沒有動手,但場面的兇險卻遠勝一場搏命廝殺。道信倚仗的就是一種無形的精神力量,幸虧劉子秋的內力修爲不弱於他,否則後果堪憂。

自從那次以後,劉子秋也開始關注起精神力量。他雖然還不明白其中的法門,卻也知道眼神肯定是其中的重要一環。他在這方面的道行連入門級別都算不上,但強大的氣場彌補了不足,用來對付一個柔弱的婢女卻已經綽綽有餘了。

剛纔,胖婢女說不出話來,就是被劉子秋凌厲的眼神嚇住了。現在,劉子秋的眼神變得溫和起來,就彷彿一縷春風吹過,驅散了冰天雪地的寒冷。這種感覺太奇怪了,讓胖婢女覺得劉子秋纔是她真正的主人,無論劉子秋吩咐她做什麼,她都不會拒絕。

劉子秋當然不會要她做其他事情,緩緩收回陌刀,輕聲問道:“說吧,宇文敬究竟在哪裏?後衙裏有多少守衛?”

胖婢女此時已經沒有了恐懼,手朝着前方一處庭院指了指,聲音細若蚊蠅:“宇文敬昨夜宿在夫人房中,此時只怕還高臥未起。後衙裏除了夫人、小公子和我們,另外還有三名婢女,卻沒有守衛。宇文敬不許男人進後衙來……”

沒想到這個胖婢女如此囉嗦,竟然學會了問一答十。劉子秋皺起了眉頭,打斷她的話,繼續問道:“宇文敬的夫人和孩子是何時到的威定城?”

這個問題看似無聊,其實非常重要。如果宇文敬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把老婆孩子接過來,說明宇文家族至少已經控制了從長安到西海的各個郡縣。如果宇文家族真的控制住了這麼大一片區域,以劉子秋現在的實力,根本不能與他們相抗,他就必須重新考慮自己的計劃了。

“夫人不是從中原接過來的,而是宇文敬在這裏新娶的,小公子也不是宇文敬的兒子。”胖婢女竟然有些羞澀地笑了起來,“其實,奴婢原來就是伺候夫人的,夫人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眼前便失去了劉子秋的蹤影,只剩下瑟瑟的北風,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下升起。胖婢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唯有兩股之間暖洋洋的。剛纔刀架在脖子上都沒事,現在劉子秋已經走了,她竟然尿了褲子,胖婢女不禁臊得滿面通紅。胖婢女哪裏知道,劉子秋根本不會運用精神力量,無法控制住力道。他的眼神雖然溫和,但對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婢女來說,卻已經足夠讓她遭受重創,失禁還是輕的。如果不是因爲劉子秋的力量無法集中,此刻的胖婢女只怕會終身癱瘓。

胖婢女臉上的羞意還未退卻,從後面又衝出來一羣人。這些勇敢的牧民可不懂得憐香惜玉,照着胖婢女的後頸便是一刀背,將她拍昏過去,擡起一腳,將她和瘦婢女一起踢進路邊。她們每天清掃道路,路邊早堆起了高高的雪堆。這一下,兩個婢女都被埋進雪堆裏,只怕要凍個半死了。

劉子秋知道所謂的夫人並非宇文敬從中原接過來的,而且後衙竟然沒有守衛,頓時心頭大定,當然沒興致再聽胖婢女嘮叨下去,撒腿如飛,轉眼間便到了那處庭院外面。

這裏的院牆可就矮多了,劉子秋單手一撐,便翻了進去。院子和中原的佈局不同,三間木層呈品字形排列在院中,木屋修造得十分精美,大概是慕容伏允的某個嬪妃的寢宮。

三間木屋,有兩處亮着燈,唯有左邊一間依然漆黑一片。劉子秋心念一動,直接向左邊的木屋走去。側耳貼在屋門外細聽,屋內傳來輕微的鼾聲。劉子秋冷笑一聲,從腰間抽出匕首,插進門縫輕輕一捅。“吱咯”一聲,屋門開了。屋內燃着火爐,溫暖如春,中間的大牀上睡着兩個人。

劉子秋閃身而入,裹挾進一陣寒風。

寒風驚醒了牀上的人,一個漢人女子撐起半個身子,迷糊着雙眼看清來人,忍不住“啊”的驚呼出聲,雙手下意識地掩向胸前。屋裏昏暗如夜,劉子秋眼力驚人,早看清這女子生得十分美貌,瓜子臉,大眼睛,肌膚勝雪,一頭秀麗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胸前的兩隻山丘,只是由於驚恐,五官略微的些扭曲。

睡在她旁邊的那個男人想是昨天晚上勞累過度,竟連眼睛都睜不開,只略略翻了個身,雙手順勢摟住那個女子,嘴裏不清不楚地嘟囔道:“寶貝兒,做惡夢了?”

劉子秋笑了,這聲音不正是宇文敬嗎?他不理那女子驚恐的眼神,大步上前,一把掀開錦被。錦被下面,這對男女一絲不掛,在他們身旁,竟然還睡着一個四五歲的男孩,想必就是那兩個婢女口中的小公子了。

騷韃子做那事的時候不避兒女,想不到宇文敬竟然也這樣做,劉子秋不覺心生厭惡,一把叉住宇文敬的脖子,將他從牀上拖了下來,重重扔在地上,擡腳踏住他的心口。

其實劉子秋不知道,宇文敬和宇文化及同族,他們的祖上都是匈奴人,這樣做便不奇怪。

這個時候,宇文敬便是有再多的睏意也被嚇醒了。他努力睜大眼睛,驚恐萬狀地看着劉子秋,覺得有些面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他,只得喃喃問道:“你,你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劉子秋的聲音有點冷,彷彿是從地獄傳出來的,“你老實告訴我,楊廣究竟是怎麼死的。如有半句謊言,我叫你生不如死!”

宇文敬打了個寒顫,戰戰兢兢地把他知道的情況說了一遍,與步勇的陳述並無多大出入,看來步勇沒有說謊。

劉子秋點了點頭,放開宇文敬,讓他從地上坐起來。

屋內雖然溫暖,但外面畢竟冰天雪地,可憐宇文敬赤條條不着寸縷,凍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牀上只有一條錦被,那個女子抱着孩子縮在被窩裏瑟瑟發抖,劉子秋自然不能將錦被拿來蓋在宇文敬身上。至於他們兩個的衣物,扔得屋子裏到處都是,劉子秋更不可能幫他們撿回來,只能由他凍着。

只一會兒功夫,宇文敬便受不了了,牙齒不住在打戰,結結巴巴地說道:“好,好漢,你饒了我吧,錢,錢都給你,還,還有牀上的女人,也,也送給你。”

“不用你送,某自己會取!”劉子秋聽到屋外傳來凌亂的腳步聲,知道是自己帶來的那些勇士趕到了。有宇文敬這個重磅人質在手,就算威定城中的守軍和衙役都殺過來也不用擔心。大局已定,劉子秋心情大好,一邊調侃,一邊問道,“和楊廣一起遇刺的還有些什麼人?”

這纔是劉子秋真正想問的。楊廣雖然死了,但大隋還有許多重臣,其中不乏跟隨楊堅打天下的老人。這些人或文或武,許多人對大隋忠心耿耿,有他們在,大隋暫時還不會亂。

“當時楊廣身邊人很少,只有大將軍來護兒、大將軍屈突通、將軍長孫晟和兵部尚書段文振,都死於叛軍的亂箭之下。”說到這裏,宇文敬忽然頓了頓,“還有蕭皇后也死了。”

來護兒、屈突通都是大隋名將,長孫晟是長孫無忌和長孫無垢兄妹的父親,沒想到竟然都死於楊玄感的偷襲。最讓劉子秋震驚的是,連蕭皇后都死了。

蕭皇后溫婉美貌,歷史上曾經有一個傳說,講述她先後侍奉楊廣、宇文化及、竇建德和突厥的啓民可汗,六十歲的時候還被李世民迎回長安,寵幸以後封爲昭容。對這個故事,劉子秋始終心存疑惑,他很想看看蕭皇后究竟生得如何美貌,又是如何保持容顏不衰的。可以沒想到,歷史上活了八十多歲的蕭皇后,竟然就這樣死了。

宇文敬看到劉子秋神情發滯,忽然叫了起來:“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柳鬱的手下!”

“不錯,我便是柳校尉手下的旅帥劉子秋!”劉子秋完全掌握了主動,根本不怕宇文敬識破自己的身份。

宇文敬最擔心劉子秋是慕容伏允派來的,得知他是柳鬱手下的旅帥,心情反而放鬆了下來,擠出一絲笑容,說道:“你讓我穿件衣服,我們坐下來慢慢談!”

劉子秋輕蔑地擺了擺手,說道:“不必了,這樣挺好!”

對方頂盔貫甲,自己卻赤身露體,在氣勢上便先弱了對方一籌。但是人在矮檐下,又怎能不低頭?

宇文敬自嘲地笑了笑,還不忘夾緊雙腿,把下身遮住,這才拱手說道:“劉旅帥,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劉子秋知道宇文敬是在藉故拖延時間,等待援兵,自然對他沒有好臉色。

只是宇文敬不知道,整個後衙都被劉子秋帶來的人控制住了,怎麼可能還有援兵到來?

宇文敬眼珠滴溜溜亂轉,忽然說道:“劉旅帥,你可知道,逆賊楊玄感已經退往長安,擁立秦王楊浩爲帝了?”

“楊浩是誰?”這個名字劉子秋毫無印象。

“楊浩是秦考王楊俊的兒子。”宇文敬怕劉子秋不知道楊俊是誰,又耐心解釋道,“楊俊是楊廣的三弟。”

這不難理解。楊玄感刺殺了楊廣,自然不會再立楊廣的子孫爲帝,改立楊俊的兒子做傀儡,安全性更高。劉子秋點了點頭,說道:“這又如何?”

宇文敬見劉子秋肯聽他慢慢說話,心下大定,不知不覺又擺出了上官的架子,手捋着頷下的幾縷短鬚,得意洋洋地說道:“西海郡的將士家小都在中原,如今被楊玄感阻住了退路,勢必大亂,唯有追隨宇文大人,纔有一線生機。”

“宇文大人?”劉子秋皺了皺眉頭,“你是說宇文述?”

“不,是宇文化及大人!宇文老將軍在大斗拔谷受了風寒,至今仍臥牀不起。”宇文敬爲自己能知道這麼多祕密而沾沾自喜。祕密知道得越多的人往往死得越快,他卻不明白這個道理,繼續侃侃而談,“宇文大人已經決定擁立代王楊侑爲帝。代王楊侑是太子楊昭之子,當爲正統!”

楊廣育有四子二女,長女南陽公主嫁給了宇文士及,次女便是攬月公主,曾經幫過劉子秋的忙,第三子早夭,活下來的三個兒子分別是太子楊昭、齊王楊暕和趙王楊杲。但太子楊昭前年便病故了,給楊廣留下三個皇孫代王楊侑、越王楊侗和燕王楊倓。楊倓是楊昭的長子,時年六歲,楊侑不過是楊昭的第三子,與楊侗同年,都只有四歲。宇文化及不立楊昭的長子和次子,而立他最小的兒子,其野心昭然若揭。

不過,宇文敬說的這些正是劉子秋想知道的。楊玄感和宇文化及各立一帝,雖然都是傀儡,但彼此之間已經勢同水火,早晚必有一戰,難怪宇文化及這麼迫切地想要奪取兵權。

楊玄感兄弟七人個個武藝精通,比宇文化及、宇文智及這對紈絝強多了,但宇文敬說的不錯,楊侑纔是代表正統。所以說,論實力,楊玄感應該強一些,但論民心,恐怕卻在宇文化及這一邊。兩下各有長短,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劉子秋忍不住笑了起來:“天無二日,國無二君,這下可有熱鬧好瞧了。”

宇文敬沒有聽出劉子秋話語裏的嘲諷之意,仍然洋洋自得地說道:“識時務者方爲真俊傑。劉旅帥,某勸你一句,認清形勢,緊隨宇文大人,某保你封妻廕子!”

劉子秋頷首笑道:“封妻廕子,不錯的主意。那麼宇文大人許了你什麼好處?”

宇文敬脫口說道:“等宇文大人登了大位,某便是開國元勳,上柱國大將軍!”

劉子秋心中暗笑,這個蠢貨,竟然把宇文化及的真實目的說了出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淡淡地說道:“如果劉某一意孤行,要奪下這座威定城,又將如何?”

“你別傻了!”宇文敬居然忘記了自己階下囚的身份,哈哈大笑起來,“楊廣一死,慕容伏允必定捲土重來。軍中將士人人思歸,誰來幫你守城?待某掌了兵權,自然會帶着大家撤往隴西,不要說威定城了,就是整個西海郡,誰想要誰拿去好了!”

劉子秋心頭大怒。犧牲了上萬將士的性命,才趕跑了慕容伏允,奪下西海郡,宇文敬竟然說放棄就放棄了。西海郡一丟,河源、鄯善、且末三郡與大隋的聯繫也就斷了,勢將不保。那裏不僅有朝廷派出的官吏,還有數萬將士。宇文敬拋棄的不只是這些土地,還有那些將士的生命。

宇文敬沒有察覺劉子秋臉上神情的變化,依舊老神在在地說道:“實話告訴你吧,宇文大人已經控制了隴西、天水、安定、平涼、扶風五郡,只要斷了糧草供應,西海有四萬駐軍,不用慕容伏允來打,自己先敗了!他們沒有選擇!”

劉子秋不覺心頭一驚,宇文敬說的確系實情。只要楊廣駕崩的消息傳回軍營,思鄉心切的大隋將士必將軍心不穩,如果這時候再斷了糧草供應,後果如何,用腳趾頭想一想也會知道了。

“怎麼樣?劉旅帥,願不願意追隨宇文大人建功立業,給某一個準話吧!”這套說辭宇文敬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但是效果並不理想。這個年代的大隋中高級將領,許多都是追隨着楊堅打過天下的,他們或許會爭權奪利、逢迎楊廣,但基本的骨氣還在。所以,除了董衡等少數幾個原本就依附於宇文家族的將領以外,其他人都和張壽一樣,寧死不屈。

不過,在宇文敬看來,劉子秋只是一個小小的旅帥,和那些將軍、郎將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今天的事對宇文敬來說,實在是奇恥大辱。但是宇文敬覺得自己堪比受胯下之辱的韓信,絲毫不怒,只等着穩住了劉子秋,以後有的是收拾他的機會。

劉子秋沉默了一會,忽然問道:“宇文敬,你說的很有道理,是誰教給你的?”

宇文敬覺得自己的勸說已經接近成功,咧嘴一笑,說道:“沒有人教,都是某自己琢磨出來的!”

劉子秋忽然站起身來,拍了拍手,說道:“不想說?那就算了,走,一起去見見你的手下吧!”

一番旁敲側擊,劉子秋已經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東西,自然不需要再和他客氣下去。只是宇文敬剛纔說的這些,有的劉子秋已經想到了,但還有的因爲事起倉促,劉子秋還沒有考慮到,而宇文敬居然分析得頭頭是道。劉子秋又不是今天才認識宇文敬,早知道他貪生怕死不學無術,要是相信只憑他便能夠弄明白這些事情,那就真的見鬼了。宇文敬背後一定有高人指點,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控制整個威定城,至於那個背後高人,完全可以等局面穩定再慢慢揪他出來。

宇文敬卻不明白劉子秋要他去見手下是什麼意思,有些像是翻臉,卻又不像,不覺一愣,說道:“請容某穿件衣服。”

“不用穿了,赤條條來去無牽掛,這樣就挺好!”劉子秋話音剛落,屋內便開了。幾個粗壯的草原漢子衝了進來,架起宇文敬便走。

宇文敬看到這些人,滿臉吃驚地說道:“劉,劉子秋,你,你投降了慕容伏允!”

“不該你知道的,你就不要問了!”劉子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讓人將宇文敬拖了出去,又指了指那牀仍在瑟瑟發抖的“錦被”,吩咐道,“留幾個人守在這裏,不許讓任何人進來,也不許欺負他們。”

宇文敬就算再笨也知道自己的勸說又一次沒有效果,這回只怕是凶多吉少,正想着等到了外面便大喊求救。

只是宇文敬沒有想到,屋內有火爐取暖,當時他又一心說服劉子秋,雖也有些寒冷,卻還能忍受。可是到了外面卻天寒地凍、冷風颼颼,他光着身子,一下便凍得涕泗橫流,牙齒咬得格格響,麪皮紫漲,就連那話兒都縮成了米粒大小,哪裏還喊得出半句話來。只得像條死狗似的,任由別人拖着出了院門,直奔前衙。

前衙倒是有不少衙役、捕快,宇文敬的十幾個親兵也住在那裏。這時候,太陽剛剛升起,捕快、衙役和親兵們都已經起來了,正在前衙裏忙碌,打掃的打掃,準備文案的準備文案,隨時預備着宇文敬升堂,忽然就看見一個赤身露體的傢伙被人從後衙押了出來。

捕快、衙役和親兵們初時還以爲是哪裏來的姦夫混入後衙被抓住了,紛紛丟下手裏的活計圍過來看熱鬧。等走近了一瞧,才發現居然是他們的太守大人,再看旁邊那些人,有的穿着隋軍的軍服,有的則裹着各式各樣的獸皮,也不知道是些什麼人,頓時便亂了起來。

忽聽其中一人大喝道:“都給某站住!誰要是亂動,某手中的陌刀可不是吃素的!”

陌刀寒光閃閃,鋒利無比,捱上一下,只怕當場便會斷兩截。衆人果然都被鎮住了,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其實他們心裏都明白,誰要是亂動,第一個倒黴的便是他們的太守。如果太守死了,他們就算表現得再勇敢,也無濟於事。

劉子秋順利地控制了府衙,命人打開府門,卻見府門外已經跪了許多人,都穿着各式官服,當初在泥嶺下和他發生爭執的董衡赫然也在其中。

董衡已經由校尉升任郎將,身上的盔甲換成了鑌鐵鎖子連環甲,戰袍也換了,胸前的猛獸更是猙獰無比,但他貪生怕死的性格卻絲毫沒有改變,跪在地上猶自渾身發抖。

忽然,從西北方向的街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聽上去不下三四百匹,董衡臉上不由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跪在地上的這些人是西海郡的官吏和答應投靠宇文家族的幾個軍中將領,他們今天大清早趕來拜見宇文敬,是早已經約好的,因爲今天就是他們原定撤離威定城的日子。只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府衙周圍竟然埋伏了許多人。他們來一個被抓一個,來兩個便被抓一雙,稀裏糊塗都成了俘虜。

可是讓他們不解的是,俘虜他們的是一些遊牧部落的人,而府衙門口站着的一些人又分明穿着大隋的軍服。直等府門大開,宇文敬被人押了出來,他們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董衡雖然心中害怕,卻並不十分慌張,他在默默地等待機會。和另外幾個將領不同,他以前就是宇文敬的手下,又早就通過宇文敬搭上了宇文化及這條線,因此纔會在沒有功績的情況下升任郎將。宇文敬也對董衡極其信任,將威定城中的兩千駐軍都交給他統領。

知道今天要撤離威定城,董衡便想拍一拍宇文敬的馬屁,昨天晚上就安排好了一隊騎兵來幫宇文敬搬家。軍營設在威定城西北方向,而馬蹄聲就是從那裏傳來的。

很快,府衙西北的大路上便出現了一羣騎兵。確實是一羣,而不是一隊。因爲這些騎兵亂哄哄的,毫無隊列可言。不過,從他們的身上的衣甲來看,確實是大隋的士兵,人數也有五百之多,這正是董衡所期待的救援力量。

威定城中這兩千駐軍本來都是步兵,但在西海這麼大一塊地方,沒有騎兵卻不行,當初宇文敬還是通過宇文述,才向楊廣爭取到了五百匹戰馬。這五百人可以說已經是威定城全部的騎兵力量了。

宇文敬當上西海太守以後,正事沒怎麼幹,就忙着撈錢了。原來住在威定城中的吐谷渾貴族早就跑了,但是還有少量漢族商人和依附於慕容伏允的漢人留了下來。其中有一個姓金的漢人,據說深得慕容伏允的信任,家資鉅萬,幾乎整個都被宇文敬搬進了太守府,連人家的老婆孩子都霸佔了。

聽說是幫太守大人搬家,軍營裏的騎兵都搶着過來。這可是一件美差加肥差,既能夠討好太守大人,又能夠順手牽羊撈點外快。太守大人這麼短的時間撈了這麼多的財物,恐怕他自己也記不清楚自己的家產,就算丟了幾件,他也不會知道。於是五百騎兵一個不落,全來了。

董衡見到這個架勢也愣住了,他只是安排了一隊騎兵幫宇文敬搬家而已,可沒想把人全部調過來。人少了雖然不足以對付眼前這幫人,但只要這裏亂起來,他就有機會逃走。他身經大小數十戰,能夠活到現在,並不是他武藝有多高強,而是一套腳底抹油的功夫已經爐火純青了。不過對董衡來說,人多了也不錯,說不定能制住眼前這幫人,救下宇文敬,那可是大功一件。

別看這些騎兵鬆鬆垮垮,騎術更是不值一提,頂多只能算作騎在馬上的步兵。這支軍隊如果和眼前這幫人單打獨鬥,絕對不是對手,但架不住他們人多啊,對付眼前這百十號人還不是手到擒來?董衡心下大定,已經開始盤算等雙方打起來,他該躲到哪個角落去。

但是,董衡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在南邊的大路上也出現了一支騎兵,這支騎兵的隊伍雖然也算不上整齊,但走在大路上卻靜悄悄的,不論是騎士還是戰馬,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響,顯然馬蹄上事先裹了東西。

這支騎兵大約四百人,正是劉子秋留在城外擔任接應的那些部落好手。拓跋千玉返回營地的途中,特意找到他們,讓他們進城幫助劉子秋。他們本來擔負的就是潛伏任務,自然是人銜枚馬裹足。雖說是騎兵對騎兵,只是新來的這支騎兵個個殺氣騰騰,早鎮住了對面的那些騎在馬上的步兵。

看到有了援兵,劉子秋忽然將手中的陌刀高高舉起,大聲喝道:“降者不殺!”

那些部落勇士也跟着大喊:“降者不殺!降者不殺!”

劉子秋想要佔據威定城,免不了會與城裏的駐軍發生衝突,出現傷亡總是難免的。但畢竟都是同胞,劉子秋不忍多造殺戮,在出發前特意教會了那些部落勇士幾句短語,無非是“降者不殺”、“放下武器”、“站住”、“不許動”之類。部落勇士雖然不懂漢語,但這幾句話簡單易學,跟在劉子秋後面喊出來,居然也像模像樣,氣勢驚人。

讓所有人吃驚的一幕發生了。那五百名隋軍士兵真的跳下馬來,匍伏在路邊,舉手投降了!原來,這五百名騎在馬上的隋軍步兵今天過來是幫宇文敬搬家的,許多人甚至連武器都沒帶,又怎麼和對方打?

府兵是一項很好的差使,既有朝廷分給的土地,又可以免繳各種稅賦,在北魏的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甚至規定只有鮮卑人才可以當兵。當然了,當兵是要上戰場的,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北魏後期正是因爲鮮卑人死得太多,才允許漢人當兵,享受府兵的待遇。

這些騎在馬上的隋軍步兵都是來自各地的府兵,他們家中有妻兒老小,有良田牲畜。如果是在本鄉本土作戰,爲了保護家人和財產,他們還願意拚上一回。現在來到萬里之遙的西海,哪裏還肯拚命。

劉子秋沒想到隋軍竟然軟弱到了這種地步,不禁暗暗搖頭。但這樣也好,至少可以避免無謂的死亡。劉子秋提着陌刀走向前來,指着一名跪伏在地的隋軍士兵說道:“你,去通知其他人,讓他們趕緊前來投降,否則劉某便揮軍殺去,叫他們片甲不留!”

總裁大人玩夠了沒 那名士兵連滾帶爬地縱馬離去,甚至連劉子秋是什麼人都沒來得及問一下。這樣的結果令董衡很失望,他也認出了劉子秋,更加惶恐。劉子秋是張壽的人,而張壽有兩名親信的郎將都是被他砍下頭顱的。董衡恨不得將頭埋到褲襠裏,只希望劉子秋沒有看見他。

但劉子秋目光如炬,其實早就看見了這位老熟人,只是當時他也聽到了馬蹄聲,無暇顧及這位老熟人罷了。現在,府衙周圍的局勢已經完全控制住了,城裏剩下的一千五百名步兵無論如何都難以和他的遊牧騎兵相抗,劉子秋終於有時間和老熟人敘敘舊了。

“董校尉,噢,不,現在應該稱呼你董郎將了。”劉子秋朝董衡點了點,早有兩名騎士上前,將董衡從人羣裏拖了出來,押到劉子秋面前。

董衡知道躲不下去,只得硬起頭皮說道:“劉兄弟,不,劉將軍,幸會,幸會啊。”

“只怕你不想看到我吧。”劉子秋哈哈一笑,忽然沉聲說道,“你是宇文敬的老部下了,是你在背後指點他的吧!”

董衡慌忙搖頭道:“不是,不是,我也是被他誆過來的。”

“哼,待劉某問問宇文敬,到底是不是!”劉子秋冷笑一聲,“如果被我知道你撒了謊,你就自求多福吧!”

兩位牧民又像拖死狗一樣將赤條條的宇文敬拖到近前,卻見宇文敬雙目緊閉,一動不動。發生這麼大的事,宇文敬竟然沉得住氣。劉子秋不覺有些詫異,伸手一探他的鼻息,卻已經沒了呼吸,也不知道是嚇死了還是凍死了。

就算宇文敬現在不死,劉子秋也不會饒過他。雖然死得不光彩,但好歹留了個全屍。只是宇文敬一死,劉子秋卻沒法問出背後指點他的高人究竟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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