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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這個念頭,無數記憶如同放開閘門的洪水般從他靈魂的各個角落涌了出來,其中蘊藏的宏大無比的內容險些沖垮了遊魂那稍顯脆弱的意識,這些浩浩蕩蕩的記憶洪流從雷加的意識中呼嘯而過,卻只有少數了下來,其餘的,則像退潮時的海水一樣重新回到了靈魂的大海之中。

然而對於現在的遊魂來說,這少數記憶已經足夠了,如果說剛纔的雷加還只是一個對世界毫無所知的初生嬰兒的話,那麼現在,他已經變成了一個有着豐富經驗和淵博學識的智者,而這一切,只發生在不到半秒鐘的時間裏。

雷加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地上那垂死的召喚者身上,這是一個年輕的施法者,從服飾上看,他應該還只是一個三階以下的見習法師,此時,後者正在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半透明的遊魂。

“真見鬼,”法師喃喃地說道:“這該死的失血讓我念錯了咒語。”

他的目光逐漸黯淡:“尤拉。”他輕聲念着本該被召喚出來的另外一種生物的名字——這是一種外形與甲蟲相似的生物,可以治癒某些被魔法造成的傷害——然後死掉了。

一個與遊魂極爲相像的半透明的身影從死去的法師身體上升起,那是這個法師的靈魂。

“不!”在脫離肉體的同時,這個靈魂便發現,自己並沒有到達冥界,隨即,對於宇宙法則有着深刻了解的法師靈魂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他一面驚恐地尖叫着,一面極力扭動着身體,試圖擺脫加諸在身上的引力。然而這些努力並沒有改變他的命運,一秒鐘之後,法師的靈魂被吸入了雷加體內。

雷加並沒有因此而感到驚慌,他知道,這一切都來自宇宙法則的作用:作爲召喚者,法師必須爲自己的召喚付出一定的代價,而一個死去的法師是無論如何不可能主動付給他報酬的,在這種情況下,唯一可以爲被召喚者提供補償的,只有召喚者的靈魂。

雷加清楚地感覺到,法師靈魂中蘊含的力量正與他的自身快速融合着,但更多的力量則在向宇宙空間中散逸開去。這個遊魂很清楚,這是一個必然的結果——他並沒有能夠救活那個法師,因此只能得到響**喚應得的報酬,在融合過程完成之前,他必須決定得到法師靈魂的哪些部分,同時捨棄掉哪些部分。

一幅幅畫面飛快地從雷加的意識核心中掠過,那是法師生前的記憶,對於經歷了龐大記憶洪流考驗的遊魂來說,這些記憶只能算是潺潺的溪水,如果不是規則的限制,他完全可以輕鬆地將其完全吸收。

雷加以閃電般的速度閱讀着這些畫面,同時毫不猶豫地丟掉那些他認爲毫無價值的內容,最終,在整個融合過程完成之後,遊魂得到了法師大部分有關魔法的記憶和後者接近三分之一的靈魂力量。

儘管對於覺醒後的遊魂來說,這些力量最多隻相當於自身現有能量的五分之一,但僅僅是那些魔法便足以令雷加感到心滿意足,要知道,即使在整個宇宙中,法師也絕對是最稀少和強大的一羣存在,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已經吸收了法師靈魂的雷加將成爲有史以來第一個能夠使用魔法的遊魂。

一個黑洞在雷加的身邊悄然出現並逐漸擴大,一陣陣強勁的引力同時從黑洞中傳來,不斷拉扯着他的身體。這是來自亡靈界的召喚,根據宇宙法則,在完成了召喚使命或者召喚者死亡之後,他必須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除非他已經強大到能夠抗拒這種召喚。

雷加有些留戀地看着眼前的這個世界,作爲獲得智慧後第一個到達的世界,在他的心目中,這裏無疑比亡靈界更像是他的故鄉,而且,直覺告訴他,這裏有某些東西正在等待着他的發現,他應該,而且必須留下來。

當他的目光掠過地上已經毫無生氣的法師時,一絲全新的記憶進入了他的意識,隨即,雷加有了一個新的想法,在黑洞的引力大到難以抗拒之前,這個遊魂飛向了法師的屍體。


在這個宇宙中,任何生命在結束之後都面臨着兩種結局:絕大多數會進入冥界,而那些拒絕安息者,假如他們的意志或者力量強大到能夠抵禦住冥界的召喚,便可以進入亡靈界。然而無論那一種選擇,按照常規,當一個靈魂離開了自己的身體時,再也沒有任何靈魂能夠進入這具身體。

但這一常規現在卻被雷加打破,藉助從記憶中得到的某種方法,遊魂沒有遇到絲毫抵抗,毫不費力地接管了失去靈魂的身體,這在很大程度上減弱了亡靈界對於雷加的感應,原本不斷增強的引力開始減弱,黑洞也停止了擴張。

然而危機並沒有完全過去,直徑已經接近半米的黑洞如同巨獸的大嘴一樣張開着,一旦雷加脫離那具身體,或者法師體內殘存的少許生命能量消散殆盡,無可抵抗的引力便會將他強行拖到亡靈界。

深知這一點的雷加沒有耽誤時間,在藉助屍體中殘存的生命之力黑洞抵禦吸引的同時,在他的操控下,龐大的靈魂能量不斷涌向法師身體的各處,進而轉化爲生命能量,重新充盈着生機的法師的身體漸漸阻隔了來自亡靈界的吸引,失去對遊魂感應的黑洞漸漸縮小,最終消失在空氣之中。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多勒爾時,這裏的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忙碌,儘管只是一個小城,但作爲商人們和冒險者首選的落腳之地,地處波諾爾平原與塔拉山區交界處的多勒爾並非是一個窮鄉僻壤。

“你們這些懶鬼,動作再快一點,要是耽誤了交貨,我就一個個踢你們的屁股!”約克鐵匠鋪的老闆用他那獨有的大嗓門吆喝着自己的學徒和夥計們,同時手腳麻利地打開了鐵匠鋪的大門。

一個身影隨着打開的大門向後倒去,躺在了鐵匠鋪的地面上。

“真該死!”滿臉堆笑的鐵匠鋪老闆被嚇了一跳,他大聲咒罵着,同時彎下腰,查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他一定凍壞了,”看着對方那又青又白的臉,老約克說道:“去拿點熱湯來,然後把他擡到火爐旁,”他大聲對圍攏過來的夥計們喊道:“還不快去!你們這幫蠢貨,難道要我親自動手去做這些事?”

當熱湯沿着食道進入雷加體內後,遊魂那幾乎被凍僵的肉身終於恢復了些許知覺,但即使在全身無法動彈的時候,他依然保持着對周圍一切的感知。

當他進入到那個法師體內的時候,雷加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系列按照記憶中的方法所做的,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行爲是多麼的驚人——強行接管死者的身體,將其他形態的能量轉化爲生命能量,這是隻有已經消失的神詆才能做到的事情。在順利阻隔了亡靈界對於自己的感應之後,這個遊魂用了大約兩個小時來熟悉和掌握全新的身體,幸運的是,在這兩個小時裏,除了幾隻好奇的小鳥之外,再沒有任何野獸的光臨。

然而他的好運也到此爲止。當他終於可以自由活動之後,隨着夜幕的降臨,大批的食肉動物出現在他的周圍,這個遊魂好不容易纔擺脫了那些掠食者的追擊,保住了自己的肉身,而當意識到野外危險的雷加在羣山中摸索了將近三天,終於進入了多勒爾城後,他的肉身又開始出現異常:先是肢體的軟弱無力,然後是器官功能的衰弱。儘管他一直在爲肉身注入生命能量,等到他堅持着坐在這家旅館門口的時候,他的整個肉身還是幾乎停止了運轉。

直到那些熱氣騰騰的液體被灌進他的嘴裏,這個遊魂才終於醒悟到造成自己現在這種局面的根本原因:作爲一個活着的生命,他的肉身需要的不僅是生命能量,食物,水,空氣,陽光,甚至適宜的溫度,都是維繫這個肉身的活力所必需的。這是幾乎所有生物都知道的常識,但對於一個亡靈,這些事情卻顯得有些陌生。

當各種感覺逐漸回到身體,衰弱的器官也重新開始運轉時,雷加緩緩睜開了眼睛。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張滿臉橫肉,生着濃密的大鬍子的臉,在距離這張臉稍遠一些的地方,一個身材壯實,長着一頭紅髮的少年抱着一個罐子站在那裏。


“這麼說,你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聽完雷加爲自己編撰的身世,老約克習慣性地撓着自己有些禿頂的腦袋,“這可是件麻煩事,你受了傷,然後居然忘記了過去的一切。”他看着臉色依然有些蒼白的雷加,粗聲粗氣地說道:“聽着,你可以在這裏暫時待下來,直到你恢復記憶爲止,但你必須工作,我這裏可沒錢養活一位大爺。”

那個站在老約克身後的少年衝雷加做了個鬼臉

老約克站起身——同時頂翻了身後坐着的椅子——向房間外面走去,在門口又停了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鐵匠鋪的老闆轉過身問道。

“雷加。”遊魂地說道。

“真奇怪,”老約克嘟囔着,“這些外鄉人總喜歡取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他撓了撓自己有些禿頂的腦袋,“這裏的人都叫我老約克,你也可以這樣叫,那個懶鬼叫漢恩,需要什麼的話可以叫他幫你去弄,你現在暫時還沒法自己走路。”

“我無法用語言表達我的感激…”雷加下面的話被對方摔上房門的響聲所打斷。

“他不喜歡別人對他說感激的話,那讓他感到不舒服。”那個叫漢恩的少年說道。

在此後的時間裏,那位鐵匠鋪的老闆幾乎從來沒有踏進過他的房門,然而雷加總是能夠聽到他那隔着一條街也可以聽到的大嗓門從房間外面傳來,“懶鬼,那個傢伙怎麼樣了?”“懶鬼,把這個東西給那傢伙喝下去,這對他有好處!”——順便說一句,對於自己店裏的夥計和學徒,老約克在當面的時候從來不喊名字。

經過幾天的調養,雷加最終恢復了健康,當他第一次走出房門,享受外面的新鮮空氣時,老約克終於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看來你已經全好了,”他打量着雷加,“如果你決定留下來,那麼從現在起,你就必須去工作。”他把手中的掃帚扔給對方,“現在去把院子掃乾淨,快去!你這個懶鬼!”

這句話成了雷加進入這家鐵匠鋪的宣言,從那以後,他便和其他人一樣,在老約克的口中再也沒有了自己的名字。

“雷加,你這個懶鬼,如果你再像一個娘們那樣軟綿綿地揮動錘子的話,我就把你的屁股踢成兩半!”老約克的吼聲甚至壓過了敲打各種鐵器的聲音。

對於鐵匠鋪老闆的粗魯,雷加早已經習以爲常,事實上,這個脾氣暴躁的傢伙對任何人都是這幅樣子,即使是那些學徒們幹得再賣力,他也總能挑出這樣或者那樣的毛病。

然而你不得不承認,這個傢伙是一個出色的鐵匠。在整個多勒爾,乃至波諾爾平原,老約克的名字都是一個響亮的招牌,他的名字甚至通過那些冒險者傳到了更遠的地方,每天都有慕名而來的人要求他爲之打造各種器具,人們甚至傳說他有某些矮人的血統——考慮到他那部大鬍子和暴躁的脾氣,這點倒是值得考慮。 雷加默默地揮舞着鐵錘,以一種奇特的韻律敲打着砧板上被燒得通紅的鐵條,十幾公斤的鐵錘在他手上並不比一根木柴重多少,**的手臂上,隆起的肌肉隨着運動如同波浪般起伏着。

半年的鐵匠生涯讓雷加肉身擁有的潛力被完全發掘出來,他的心臟和肺部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鍛鍊,他的肌肉開始變得具有爆發力,他的動作變得敏捷和富有協調性。即使他自己也對得到的這具肉身感到驚訝,這完全不像是一個成天躲在屋子裏冥想或者進行實驗的法師的身體,反倒更像一個訓練有素的戰士——就是在戰士之中也很難找到有這樣力氣的人,他甚至可以不必藉助靈魂力量輕易舉起六七百公斤的重物,這個遊魂高度懷疑,自己的肉身很可能有巨龍的血統。

在反覆不斷的鍛打下,原本粗糙的鐵條逐漸成型,一把雙手巨劍漸漸出現在人們的眼前,這是一個冒險者訂製的武器——那個倒黴的傢伙在一次戰鬥中失去了自己心愛的兵刃。

“做得不錯,”老約克不知何時出現在雷加的身後,“至少從一個入門者的角度來看是這樣,那些懶鬼從學徒到獨自打造兵器至少用了三年的時間,而你只用了半年。”

“但我還是要說,”他突然提高了嗓門:“你打造的是一堆垃圾!,如果不是那個傢伙只出了二十個銀幣,而這點錢還不值得我親自動手的話,我會把你踢到大街上,然後讓你看看我是怎麼做的!”

“他喜歡你,”老約克走遠之後,一邊拉着風箱的漢恩,也就是曾經照顧過雷加的那個少年,低聲說道:“當他開始總是針對某個人的時候,就表示他已經喜歡上了那個人。”

雷加依舊默默地敲打着手中巨劍的粗坯,在這半年的時間裏,遊魂把自己裝扮成一個沉默寡言的人,然而這並不等於他對所有事情都漠不關心,亡靈謹慎的天性讓他對周圍的一切都觀察入微。

他知道是老約克解救了自己的肉身,也瞭解到後者掩藏在粗魯外表下的火熱的內心,儘管總是一幅兇狠的樣子,在這座小城裏,幾乎沒有人沒得到過他的幫助;他也很清楚,儘管並不喜歡多說話,和其他的夥計們幾乎不怎麼來往,這些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還是對自己表現出了極大的善意,在剛加入這裏的時候,他們總會有意無意地爲自己提供一些方便或者幫助,而當他們中的某個人有了困難時,這些人同樣會無私地伸出手——根據記憶中的知識,這些人表現出來的這些行爲,都是出自一種叫做“良知”的情感的支配。

但他無法理解這一切。

作爲一個亡靈,生存第一,自我第一的信條几乎已經刻在了他的靈魂最深處,他不明白,爲什麼一些人會毫無理由地去幫助另外一些人,甚至因此而讓自己受到損失,他更不明白,爲什麼在很多時候,那些給予幫助的人會比接受幫助的人顯得更快樂。

所以他只能沉默。

幾個穿着皮甲的人在這時走進了鐵匠鋪,從他們的裝扮來看,這顯然又是一些冒險者。每年的這個季節,當山中的冰雪融化後,就會有大批的冒險者經過這裏進入塔拉山區,前往古老的遺蹟中去探尋寶藏,一些人會永遠留在那裏,一些人會空手而歸,還有的人則會得到巨大的收穫,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物讓他們一夜暴富,而這也刺激了更多的人來到這裏。通常這個季節也是鐵匠鋪生意最好的時候——塔拉山區並不是度假勝地,在那裏,人們必須做好面對各種危險的準備。

“我需要一些挖掘用的器具,還有六把匕首和五十隻飛刀,此外還要一些弓箭。”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冒險者對老約克說道:“最晚後天交貨,能做到嗎?”

“嘿,懶鬼,用點力氣!”老約克對正在拉風箱的一個夥計喊道:“否則我就把你的腦袋塞進風箱裏!”

“五個金幣。”喝斥完那個已經很賣力的夥計,鐵匠鋪的老闆這纔回過頭對客人說道:“如果再加一個金幣,我可以在明天晚上把貨物交給你們。”

“這是搶劫!”另外一個冒險者叫道:“在別的店裏打造這些東西最多三個金幣!”

“聽着!”老約克用比對方還要大的嗓門吼道:“沒人請你們到這裏來,這座城市不只一家鐵匠鋪!”

“六個金幣,”爲首的冒險者制止了自己同伴的衝動,“明天晚上我們來取貨。”

“好了,懶鬼們,先停下你們手裏的活!”那些冒險者走後,沉默了數分鐘的老約克突然大聲嚷道;“今天給你們放假,所有人全都滾回你們的狗窩,放心,我不會扣你們的工錢的。雷加和漢恩,你們兩個野小住在我這裏的野小子,我知道你們手裏攢了不少錢,拿着那些錢去風流快活吧,在明天天亮以前,我不想見到你們中的任何一個。”

“出了什麼事?”一個有着熊一樣身材的夥計問道:“有什麼麻煩嗎?我的兄弟在城防隊,他可以調動一個小隊的人,另外我還可以再叫來十幾個人。”

“如果你們再羅嗦,我就把你們的屁股全都踢開花!”老約克憤怒地吼道:“我說話算話!我沒有遇到任何麻煩,我只是想放鬆一下,自己找點樂子!”

一羣人發出會意的笑聲,有些人開始相互低語,即使以雷加的耳力也只能聽清幾個詞,其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則是“娜麗大嬸”——那是住在鐵匠鋪隔壁的一箇中年寡婦,幾乎所有人都可以看出她對老約克那與衆不同的態度

被人揭穿心事讓老約克更加尷尬,這個脾氣暴躁的人居然破天荒地臉紅起來。

“快點滾出去!”他衝着人們大喊道:“否則我就把你們全都扔到街上。” 自從老約克說出想要找點樂子這樣的話起,雷加便已經認定,這個老傢伙在說謊。以他對於靈魂活動的敏感,在面對娜麗大嬸時,老約克從來沒有產生過類似於人類面對仰慕的異性時的情緒波動,換句話說,這個鐵匠鋪的老闆從來就沒對那位娜麗大嬸動過心。而且,娜麗大嬸兩天前出城,今天上午纔回來,他們之間甚至還沒來得及說話,根本不可能訂下約會。

以雷加半年來對老約克的瞭解,如果不是和女人約會的話,他的行爲就只有一個解釋:他遇到了某件難以解決的事情,而且並不想因此連累其他人。

不過這和雷加無關。既然老約克執意把所有人都趕走,說明他遇到的麻煩一定很大,大到即使把所有的人加上也未必能夠解決,甚至會將其他人拖進某種危險之中,而作爲一個亡靈,遊魂絕對不會把自己置於任何危險之中。


回到房間,雷加把自己所有的積蓄——大約七十個銀幣——全都放在了身上,他已經打定主意,無論老約克能否挺過這一關,他都不會再回到這裏,沒人知道鐵匠鋪的老闆究竟惹了什麼麻煩,更沒有人知道這個麻煩什麼時候會真正結束。

除了錢,雷加沒有拿任何東西——一方面是爲了避免老約克的懷疑,另一方面,他相信,如果真的有人對付老約克的話,這座鐵匠鋪很可能已經受到了最嚴密的監視,過於明顯的逃走企圖反而會把對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兩個小時以後,陪着童心未泯的漢恩逛過所有街道的雷加終於找到了脫身的機會,在半推半就地和漢恩一起被幾個女子拉進路邊的房子後,遊魂輕鬆地弄昏了把自己與之鎖在同一間房間中的**,然後從後窗翻了出去。

這半年來,雷加早已熟悉了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他知道,沿着這座妓院後面的小巷一直向南走大約五百米,會進入這個城市中最髒最亂的貧民區,就在這個貧民區靠近城市邊緣的地方,有一個隱祕的地洞,從那裏可以直接到達城外的某處樹林。在從某個來店裏訂製武器的走私兼探險者無意間的談話中得到這個消息後,他曾經親自證實了它的準確性,如今,這條密道將成爲他脫離險境的最大保障。

然而世事總是出人意料,當他即將走完小巷,進入貧民區的時候,遊魂突然停下了腳步。

“你是那個鐵匠鋪的夥計,”一個身上穿着皮甲的人站在小巷的出口處說道,雷加認得,這正是不久前來到鐵匠鋪訂製器具的幾個冒險者之一,“你和我走,最好不要反抗,否則我會很高興在這裏就殺了你的。”這個冒險者的眼中閃爍着嗜血的光芒,充分顯示出他的話並非只是恐嚇。

雷加慢慢向後退去,似乎在尋找逃跑的出路,這個動作完全被對方看在了眼裏。

“你可以試一下,”冒險者不慌不忙地說道:“但只有一次機會。”一道寒光從他揚起的手中射出,準確地紮在雷加腳尖前方的地面,那是一把飛刀,在夕陽的映照下,它的刀刃正反射着令人膽寒的光芒。

“好了,”冒險者顯然認爲自己的這一擊足以威懾住對方,“我的耐心很有限…”

雷加的眼中突然放射出兩道懾人的精光,與此同時,一聲充滿威嚴的低喝從他嘴裏傳出,兩隻正在小巷外的貧民區中覓食的野狗頓時像接到命令的士兵一樣衝了過來,低聲咆哮着,撲向了背對自己的冒險者。

如果有懂得法術的人在這裏,一定會驚訝地發現,雷加此時所用的正是一階魔法中的一種:動物威懾。這種法術通常被法師們用於再野外驅趕那些智力低下的野獸,此刻卻成了遊魂禦敵的手段,在魔法的作用下,兩隻野狗完全不顧對手身上散發的危險氣息,瘋狂地向那個冒險者展開了攻擊。

在這個世界上,平均每十萬人裏會有一個擁有魔法天賦,如果加上機遇,自身條件等方面的原因,大約幾百萬人裏纔有一個人有機會接觸到魔法,而成功地跨越零階學徒的階段成爲一階見習法師的人則只佔到其中的一半,從這個比例來說,在這個小城中出現一位法師的機率甚至要小於國王陛下親自來到這裏巡視。

然而雷加確實掌握了魔法,在半年的時間內,他已經學會了來自召喚自己的法師記憶中的大半法術,儘管缺乏系統的知識,沒有人能夠否認他現在已經是一名法師。

在冒險者忙於應付兩隻野狗的時候,魔法的能量從四面八方迅速向雷加聚集過來,一個魔法在瞬間已經準備完成,下一刻,當他的對手終於解決了那兩隻野狗,還沒來得及轉身的時候,雷加然後擡起手,一個魔法飛彈脫手而出,擊中了對方,後者的喉嚨裏發出一陣奇怪的響聲,然後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作爲一種只是用意念把魔法能量聚集爲實質的法術,魔法飛彈屬於少數沒有準確階別的魔法之一,從只能把小孩子砸一個跟頭到到輕易奪走一個壯漢的生命,它的威力隨着使用者能力的不同而不同。在遊魂的全力施展下,這個飛彈足以擊碎最堅硬的花崗岩,即使一頭巨熊也無法承受這樣的打擊,那可憐的冒險者完全沒有任何機會生還。

雷加走到已經死去的冒險者身邊,撿起了從後者手中掉落的飛刀,如果他的魔法晚一步晚一步發出,這把飛刀就會刺穿他的胸膛。

幾乎在拿起飛刀的同時,一段記憶突然出現在他的意識中,那是一段關於搏殺技巧的知識,在人們一次呼吸的時間裏,這記憶已經深入到雷加的靈魂,變成了他的本能。

雷加並沒有感到驚異,對於這樣不時冒出的記憶,他已經習以爲常,他堅信,這些記憶全都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事情,只是由於某種原因而被遺忘。

一絲警兆在記憶消化的同時浮上他的心頭,被下一刻,這個遊魂消失在小巷的陰影之中。 一個人影在雷加消失的同時出現在小巷的另一端,那是另外一個冒險者,在輕鬆制服了正在經歷人生第一課的漢恩後,對同伴久等不至的冒險者終於找了過來。

雷加的身體和陰影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在法術和技巧的雙重作用下,即使是面對面站立,如果他不想被發現的話,也絕對沒有人能夠發現他的存在。遊魂的呼吸被調整到了一個奇特的狀態,就算聽力最好的野獸也無法在一米外聽到他那如同絲線一樣細微而綿長的聲音。

“你還沒有解決那小子嗎?”很顯然,後來的冒險者對自己的同伴充滿了信心,在走過小巷的轉角之前,雷加首先聽到了他的聲音,“需要我幫忙嗎?”第二個冒險者一邊說着一邊向雷加所在的方向接近。

一絲輕微的響動從頭頂傳來,原本極爲放鬆的冒險者在這一刻突然變成了捕食獵物的猛獸,他的身體毫無徵兆地伏下,同時猛然竄向旁邊面的陰影中,在他進入陰影之前,兩把閃爍寒光的飛刀已經掠過空氣,射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一隻野貓尖叫着從空中掉了下來,它的腹部並排排列着冒險者的兩把飛刀。這個景象讓後者的心裏輕鬆下來,他長長吐出一口起,從地面站了起來,準備繼續尋找同伴。

一陣寒冷感在這時向他襲來,與此同時,他發覺自己的衣服似乎被某種液體所浸透,那種溼漉漉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他本能地低下頭,然後看見了不知什麼時候插在自己心臟部位的那把飛刀。

這個發現頓時讓他失去了全部的力氣,一秒鐘後,他的屍體倒在了距離同伴不到五米遠的地方。


鐵匠鋪的大堂中,老約克憤怒地注視着自己的對手,那其中包括了被雷加殺死之外的四個冒險者以及另外幾個人,很顯然,這些人屬於同一個組織。

“我和你們走,”老約克說道:“但和我一起住在這裏的兩個年輕人不知道我的身份,請你不要傷害他們。”

白天帶隊的那個冒險者輕輕搖了搖頭,“這不可能,你知道我們的規矩,任何與叛徒有關的人都必須受到懲罰,事實上,也許現在他們正在被押解着趕來這裏,除非你能夠交出得到的那件東西,否則你只能看到他們的屍體。”

“休想,”鐵匠鋪的老闆咬着牙,“我不會讓它落入你們的手裏。”他舉起了手中的戰錘,“如果你想傷害這裏的人,首先要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


帶隊的冒險者輕輕嘆了口氣,“如你所願。”他說道,然後揮了揮手。

這是一場衆寡懸殊的戰鬥。十幾個訓練有素的對手在大堂中組成了一個戰鬥陣型,將老約克牢牢地圍在了中間,其中的四個人——一個拿着雙手巨劍,一個掄着雙刃戰斧,還有兩個揮舞着沉重的戰錘——成爲這場戰鬥的主力,他們憑藉着自己的力氣對抗着力大無窮的老約克的鐵錘,儘管每下撞擊都會讓他們的手臂痠麻,憑藉着佔據優勢的人數,他們還是頑強地堅持了下來。

在他們的周圍,除了首領之外的人們全都拿着細長的寶劍,不時在老約克忙於交鋒的時候加以突襲,像捕食的毒蛇一樣尋找着對手的破綻,他們造成威脅絲毫不亞於那些持有重型武器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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