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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屠戶老婆吩咐子女去準備,她卻沒有離開,一直盯看着硬挺躺臥在牀上的閻屠戶額頭那一枚,乏着幽黑光亮的銅錢發愣。

鍾明發知道這娘們一定是想問自己,那一枚銅錢怎麼就把瘋癲了的閻屠戶給鎮壓住了。

鍾明發不是傻子,纔不會告訴這個只有幹斬穴的人,才知道的祕密。他雖然沒有說出祕密,但是自個的心思卻在活絡着,獨自想道;銅錢是經過萬人之手,沾染了不少陽氣。想那附體的煞氣,剛纔在脫離活體時,要是自己把八卦銅錢一扔,雖說不能消滅煞氣,但也可能讓它受到重創。退一萬步說,這煞氣它專門尋找晦氣之人附體做惡事,跟自己沒有多大幹系,更何況是幹斬穴的這一行,還是少結怨的好。何必招惹之,趕盡殺絕也表示很不明智。

閻屠戶曾經也是驕橫跋扈的人物,張口鐵釘子都可以咬斷的,此時死氣沉沉晦暗乏白已無光澤的面孔,現在卻跟死人沒有區別。唯一活着的象徵,就是那不停噏動的鼻翼。出氣多,吸氣少,在飽受疾病折磨之苦,眼眶裏一汪渾濁的淚水打着轉,許久之後才滾動到眼角落下。他的瞳仁那一抹驚秫絕望神光,充滿恐懼困惑和迷離,彷彿看見死神正一步步向他走來。眸光中也有無奈的神色,嘴脣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來。

受到驚擾的雞籠裏,那隻平日裏趾高氣揚,身後跟着一串雞婆的公雞在伸直脖子,雄赳赳的鳴叫着時。突然從外面伸進來一隻手,雞籠裏的雞們頓時‘咯咯’的驚叫着,公雞首當其衝它要保護這羣婆姨,結果一把給捉住了。它開始還極力掙扎,喉嚨裏發出辯駁的咕咕聲。好像在抗議它的不幸,勤勤懇懇的打鳴,整天勤快授精好讓雞婆們張紅着臉盛蛋,那麼一大羣雞婆都得它一個來勞累,怎麼還要把自己給殺死?

公雞發出‘咕咕’的哀鳴,好像是在給雞婆們道別,它還沒有來得及聽見雞婆們的哭聲,一道冰冷的寒光,它沒有感到一絲痛楚,脖頸就給身體就分離開了。一股帶着熱氣的血腥,跟噴泉似的,射進盆子裏的同時冒起一串血色氣泡。

血盆放置在閻屠戶的頭一端,刀也被送進他的枕頭下。家裏大大小小都杵在牀前,準備給他送終。這裏說的送終,就是給死者一個安慰,也給生者一個盡孝道的機會。如果死者在離開人世時,沒有人送終,那就是兩個原因,一個是後人不孝道,另一個原因就是,死者命運不濟,是勞苦命。下輩子就不會有好日子過,這樣的話死者就只能悽悽慘慘的走了。

一切準備就緒,鍾明發也該離開了,要不然在死者死後,自己就吃大虧了。不就成了這廝的孝子賢孫了嗎?不能因爲好心辱沒自己的尊嚴吧!

在走之前,鍾明發還得把那一枚銅錢取走。

果不其然,在鍾明發離開南邊村一袋煙的功夫,就聽見閻家傳來劈里啪啦的炮仗聲。

“嗨!明天又得忙活了。”鍾明發嘴裏哼着小曲,頭也不回的往家趕。家裏那混世魔王,現在在做什麼?

從小木牀發出的‘吱呀’聲音就不難判斷出,鍾奎沒有睡覺,他在等老爹。

鍾奎奇怪今天的朋友爲什麼沒有來?難道是有人走了嗎?就在他胡思亂想時,隱隱聽見死寂的夜空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音。

這種聲音是炮仗來的,老爹曾經告訴他,炮仗有多種用處。喜慶時人們用來慶賀,喪事時,人們用來轟攆鬼魁。順便告知附近鄉鄰,他們家有人走了。

一定是爹去的那家人,有人走了。鍾奎拉動一下被褥,眨巴着眼睛,瞅着黢黑的房屋屋頂。心說:難怪今天他們倆沒有來,看來是去勾魂忙活了。

鍾明發輕輕推開房門,躡手躡腳的走進鍾奎的房間,側耳聆聽到他輕微的酣睡聲。就再次輕輕的退出房門,徑直走進另一間房間去休息。

老爹的身影在門口一閃,鍾奎是知道的。他故意佯裝睡熟的樣子,是想讓爹早點休息。有人走了,爹明天又該忙活了。

斬穴定位如是主家不爲難,定上那個位置就挖,那就不會耽誤太多時間。在定位時,大多數主家爲了討得吉利,都沒有過多的要求什麼。如是主家太過挑剔,那就難辦了。在定位之後,主家不滿意,就得花費心思重新定位,還落得不痛快和走黴運的可能。

一大早閻家來拜會了,送來了死者的生辰八字以及實體尺寸。

這拜會也是有講究了,來拜會的人其實就是在請相幫弟兄幫忙,拜會的人要真拜。雙膝跪地,雙手撐住地面,叩頭才行。

拜會的人順帶還得給斬穴人送來紅包,說白了就是給斬穴人工錢。主家大方的就多給,吝嗇的你也不好講價還價。但是總歸是不能免費給人挖坑的,貧苦一點的人家,好歹也會封點毛票子在紅包裏來拜會。斬穴人一概不能拒之門外,這是給死人服務,死者爲大嘛,事後主家自釀米酒或則二鍋頭白酒包夠。

鍾明發要忙活了,就得想法把鍾奎給安頓好。

鍾奎在爹起來時,已經起來,爹讓他去爺爺(鍾明發的師父)家看看。他也很樂意去爺爺家,因爲爺爺肚子裏有好多故事。爺爺講的故事都是很古老很古老,但是鍾奎就是喜歡聽。 捉鬼筆記

鍾奎用軟紙包裹好爹做的玉米饃饃,準備給爺爺送去。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今天有點惴惴不安的感覺,忽然想到兩個朋友來,在以往有什麼事情發生,都會有兩個朋友告訴他的。

想想,可能是久了沒去爺爺家,心裏纔會這樣不安吧!他沒有想到的是,這種惴惴不安是奔他而來的。就是因爲去了爺爺家,冥冥之中的錯過,卻發生了一件天塌下來的大事。

死人死在熱天,就得入土爲安。閻家說了;擇日不如撞日,只要鍾明發做得快,他們閻家出得起工錢,當天就下葬閻屠戶。這樣的話,鍾明發是不能稍息的,要不停的挖,趕在天黑之前就得完成這墓穴。

爺爺知道是鍾奎來了,歡喜得不得了。把藏在枕頭下,發黴了的饃饃拿出來給孩子吃。

鍾奎不能說饃饃不能吃了,他故意咀嚼發出聲響。讓瞎眼爺爺以爲他在吃饃饃,而新鮮的玉米饃饃卻進了爺爺的肚子。

爺爺愛乾淨,家裏面積不寬,他眼睛雖然看不見,但是可以用手摸的。

男人愛面子是一輩子都無法改變的事實,鍾明發無數次的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這老爺子都倔強的拒絕了徒弟的好意,他一輩子逞強慣了,不願意讓人說他是一個沒有用的廢物,從而連累別人。

鍾奎來爺爺家,還是得先幫拾疊一番,還不能說出是在給爺爺收拾屋子。

爺爺知道鍾奎是閒不住的孩子,只能是故事才能讓他安靜下來。

鍾奎一聽爺爺要講故事了,就趕緊的端一張木凳來坐在爺爺的身邊。

在講故事前,爺爺照例得問一些感興趣的話。

無非就是問一下鍾奎惹爹生氣的事情,比如把老祖宗的畫像撕去擦屁股的事。

然後鍾奎告訴爺爺他看見一個立銅錢的婆婆,爺爺在聽說之後,面部肌肉不停的顫動。

“她還說了什麼?”

“她說立銅錢測禍福。”

爺爺無語的沉默幾秒鐘,然後緩慢的說道:“爺爺今天給你講一個有愛的故事。”

鍾奎托腮專著的盯着爺爺,腦海裏浮現出爺爺故事裏的畫面;一個英俊的小夥子和一個美麗的姑娘,他們倆都是自由戀愛。可惜的是小夥子家裏太窮,沒有聘禮迎娶姑娘。

就在姑娘滿十四歲時,就被家裏人強制嫁給了比自己大三十幾歲的土豪做妾。說是做妾其實就是想要她給土豪家,做生育工具。土豪的大老婆和幾個老婆都沒有給土豪生下一男半女,所以土豪在迎娶到這位姑娘時,就把傳承香菸的希望寄託在她身上。

姑娘嫁給土豪後不幾天,家裏老人去世,她得趕回家行孝道送終。

小夥子是在村口看見姑娘騎着一頭毛驢回來的,姑娘因爲在土豪家吃的是雞鴨魚肉,穿的是綾羅綢緞。身子越發的豐盈飽滿。那氣色跟電影裏演的七仙女似的漂亮,小夥子看呆了。

姑娘看小夥子,小夥子因爲每天勞作在田裏坡上,肌肉更加結實。個子也長高了,黝黑的皮膚乏着健康的光澤。

兩人默默無語的對視片刻,各自往各自要去的方向走去。

小夥子每當鬱悶之時,就喜歡去一個地方,就是他和她曾經呆過,那片開滿野花的坡地。坡地是一處距離村落較遠,很少有人去打擾的幽靜地帶。

在村口看見姑娘之後,小夥子無心幹活,一個人漫無目的走着走着再次來到這個坡地。

當小夥子來到的時候,他愣住了。沒想到姑娘比他先來一步,而且是騎着毛驢來的。

愛在億萬光年間 風們就像芭茅花的花絮,撓動他們倆的臉龐,也輕輕細語在他們倆的耳畔,鼓動着他們倆慢慢的靠近。

和煦的陽光和藍湛湛的天空是他們倆的被,開滿野花的大地是他們倆合體用的牀。沒有祝福賀詞,沒有媒灼之言。他們倆對視片刻就瘋狂的糾纏在一起。

姑娘還是姑娘,沒有變成傳說中的女人。這讓小夥子又驚又喜,驚訝的是,姑娘不是嫁給土豪了嗎?身子爲什麼還完好無損。喜的是,姑娘居然在那麼如此險惡的環境裏,還能守身如玉,把第一次給了自己。

完事後,姑娘以極快的速度把衣服拾疊好,沒有對小夥子說明什麼,就騎毛驢急匆匆的離開了。

時間過了大半年,小夥子從別人口裏得知,姑娘要生產了。就因爲她在衆多老婆敵視的目光中,驕傲的挺起大肚子,惹來妒恨,遭到大小老婆的報復。

差點流產,卻因禍得福,土豪把大小老婆統統修理一頓,然後把姑娘扶正做了大老婆。在不久之後真的給土豪生下一個帶把的男丁,樂得土豪大擺筵席三天,以此酬謝親朋好友的賀禮。

樂極生悲的是,土豪在孩子剛滿一歲時,身中劇毒毒發死亡。究竟是怎麼中的劇毒,無從查證。但是不久後,小夥子再次看見姑娘,不~已經是少婦的她,懷裏抱着孩子出現在他面前。

兩個人不用說肯定要去那片開滿野花的地方尋找記憶,少婦一高興,就把自己如何用計,讓土豪修理大房和其他妾的事情講了出來。

小夥子沒有出聲,而是捏緊了拳頭,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他也是你害死的?”小夥子無聲的沉默許久,憋出這句話,犀利的目光,注視着滿臉是笑的少婦問道。

少婦嬌顏一凝,滿不在乎的口吻道:“他不死,你和孩子怎麼見面?孩子是你的,這老東西沒有用……”

小夥子聆聽着少婦的話,佩佩而談,眼放異彩,好像她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把她的所作所爲當成一件很有樂趣的事情來談。小夥子臉色逐漸變得陰暗起來,頓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在他的心目裏,以前的她是多麼的善良,純真。沒想到短短的幾年之後,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兇手。

少婦在小夥子的心目裏不再美麗,他看她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似的……

小夥子舉報了少婦,少婦被帶走關押,後來說的是在監獄裏做勞役。之後就再也沒有聽到她的半點消息,兵荒馬亂的年代,誰也不知道她被流放到什麼地方去了。小夥子唯一記住她的一個特點就是,她懂一點點卜卦,那就是立銅錢測禍福。

“那孩子呢?”鍾奎急不可耐的問道。

鍾奎沒有看見,在故事講到這兒時,爺爺凹陷下的眼眶滾動着一顆顆渾濁的淚珠,旋即從眼角流下,順勢流淌到耳根處。

“孩子,抱養給別人了。” 捉鬼筆記

鍾奎眼尖看見爺爺流淚了,不禁啞然不敢出聲,就趕緊的起身,去拿起一條搭在竹竿上的布塊給他抹乾淨眼角淚痕。

爺爺爲什麼會哭?他只是講故事,又沒有捱打,怎麼會哭捏?鍾奎放好布塊,重新坐回板凳上。托起下巴看着爺爺說道:“爺爺,爹打我,我都沒有哭?”

小鐘奎的意思是:爹打我那麼疼,都沒有哭。你幹嘛哭?

爺爺苦笑一下,咳嗽兩聲說道:“爺爺這是眼疾造成的毛病,風吹什麼的都會流眼淚。你可別小瞧你爺爺我,爺爺在你這個年齡,勇敢着呢!”

“嗨~嗨!那是,你的事情爹講給我聽過。 金牌前妻 你給有錢人放羊,打短工什麼的,還捱打,是吧?”

“咳~嗯,孺子可教也。”可能是剛纔流眼淚,牽扯到鼻孔神經,爺爺有點流清鼻涕。他撩起袖子就想橫起抹,鍾奎看見,急忙制止,起身再次把布塊拿起,親自把爺爺流出的清鼻涕給抹乾淨。

“爺爺,今晚我不回家,在這裏陪你。”鍾奎給爺爺端來一杯水,遞給他說道。

“你不回去?行嗎?你爹待會要找你了。”

“不回,爹今天肯定喝醉,閻家辦事呢。”

爺爺仰頭習慣的探看門外,雖然是看不見,但是一呼一吸間,他感覺到夜幕已經來臨。在聽到鍾奎說爹喝醉,心裏未免有些擔憂起來。奎兒爹從南邊村必須要經過那方蓄水庫,如果他喝得醉醺醺的,那豈不危險?

天傍黑,鍾明發果然是喝醉了,他搖搖晃晃的從南邊村出來,有些迷糊。酒精就是灌腸的毒藥,加上一晚上沒有睡好,又是一大早的起來,是鐵打的也要累垮。

鍾明發是左腳靠右腳,他嘴裏一個勁的說:叔還沒有吃飯嘞,別給我灌酒了。他這話是對那閻家的侄子說的,細說那閻家侄子也是記情之人出於好心,感激爲他們去除麻煩的鐘明發。知道他好這一口,所以就一個勁的灌他。

鍾明發不記得這酒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喝起頭的,是學斬穴開始,還是水娘跳水庫之後。反正遇到主家有事,他就得淋漓暢快的喝個夠。反正工錢不多,酒管夠。

想到水娘,鍾明發心就寒顫得慌。水娘是因爲他而死,要是他不去學斬穴該多好。胡思亂想一陣,冷風一吹他的大腦立馬清醒白醒的了,轉念一想按照可是當時狀況也不容他娶到水娘。

水娘沒了,鍾明發的日子更難熬,要不是後來撿到鍾奎,那一輩子愧疚感真他孃的難受。想到鍾奎,他嗨嗨一陣傻笑。

沒想到我鍾明發也有兒子,而且是那麼聰明的一個孩子。可惜的是,鍾奎是從墓地撿回來的娃,要不然就不會一個人孤零零的連一個夥伴都沒有。

想到鍾奎,鍾明發又想到師父。今天孩子去師父那裏,應該不會給他惹麻煩吧!

想着、走着、腳下打滑一個跟頭,把鍾明發摔倒在地。費了好大得勁才爬起來,感覺到手掌心有泥沙。

鍾明發伸出手掌,攤在眼皮下看,黑乎乎的是很髒。心說道:鍾奎這小機靈鬼,不喜歡老爹髒兮兮的回家。那爹就去洗洗乾淨纔回家,想法從腦海冒出,他就一步三晃的走向石墩。

一輪月牙兒羞答答的漂浮在雲層裏,微微亮光映照在水面上。微風拂動着水面,蕩起細碎的水紋。一抹白色的身影,矮身蹲在石墩上,貌似在梳洗頭髮。

鍾明發噴着滿嘴的酒氣,看着白色的身影,打着哈哈問道:“這天黑了,誰家的婆姨還在這裏梳洗?”

白色身影婀娜的身材,矜持緩慢的扭頭,看着鍾明發。

隨着白色身影扭轉身子的一剎,一襲薄涼的冷風吹來,驚得鍾明發渾身一顫。看着眼前的人,他疑是自己的眼睛花了,趕緊的揉捏幾下,由於手掌心有沙,沙在揉捏眼睛時,被帶進眼眶。眼睛是很小氣的器官,在遭遇到沙子的襲擊時,眼淚水就止不住的溢滿眼眶,隨即滾滾流淌在面龐上。

“眼睛進沙了?”白衣女子搖擺着纖柔的身子走上前來。柔聲細語的話跟棉花糖似的,入口即化。好輕柔的聲音,跟當年的她,是一模一樣的語調。

“水娘,你不是死了嗎?我怎麼可以看見你?”

鍾明發感覺一霎冰冷緊貼在身邊,面龐好像有一塊冰,在眼皮上移動。雖然大腦有點不受控制,但是他心裏十分明白,今晚運氣不濟是遇到真鬼了。

“噗!死鬼,你不想我嗎?我可在這裏等你老久呢。”水娘嬌羞的扭動一下身子,噴出來的氣息,都是冷沁沁的。

鬼在眼前,鍾明發沒有感到害怕。他使勁的眨巴眼珠子,一心想讓淚水把眼眶裏的沙子給衝出來。只要眼睛是好的,哪怕看見的是水孃的鬼魂,他也不怕。再說了,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起早貪黑,什麼情景沒有見過。何況衣兜裏還有那定位銅錢,怕個球。

可是鍾明發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水娘會對他下毒手。就在他抖動近乎麻木的手,想從衣兜拿出救命銅錢時。一抹冰冷一下子掐進他的眼眶,突然感覺鑽心要命的疼痛自眼眶傳遍全身。

“啊~我的眼睛……啊!”鍾明發狂喊着,鮮血就像水液似的瞬秒間佈滿一臉。兩隻眼眶黑洞洞的除了疼痛,什麼也看不見。

水娘挖了鍾明發的眼珠子,忽然發出陰森的冷笑道:“死鬼,再生你辜負我,死後敷衍我,納命來吧!”

鍾明發急了,痛楚讓他頓時酒醒,手快速的伸進衣兜。可惜來不及了,躍入水裏的水娘,從水裏伸出一雙白森森的手,一把拉住他慢慢的沉進水底。水面‘咕嘟~咕嘟’冒起一陣血色的氣泡,幾秒鐘之後,一切歸復平靜。

鍾奎聽爺爺講故事,聽着聽着就瞌睡了。眼皮剛剛合攏,就聽見爺爺的房門口傳來,熟悉的‘咚咚’聲。這是爹的腳步,爹走路很沉。

起初鍾奎很是高興,在感覺到‘咚咚’聲音靠近時。不知道爲什麼,鍾奎突然感到胸口鬱悶,身心充滿恐懼感。他有種感覺,外面的不一定是爹,居然希望爺爺的房門不要給推開。

話說,越是害怕什麼,有些事情就真的要出現在眼前。

房門一顫隨即發出粗重的‘吱~嘎’聲緩慢的開啓,先是一雙白森森的手探出。鍾奎緊張的吞嚥唾沫,一顆心都懸在嗓子眼了。他想閉眼,卻沒有閉上,無比驚恐的看見那攀附在門框上的手,就像一個人死了長期侵泡着水裏那種白色。白得恐怖的手指頭一點浮腫似的,在門框上不停的挪動,貌似想把門框扣緊一般,接着出現了一張白得跟手一個顏色的臉。 捉鬼筆記

房門發出呻~吟般的‘咋~咋’擠壓聲,從隙開的門縫裏,探出慘白的手和腦袋。驚得鍾奎突然從噩夢中醒來。他一邊哭喊着“爺爺”一邊蹬開被褥翻身爬起,再也不敢繼續睡覺。

爺爺的牀很小,小得鍾奎一晚上都只能捲曲身子睡覺,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踢到爺爺。爺爺一大把年紀,可經不起他的折騰。

鍾奎翻坐起來,抹一把嘴角黏溼的清口水,納悶的瞥看了一眼依舊睡得很沉的爺爺。在伸胳膊肘時,覺得痠痛無比。視線落在房門上,猛然想起剛纔的噩夢來,看來噩夢是因爲自己睡覺的姿勢不對,在身子捲曲手擱在胸口處的原因造成。纔會做噩夢,這種睡覺的講究還是爹曾經告訴過他的。

就在這時,鍾奎看見了最不願意看見的一幕。他那兩個神祕的朋友,突然穿門而入,渾身的寒氣給面龐形成一體。就那麼給影子似的,悄然出現在他面前。

“你們?”鍾奎出口,感覺到口裏冒出的熱氣,就像氣霧一般成團狀。不由得緊了緊身子,拉動被褥想蓋住身子。他知道每一次這兩個不會說話的朋友一出現,空間氛圍就異常的寒冷。更加知道他們倆一出現就準沒好事,他們倆是奔誰來的?

進門來的兩個影子,就像踩的滑板,無聲的滑過鍾奎身邊,直奔爺爺的那邊去了。

看着這無比詭異的情景,“爺爺,你們不能把他帶走。”鍾奎驚叫道。

可是鍾奎的話微乎其微,根本就制止不了兩個朋友對爺爺魂魄的召喚。

鍾奎可以說是有史以來,第一次看見一個人可以分成兩個形體,爺爺的身體,突然支起另一個形體的‘人,’只是這個支起來的‘人,’身子完全是透明的,就像飄渺的薄霧那樣輕。

鍾奎木頭似的呆愣着,驚看着爺爺的影子,跟隨在那兩個默不作聲的朋友後面走了。當他爬到爺爺牀那頭去看時,發現爺爺的身體已經冰冷,雙目緊閉嘴角殘留一抹淺顯的笑意。

老爺子苦悶一輩子,終於把心裏的故事講了出來。他高興啊!卻不知道苦逼的鐘奎,還有更大的事情在等待他去面對。

鍾奎從代銷店買來炮仗,不敢點燃它。看見爺爺鄰居扛着鋤頭路過,他不容分說,走上前撲通就模仿上次閻家來拜會爹的舉動,給人跪下不起。

磕長頭是對人最尊敬的禮節,那位漢子見鍾奎給自己下跪,就深知一定有事發生,逐放下鋤頭就詢問。

“爺爺~嗚嗚~爺爺~他走了。”鍾奎淚流滿面,嗚咽着。依舊保持附身跪地的姿勢,對漢子說道。

“啊~這~什麼時候的事?”漢子心有畏懼,怕的是自己不知不覺的觸黴頭,撞到死人剛剛走。

“不知道,不過我摸他身子已經冰冷了。”

“那就好。”漢子說着話,摸出衣兜裏的洋火柴,‘璞’一聲擦燃就把炮仗點燃。一陣震耳欲聾劈里啪啦的響聲,隨着飛揚起片片碎紙屑混淆一股藍色的煙霧,在老斬穴人的房門前漂移,以此來通報所有村落裏的人,他走了。

在炮仗響起之後,附近熱心的鄰居就跑來幫忙。有幾個婆姨站在門口,看動靜,如果主家是有條件的,她們樂意幫忙。如果主家是一毛不拔,連棺材都買不起的,那對不起,只好走人。幾個長舌婦閒得沒事,就在那唧唧歪歪的議論着。

“嘖嘖!這老爺子死了,辛苦一輩子,可憐。”

“就是,昨晚我們家後山有老鴰子叫,當時我還給當家的說,老鴰子叫就要出事,果然是。”

“這孩子是誰?”

“呸,這個你都不知道算是白活了。我告訴你……”一個婦女把嘴湊近另一個女人的耳畔邊,賊眉賊眼的掃了一眼鍾奎,就如此這般的說着悄悄話。

鍾奎沒有理會這些多嘴的女人,他心裏想的是;爺爺走了,爹又該忙活了。得趕緊的去把爹喊來,爺爺的後事應該怎麼辦?家裏還有錢,那錢是爹用來買豬仔的。

鍾奎是一路小跑往家裏趕,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在跑到距離家門口老遠,他就看見房門是洞開的。 限時婚約:總裁請靠邊 他心中一喜;爹在家?可是轉念又一想,既然爹在家,那爲什麼沒有來看看爺爺?

炮仗聲音應該傳到這裏的,鍾奎納悶的獨自想着就加快腳步,一邊跑,一邊喊道:“爹~爹。”

鍾奎喊了無數聲,房門是洞開不假,可就是沒有看見爹的身影。

“爹~”鍾奎不甘心,走進家裏,把三間破房子都走完了,也沒有看見爹。卻看見家裏的牀鋪被褥枕頭,都給弄得很凌亂,就像有人在找什麼東西給翻亂的。

因爲心裏有事,鍾奎沒有注意這些不同尋常的情景,而是因爲沒有找到爹,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

鍾奎家坡地不多,也就只有那麼三兩塊區域。他在家裏沒有找到,就急忙跑起坡地。坡地上除了隨風起伏的莊稼,還有一些又生長起來的草們,沒有爹的身影。“爹~你在哪?”沒有看見爹,他腦海裏突然涌進一種不可名狀的不祥之感。

爺爺還在等待,不能這樣在這裏磨蹭。鍾奎想到在平日裏,爹都愛把錢塞進枕頭。一溜煙的跑回家,把大小枕頭裏面的芭茅花絮都抖了出來,沒有錢,一毛錢都沒有了。

鍾奎完全被這眼前發生的一切給搞懵了,錢呢?難道是爹拿走了嗎?或則是他把錢拿去買豬仔去了?如果是這樣,那到沒有什麼,爹早晚會回來的。

可是爹拿錢爲什麼把家裏翻騰得跟抄家似的?鍾奎不解的掃視屋裏。最後只好選擇,去爺爺家看看。

爺爺家裏,除了有倆三個好心的男人還在,其餘的那些嚼舌根子的婆姨們早就散去了。

三個男人見鍾奎一個人跑回,急忙詢問他爹怎麼沒有來。

鍾奎如此這般的把尋找爹的情況告訴他們,他們無語的搖搖頭,最後決定用老爺子睡的篾席包裹他,把他放置在唯一的房子裏。等待鄰村的斬穴人,來做好事給老爺子斬穴。

看着被破席子包裹住爺爺的屍身,心碎了般難受。一個一輩子給死人斬穴的人,在自己死後卻落得一牀破席子包裹住。

幸虧的是,鄰村那位斬穴人給鍾奎爺爺生前是好朋友,不大一會兒的功夫,他就聞訊趕來,二話不說趕緊的拿出紙筆記載老爺子的身高體胖。然後在拿出羅盤和八卦銅錢定位,在黃昏來臨時,爺爺下葬。 捉鬼筆記

爺爺走了,爺爺給鍾奎留下很多不可磨滅的記憶。他三步一回頭視線穿透夜幕來臨時的薄霧,回看着爺爺那間孤零零的房屋。也許過幾天,那間房屋就成爲,老鼠和蟑螂的家園,更或者被誰修繕好成爲別人的羊圈什麼的。

一路上,鍾奎感覺到一束束異樣的目光,從隱蔽的位置掃視而來。他就像夜幕下的聚焦點,被針刺般的目光刺撓着。

鍾奎知道,在暗處那些黃色泥土砌的牆垛下,隱藏着一些不懷好意的人。這些人對他很排斥,完全把他當成是異類來看。曾幾何時他也多次好奇的問爹,爲什麼這些人會這樣看他。爹說是因爲他的原因,幹工作是給死人斬穴的活路,所以別人會用另類眼光看他們。

鍾奎在聽到爹的解釋時,反而安慰爹;別人怎麼看,那是別人的事。咱們不能活在別人眼光籠罩的陰影裏,走自己的路,要做到不在乎別人怎麼想,怎麼看,纔好。

想到爹,鍾奎加快了腳步。以後自己不能再調皮,要好好的孝敬爹。

到底是孩子心性,剛剛還痛哭流涕,這會想到爹有可能在家等他吃飯,說不定還在集市買了香噴噴的饃饃等他吃。陰霾的心情豁然開朗,他是一路蹦蹦跳跳的往家跑,冷不防給迎面走來的幾個大孩子碰撞在一起。

不知道是這些孩子有意還是無意,第一個撞倒鍾奎的就是,眼前這一個身穿灰白色對襟汗衫,長得愣頭愣腦粗眉大眼的半大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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