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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您是判官老爺吧?”我點頭哈腰的走了過去,笑眯眯道:“我就是賈尋,您還記得我吧?您剛纔派那倆鬼將找我,我就跟過來了,不知道有什麼事啊?”

“知道你是賈尋,先坐吧,我這裏還有點事情沒辦完,你再等會兒。”判官大人很隨意的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我可以坐在那裏,隨後繼續開始對着電腦瘋狂打字,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忙些什麼。

我反正等了那麼半天,如今見到正主兒,也不在意再多等些時候,當即很沒形象的往沙發上一靠,用手那麼一摸,這果然是個真皮沙發,這年頭地府也不講究廉政了嗎?

當然,這不關我的事,我只是被叫來問話的,問話內容具體是什麼還不清楚,老老實實坐着爲好,不過這次判官大人倒是沒讓我等待太長時間,大概五分鐘之後就擡起了頭,問我道:“你爸是賈青山是吧?”

“是啊,您聖明!”我暗自搖了搖頭,都到了陰司的地盤了,居然還是逃不過我爸這一關,可我也不知道判官大人突然提起這個來是什麼意思,只好繼續保持笑容,等着人家說出下文來。

誰想到判官大人說完之後,竟然沒有接着說事兒,而是很仔細的看着我,端詳半天才道:“你可比你爸長得難看多了,五官倒是挺像,可湊到你臉上怎麼就能差那麼多呢?”

“您這有人身攻擊的嫌疑啊,當心我去閻王爺那邊告您!”我毫不客氣的反擊了一句,隨後爲自己辯解道:“我這叫做心靈美,長相雖然不如我爸,可我人比他老實多了,小學時候還得過大紅花呢!”

“這個我倒是信,你爸確實不是什麼好鳥!”說這句話的時候,判官大人氣呼呼的,似乎在我爸手上吃過虧,可看起來卻又不是那麼生氣,倒像是有點什麼故事之類的。

按照常理來說,大人的事情我不太好打聽,哪怕我如今也是大人,可畢竟涉及到我那個很奇葩的老爹,還是不發表意見的好,因此繼續保持沉默,等待判官大人說正事,可她卻依然沒有要正經聊聊的意思,還是跟之前似的看着我,似乎還沉思了那麼一小會兒,這才繼續說道:“總是聽你爸說,他有個傻乎乎但挺可愛的兒子,還真是有點意思啊,我把你叫過來,你就不想問問我有什麼事情嗎?”

“這個您要說自然就會說了,不說的話我不打聽。”我擺出一張方塊臉來,很正式的說道:“反正我閒的沒事幹,您倒是挺日理萬機的,而且這地方比外頭安全多了,我正好可以恢復恢復,等會兒還要出去接着找路呢。”

“你們家那個破考試是吧?”判官大人表情終於變了,顯得有點不爽,略帶埋怨道:“我跟他說過多少次了,讓他換個地方,當初那判官跟他不對付還好,如今這可是我的地盤了,總是打來打去的成何體統!”

“這個您有空跟他去說,我是做不了主的。”我現在看出來了,這位御姐判官跟我爸關係保證特別近乎,不然說不出這種話來,不過這依然不關我的事,看她實在是沒有要說正經事的意思,我也只能催促道:“我說大人,您找我到底是有什麼事啊,要是我爸的事情,您直接出去問他不就行了,我也挺忙的,要是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出去了。”

“不着急,等會兒有個東西給你,你先在這裏等着吧,陪我聊會兒天,肯定耽誤不了你的時間。”判官大人很無所謂的說完,立刻話鋒一轉道:“小夥子有女朋友了嗎?”

沃茨奧!這是你一個陰司判官該問的問題嗎?你哪怕問問我有沒有做下虧心事都好啊!你的職業操守在哪裏?

我內心深處在瘋狂的吶喊着,表面上還不得不裝出一種正常對答的表情來,用青年人剛談戀愛的羞澀表情回答道:“有一個,剛認識沒多久,南疆那邊塗山氏的姑娘,對我挺不錯的。”

判官大人點頭道:“那倒是不錯,塗山氏和你們家關係一直都挺好,找他家的姑娘也不至於因爲身份的問題,最後鬧出什麼不愉快來,你小子很有眼光嗎?”

這算是誇獎吧?可我爲什麼高興不起來?

如果不是她說有什麼東西要交給我,而且我還隱約覺得這東西可能挺重要,現在我很有可能直接離開,反正她跟我爸關係明顯很好,肯定也不會因爲這個就把我幹掉,我還有一個考試沒有完成呢,哪有心思陪着個明顯具備逗逼性格御姐判官聊大天,看看時間已經過去快半個鐘頭了,我面帶苦相道:“那個,大人,前輩,您要是沒什麼事,還是先讓我走吧,我們家這個考試不容易,我爸說要是通不過就不能歸宗,還不知道有什麼事情呢,再耽誤會兒天就該黑了。”

“知道了,年輕人就是沒耐性。”判官大人很傲嬌的白了我一眼,對着桌上那個話筒說道:“小王,你進來一下,把那張地圖給我拿來吧。”

幾秒鐘後,某個叫做小王的小鬼進來了,手裏還捧着一張做工非常精良的地圖,判官大人也沒再廢話,直接把地圖地給了我,指着上面用紅顏色標出來的路徑道:“你從我這裏離開之後,按照這個路線走就行,只要你自己別作死,應該能夠走出去的,出去之後跟你父親說,他要找的東西,我已經有些線索了,過些日子就會去拜訪他,讓他不必着急,安心等待就是,千萬不要做出什麼太過出格的舉動來,否則我也不好交代。”

這算因禍得福?還是算聊天的補償?如果一直有這種福利,再聊十塊錢的我也樂意!

手裏捧着地圖這種高級貨色,我幾乎都有那麼點後悔了,要早知道能得到這種好處,我剛纔真應該多陪着她聊會兒,說不定走的時候除了這副地圖之外,還能附贈我點什麼混元金丹之類的東西呢。

不過現在後悔已經晚了,判官大人顯然對我這個沒耐心的年輕人失去了興趣,把地圖和我爸那邊的事情交代之後,直接揮了揮手,示意我可以離開,我當然也不好沒臉沒皮的繼續賴在這裏,只得朝她微笑點頭,從裏屋直接出去。

到了外頭大廳,我又看到那位正在忙碌打代碼的程序猿,上前跟他打過招呼之後,這才走出這棟外表陰森可怖,內部其實非常現代化的建築,走出門的一剎那,正好遇到那兩個鬼將,以及發現我的那幾個小鬼,小鬼頭目對我能夠活着出來似乎非常驚訝,指着我坑坑巴巴半天,最終還是沒說出什麼來,不過我能夠感覺的出來,這哥們兒內心受到傷害了。

拿到地圖,離開這裏不再是非常困難的事,我之前沒頭蒼蠅似的亂轉,說白了就是不知道應該怎麼走,如今有了確切的行進方向,這片林子雖然很不簡單,但也絕對不會難倒我,哪怕是有些厲害的樹精藤怪和妖獸,只要自己多留心些,不主動在這裏惹事,也不會出現什麼問題,就像判官大人說的一樣,只要我自己不作死的話,就肯定能夠從這裏走出去。

可當我從鬼門關外委的勢力範圍出來之後,卻發現自己似乎樂觀了一些,判官大人給我指點的那條路有沒有問題單說,但這條路絕對不好走,我纔剛剛踏上旅途,就已經被好幾撥妖怪盯上了,這幫傢伙實力遠遠超過之前遇到的那些,最差的估計也得有林大少那種水平,雖然數量明顯不算多,但如果一擁而上的話,我恐怕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被人家幹掉。

剛剛從那種安逸環境中出來,我卻只能繼續自己的逃亡之路…… 離開判官大人的地盤之後,我迅速把地圖在腦子裏面過了一遍,隨即開始了瘋狂的逃竄,因爲我周圍已經出現了好幾股強烈反應,單獨一股的話我可能還能應付,可天知道這幫妖怪是不是一夥兒的,哪怕平時不是一夥兒,面對我這個明顯是異類的傢伙,大家暫時聯合起來對敵的可能性也很大,在這種情況下我當然不能耽擱,早點離開這個地方纔是正路。

對於斬妖除魔什麼,我可一點興趣都沒有,先不說我本身是鬼頭八卦,原本就在傳統通靈界斬妖除魔的序列之中,而且排名估計還不會太低,哪怕我就不是鬼頭八卦,只是個普通的通靈者,同樣沒興趣更沒理由在這裏斬妖除魔。

要知道這裏可是人家妖怪的地盤,我這人頭人身的看他們像妖怪,人家那獸頭人身的看我還像是妖怪呢,若是在人類的地盤上,這道理還說得過去,可如今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就算是斬妖除魔,我也得是被斬除的那類。

“各位父老鄉親,兄弟就是個路過的,馬上就要離開這裏,千萬不要起什麼誤會啊!”我這人沒臉沒皮慣了,心中存着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儘量平安過渡,息事寧人的心思,立刻朝周圍喊了起來,看看對方似乎有些遲疑的意思,估計也在琢磨我這話的真假,立刻又補上一句道:“兄弟剛剛從判官大人那裏過來,要去外頭給人家送信的,絕沒有冒犯大家夥兒的意思,這一點天地可鑑,大家萬萬不要動手啊!”

周圍的妖怪們似乎也挺明白了,雖然靈氣依然很強盛,但敵意卻似乎正在逐漸減退之中,我趕緊又補上一句道:“各位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不妨出來一見,這樣大家彼此都能看到對方,心裏也都踏實。”

妖怪們似乎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冒了出來,短短几秒鐘的工夫,就有十幾個形貌不同的傢伙出現在我面前,有個狼妖問道:“你是從判官那邊過來的?到外頭去做什麼?”

“給人送信。”我說瞎話從來不打草稿,況且這也不能算是純粹撒謊,判官大人真的要我帶信給我爸,這一點是沒有錯的,因此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問那狼妖道:“前輩們都是在這邊居住的?”

“嗯,祖輩都住在這裏,我們自然也住在這裏。”

狼妖長相還湊合,不過看着挺嚴肅,可那條六七十年代的軍綠褲子和解放鞋,讓我怎麼看都覺得喜感,琢磨了一陣之後,最終還是沒忍住好奇心,問他道:“您那褲子和鞋子,都是什麼時候弄來的?”

“你說這個?”狼妖似乎對我注意到他的打扮很好奇,總算露出一絲笑容,說道:“這是我家在外頭的子侄們拿回來的,說是外頭的人都穿這個,你覺得怎麼樣?”

“挺好!”我趕緊豎了豎大拇指道:“您這是六七十年代的款式,不過目前時尚回潮,什麼軍綠褲子海魂衫之類的,又都開始流行起來了,想不到您人在這林子裏,心卻還是很時尚的嘛。”

“嗐,瞎穿着玩!”狼妖咧嘴一笑,智者前面的路道:“既然是出去送信的,我們也不難爲你,不過總歸是頭次打交道,總不能隨便讓你在這裏亂走,我們一直就跟在你旁邊,看着你從這裏頭出去可好?”

無上寵愛:肖先生,請放手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反正我也沒打算在這裏折騰,一門心思都是如何趕緊出去,這方面當然沒有絲毫問題,趕緊點頭答應了,立刻開始繼續前進,身後的妖怪們也都挺客氣,就在旁邊跟着我,時不時聊幾句閒話。

這段時間以來,妖怪我也見過不少了,給了我一種很奇特的感覺,越是那些本事低微的妖怪,越是兇惡的不成樣子,實力比較強的,反倒大多不那麼喜歡惹事,舉手投足間還有幾分禮教風采,其實就跟流氓混混是一樣的,混到老太爺的級別了,見到誰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只有那些剛剛出道的小混混,纔會跟你吆五喝六的,好彰顯自己跟公牛多麼親密。

聊着聊着,我忽然覺得前方出現一片生機勃勃的氣息,仔細看過地圖之後,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看後面的妖怪們也都停下,趕緊拱拱手道:“多謝各位前輩一路護送,晚輩這裏便告辭了!”

妖怪們也都很懂禮數,紛紛跟我拱手告別,我獨自一人朝前方走着,大約走了十幾步的距離,周圍的景象已經全都變了,什麼樹林子妖怪全都轉眼間消失不見,我又回到了之前寫過卷子的那個小屋裏面,旁邊站着的是我那個奇葩老爹。

“爸,我回來了。”我生怕這親生的爹再有什麼花活,趕緊主動請安,並將裏面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隨後等着老爹發話,當然在等待的同時,我還做好了抵抗的準備工作,儘管知道這麼做效果不大,我爸要真像給我點什麼惡作劇之類的打賞,我怎麼防着都沒用,可出於自己一貫的謹慎態度,還是擺出了一個隨時準備防守反擊之後逃跑的架勢。

我爸嘿嘿一樂,語氣輕佻道:“你那兩下子豬爬犁的把式就別露怯了,你爹我想要收拾你還不容易。”

“嘿嘿……”我也做出相同的表情,不過姿勢卻沒放下,只是轉移話題道:“那位判官大人好像跟您還挺熟悉的,您也沒跟我打個招呼啊。”

“當然熟悉,她那點高級花茶還是我送的呢。”我爸隨便甩了甩頭,他本來就是個老帥哥,這麼一來形象更好,毫不在意道:“跟那女人是十幾年前認識的,當時還打了一架,後來不知怎麼的就混熟了,她都跟你說什麼了?”

“也沒說什麼,就是讓我給您帶個話,說是隻要您能投降皇軍,保管榮華……不對!”我說到一半就覺得不對勁,似乎只要見到我爸,我這個平時都很好用的腦子就容易紊亂,直接串到陳佩斯小品上去了,趕緊改口道:“她就讓我告訴您,說您託她找的東西已經有眉目了,估計過些日子來拜訪您,可能捎帶手就把東西給送過來了,那意思讓您暫時先別折騰,否則把事情鬧大了她也不好收拾,我多嘴問您一句,您讓人家幫着找什麼東西呢?”

“沒什麼,就是上次讓你幫着找的那個碎片。”我爸話說一半似乎也想起來了,朝我攤手道:“那碎片呢,你小子這就給獨吞了?”

“我哪兒敢啊,這不一直沒想起來嘛。”我趕緊把那八卦鏡的碎片給摸出來,畢恭畢敬遞給我爸,隨後衷心讚歎道:“您還別說,這玩意可真是好用,我當初對付那幫老道的時候,可沒少靠這東西,要沒有這玩意,估計都堅持不到您過來。”

“那當然,你爸多大能耐,如果是一般二般的東西,我能看得上嗎?”我爸很傲嬌的看了我一眼,說道:“趕緊去吃點東西吧,這也累了不少時候,吃完了好好睡一覺,明天咱倆就回燕城,先去你那棋牌室住些日子再說。”

“您也要去?”我倒真沒想到我爸也要去我那地方住,這一年多的工夫下來,他留給我的感覺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神祕兮兮的語文老師,而是到處浪跡天涯的大俠客了,沒想到大俠客也有停留在棋牌室的一天,不過我當然還是很滿意的,儘管他給我吃過大白兔,但他終歸還是我親生的爹,之前又是好長時間都沒見面了,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多相處一下,我當然求之不得,趕緊點頭哈腰道:“您趕緊過去多住幾天吧,自打您兒子這買賣開張,當爹的還沒怎麼去過呢,於情於理這都不太合適,最後往後您能以店爲家,我們那邊也正缺個教人打牌下棋的師父,我記得您這方面一直都挺擅長的。”

“是啊,好久沒和人下棋了,手還真有點癢癢。”我爸似乎也有幾分感慨,嘆口氣道:“等把你媽那邊的事情解決了,我跟她就一起搬過去跟你住,只要你不嫌我們煩,住多長時間都可以。”

“絕對不嫌煩,我這當孤兒的日子早就過夠了,都能回來最好!”我立刻表了表態,看我爸似乎也沒別的要吩咐了,便從小屋走了出去,正好碰到我那位親愛的表弟,找他要了點吃的,酒足飯飽之後回去睡覺。

第二天清晨,我和我爸告別了表叔表弟,以及住在山裏面幫我家看祖墳的村民們,又重新回到了燕城,時間竟然比我爸預測的要短很多,我後來問過他原因,他說沒想到我能那麼快從林子裏面出來,按照他之前的預料,我估計要在裏頭混個十天八天的,甚至更長時間都有可能,最壞的程度也許都會死在裏頭,這讓我再一次懷疑起自己究竟是否親生的問題。

重新回到棋牌室的時候,已經是當天晚上了,當我和我爸走進小院兒,老遠便看到孫老師和樑老師正在竊竊私語,樑老師非常淑女的坐在個小馬紮上,孫老師則是大馬猴一般蹲在旁邊嬉皮笑臉,只看他臉上那副缺了八輩子德行的模樣,再看樑老師略有些紅潤的臉,顯然正在聊什麼沒羞沒臊的話題,我趕緊朝那邊喊道:“我說孫老師,咱可要注意點影響啊!” 我這一嗓子聲音着實不小,其實以前我說話聲音都不算大的,可自從最近經常鑽老林子之後,我下意識的喜歡上了滋哇亂叫,因此在林子裏面不這樣實在是說不清楚,也不足以對敵人產生震懾感,只不過孫老師他們顯然還沒適應,被我這冷不丁的一嗓子嚇了個哆嗦,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是我,立刻衝上來道:“孫子,你要害死我是嗎?我這好不容易纔有點苗頭,讓你這麼一嚇唬,估計剛纔那套又白搭了!”

“你叫誰孫子呢?”說這話的不是我,而是我親愛的爸爸,他老人家此刻面帶微笑,語氣也很溫和,儼然一副鄰家大哥哥的模樣,問孫老師道:“那我是不是該管你小子叫聲爹?”

孫老師頓時嚇得魂不附體,趕緊自己抽了個輕輕的小嘴巴,朝我爸笑道:“叔兒,我這不是沒看清楚嘛,而且這燕城的孩子從小都罵這個,也是罵習慣了,您千萬別忘心裏頭去。”

“算了,知道你小子什麼意思。”我爸依然很傲嬌的笑着,朝對面樑老師那邊努了努下巴道:“那是你看上的?到什麼程度了?用不用叔兒幫你參謀一下啊?”

“您還真說着了,我最近正爲這事兒發愁呢。”孫古船話說一半,忽然見那邊樑老師已經站了起來,顯然是要走的意思,趕緊朝我和我爸配了個笑臉道:“稍微等會兒啊,我得先過去一趟,這小姑奶奶實在是不好伺候,我這都快要愁死了,也不知道到什麼時候是一站,哥們兒以前哪來過這個啊,要不老賈你先帶叔兒進去,等會兒我回來再跟你們仔細說說。”

這是我的地方,我當然犯不上給誰客氣,直接領着我爸過去了,剛一走到棋牌室門口,就看小黃毛和蘇銘正在收拾東西,徐闖則在旁邊喝茶看報紙,估計最後一撥人都是剛離開,如今正到了棋牌室最清閒的時候。

見我和我爸回來,小黃毛趕緊扔了笤帚,跑過來很親熱的說道:“哥,賈大爺,什麼時候回來的?不是說要十幾天呢,怎麼這會兒就回來了?”

我大言不慚道:“剛到沒多會兒,你哥我天賦異稟,所以比預期的早了幾天。”

我爸沒搭理我這份厚臉皮,反倒是很有興致的問道:“孫古船那孩子是怎麼回事,打算跟人家姑娘求婚了?”

“您老慧眼如炬!”徐闖立刻把報紙放下,擺出一副迥異於平時的模樣,很八卦的說道:“那姑娘就是我以前同事,人挺不錯的,我一直攛掇他倆成事兒呢,孫老師這也是好不容易纔下的決心。”

“這還用下什麼決心啊,順水推舟的事兒啊!”我忍不住剛要吐槽,忽然見塗薇從門口進來,趕緊笑道:“看看我們家塗薇,這連我爸都見過了,孫老師也不說抓緊時間見見人家家長,樑老師挺不錯的人,萬一要是讓人截胡了,那可是一輩子的損失,他平常挺臭不要臉的人,追樑老師的時候也挺猛的,怎麼這要求個婚這麼費勁?”

“你不知道,樑老師屬於比較內向的性格,平常工作說話倒是顯不出來,這方面其實挺明顯的。”徐闖說完,指了指塗薇道:“不信問你們家塗薇,她倆最近老在一起混,塗薇那幾件衣服都是樑老師帶着買的。”

“呦,新衣裳啊!”他這麼一說,我這才發現塗薇穿的已經不是那套很具備女獵人風格的衣服了,而是換成了女朋克的扮相,穿着貼身的黑褲子和一雙軍靴,上身是件黑色緊身背心,中心位置有個桃心,桃心上還有個骷髏頭,這倒是真很配我這個鬼頭八卦的身份,我趕緊笑笑道:“之前沒來得及,這次回來就有時間了,回頭帶你買幾件衣裳去。”

我爸也趕緊說道:“閨女,回頭叔叔也幫你買幾件!”

“那倒不用,衣服有幾件夠穿就行了。” 我真的是反派啊 塗薇說這話時候特別自然,顯然是真心不在乎這方面,反倒是對孫古船和樑老師的事情很感興趣,表情認真的說道:“我之前問過樑老師,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麼意思,覺得也行也不行,反正這人別的方面挺聰明,可涉及到這個方面腦子立刻就笨了,還得孫老師自己主動努力才行!”

正說着,孫老師已經叼着煙進來了,剛纔那副奴顏婢膝的模樣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我早已經看習慣的大爺做派,晃晃悠悠邁步進門,嘆口氣道:“我也知道要主動才行,這事兒他繞了歸齊也沒有女孩兒主動的,可問題是哥們兒沒幹過這個啊,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麼個主動法兒,你們誰有這方面經驗,給我介紹介紹唄?我感謝您八輩兒祖宗!”

“這還真沒法子給你介紹,咱這裏頭誰也沒結過婚啊。”說這話的是同樣剛進來的林大少,做派也跟孫老師差不多,不過晃悠了一圈之後突然對我爸說道:“叔兒,這頭裏還真不是沒有結過婚的,您不就是嘛,要不您給孫老師介紹一下經驗?好歹這也是您兒子狐朋狗友,倆人在一起幹了不少缺德事兒呢,您可不能看着不管啊!”

“我們那個年代跟如今不一樣啊。”我爸對這事也很愁苦,他雖說是個老帥哥,不過這方面其實也沒什麼花花事兒,不然我這做兒子的不可能一點風聲都察覺不到,之前見過那位判官大人倒是感覺對我爸有意思,可我又覺得我爸對她肯定是沒什麼意思的,因此他也說不出來什麼,只能咂咂嘴道:“先睡覺,此事從長計議,不成咱明兒開個會,專門討論一下這件事情,好歹讓小孫先把終身大事解決了,只要能開了個好頭,你們其他人估計也就離結婚不遠了。”

“您這話說的,怎麼跟巴不得我們走上這條不歸路似的?”當着這麼多人,我爸應該不會收拾我,我趕緊抓緊時間吐槽了一句,然後朝孫古船使了個眼色,說道:“走,先出去跟哥們兒聊聊,好歹得掌握一下你的思想動向,小黃把後頭空着那間小屋子收拾出來,我爸晚上就就誰那兒了,也甭給弄特豪華,我爸是高手,有捆稻草蓋着差不多就夠了。”

“我踹死你!”我爸飛起一腳,我則早有準備,非常靈巧的躲了過去,轉身跟着孫老師出了門。

走到門外,我們找了個清淨的地方,也就是這個小院裏面風景最好,我們經常跑去喝啤酒吃烤串的小涼亭,倆人都叼着煙,開始悶頭悶腦的吞雲吐霧,半根菸下去之後,我這才很正式的問道:“你是真打算跟樑老師結婚了?”

“真心的,我這歲數也不小了,如今也算有點積蓄,結婚正是時候。”孫老師很認真的說完,轉過來對我說道:“我覺得你也該考慮這事兒了,如今你說你爸也找回來了,塗薇這姑娘也不錯,要不等我倆把事兒辦成了,大家一起再幫你參謀參謀,好歹兄弟一場嘛,如果我都結了婚,你還孤家寡人的晃悠着,我雖然內心暗爽,但表面還是不得不裝出一副很痛心疾首的模樣,這會讓我非常難辦的,時間長了樑穎別再有點什麼誤會,以爲我在外頭有外遇,後悔跟他結婚什麼的,爲了哥們兒的身家幸福,我覺得你還是早結婚的好,這樣大家過日子都比較踏實!”

“我就不踹你了,剛回來懶得動。”我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不過我也能夠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打算結婚了,不然以這哥們兒從來都沒臉沒皮的做派,很難表現出如今這種特別像正常人的狀態來。

他這種狀態,讓我感覺自己也老了,僅僅在一年之前,我倆還是每天吃包子油條都不亦樂乎的小逗比,可就過了這麼一年多點的時間,居然都開始考慮結婚這種大事情了,我真想感嘆一句:時間都去哪了?

不過既然孫老師已經下定決心,作爲狼狽之交的我當然要幫忙操持起來,他這人其實跟我一樣,在其他方面要多精有多精,可一旦涉及到感情問題,立刻就變得遲鈍起來,主要也是我倆大學時代都在刻苦修道,別人談戀愛泡姑娘的時間,我們都風險給道門的列祖列宗了,以至於到了這把年紀,對於這談戀愛的事情依然是兩眼一抹黑,實在沒什麼好辦法。

談戀愛已然如此,這求婚的事情就更加困難了,看孫老師這副愁眉不展的模樣,我也知道他是把自己所有辦法都用出來了,可因爲樑老師那邊也屬於比較內向的性格,因此到現在也沒個準信兒,以至於把我們孫老師都弄得有點神經衰弱了。

作爲朋友,我斷然是不能看着他如此沉淪下去,往後我估計還有不少惡仗要打,如果這哥們兒廢了,我們這邊的戰鬥力可是銳減啊,於公於私我都有義務讓他迅速振作起來,而讓他振作最好的方法,無疑就是幫他成功求婚,讓他走上結婚這條不歸路,從此作爲一個預備老爹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有鑑於此,我決定成立求婚小組,由我、小黃毛、林大少爲首,徐公子跟蘇銘、塗薇、白小塗負責各種後勤,我爸擔任總調度,來幫着孫老師求婚,力爭在一個月之內,把他的終身大事徹底解決掉。 求婚這種事情,我肯定是沒有什麼經驗的,而且我棋牌室所有人在這方面都沒什麼經驗,儘管這年頭的戀愛跟結婚其實也差不太多,很多都是沒領證直接住到一起去了,小兩口日子過得也挺happy,不過對於我這種感情方面思維相對正統的人來說,這求婚還是要比較正式的,我身邊這幫人似乎也都挺看重這件事,其中包括林大少,以及我們即將要全力協助的孫古船老師,這兩個最不靠譜的傢伙都如此重視,足以證明其實我們都是些社會好青年,只是玩心比較大而已。

社會好青年的求婚,自然是需要好好準備一下,更要有一個非常完美的結果,我可不希望折騰了老半天,最後孫老師沒能成功,那樣不但對他的自信心會造成強烈打擊,而且只要被拒絕了一次,倆人的關係將會造成不可彌補的裂痕。

這種情況我可是見識過的,從前有個同學就是,原本小兩口日子過得不錯,結果那男的求婚時候,女方忽然向矜持一下,頭一次就沒答應,等到男的費盡心力求了第二次婚,女的也半推半就的答應了之後,男的忽然又不想結婚了,也說不出什麼特別具體的原因,反正就覺得這事兒特別懸乎,將來真結了婚的話,還不一定會出什麼別的事情呢。

就因爲這樣,本來挺好一對小情侶,連大學畢業這一關都熬過來了,最終卻是勞燕分飛,被這種近乎無稽之談的事情給打散了,求婚和談戀愛追姑娘不一樣,追姑娘可以追很多次,失敗了再重新來什麼都不耽誤,談戀愛分手也無所謂,倆人總有複合的時候,可這求婚一旦被拒絕,證明對方不是真心想跟你朝夕相處一輩子,給人的影響是完全不同的。

第二天吃早點的時候,我就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家都說了,也得到大家的一致贊同,都覺得我這想法很有道理,孫老師作爲當事人,顯得非常憂慮,先是看了看周圍,就跟尋找階級敵人似的,發現確實沒問題之後,這纔對徐闖說道:“徐公子,就你的觀察,樑老師在學校裏面確實是沒有別人對吧?這可是哥們兒終身大事,你可要跟我說實話啊!”

“我保證,在學校裏面沒有,那學校我們家有股份,各種消息沒有能瞞過我的,我之前特意給你打聽過了,絕對沒有其他的事情,要有的話我第一時間就能知道,都不用來告訴你,我那邊就採取措施了!”徐公子特別信誓旦旦的保證着,不過隨即話鋒一轉道:“可這只是學校裏面,她在外頭還有自己的交際圈子,這方面我就不太清楚了,我說你們倆在一起的時間也有日子了,你就不認識她的什麼朋友之類嗎?可以去找那些人打聽一下啊,我覺得應該能問出來的。”

“我還真不認識,沒時間啊!”孫老師嘆口氣道:“在座的也沒外人,咱這份工作什麼性質大家心裏都清楚,忙起來那可是比警察都沒時沒會兒,別看我倆在一起有幾個月,可真正接觸的時間可能半個月都不到,這些時間裏頭我單獨跟她出去都覺得不夠呢,哪兒還有心思去見她什麼朋友啊,那聽你這意思是覺得她可能在外頭的朋友圈裏還有中意的人?”

“按理說應該是不會的,樑老師這個人我還是比較瞭解的,業務方面和爲人處世都沒問題,可感情方面屬於挺遲鈍那類人,她能夠跟你在一起,我都覺得算是個奇蹟,按說應該不會有什麼別的事情。”徐公子這人說話從來都是具備兩面性的,先把孫古船安撫住了,話鋒又是一轉,有些尷尬的笑道:“當然了,很多事情我也是說不準的,畢竟我跟她就是同事,還是不怎麼見面的那種同事,她在外頭有什麼交際圈子之類,我也是說不好的,這個我覺得還需要繼續調查一下才是。”

“怎麼個調查?跟蹤嗎?”蘇銘一邊吃着油條,一邊舉起了手,不太確定的說道:“這不怎麼合適吧?”

“這有什麼不合適的,又不是說要真的跟蹤她,或者干涉她私生活之類的,就是大概其的看看而已。”林大少在旁邊理直氣壯道:“沒有情況的話,那咱們就開始幫孫老師張羅着求婚的事兒,如果有情況的話,咱也算是知己知彼,到時候對症下藥就是,總比在這邊抓瞎的好,別回頭咱都弄差不多了,人樑老師突然又帶了個未婚夫過來,那不就全完蛋了。”

當然,是否要這麼幹,主要還是看孫老師的意見,這畢竟是他女朋友,也是幫他求婚,無論什麼方式方法都不能繞過他去,因此在這個遊走黑白之間,在道德方面模棱兩可的建議提出來之後,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孫老師。

孫老師自己倒是無所謂,他只有在談戀愛上頭犯迷瞪,其他方面雞賊程度依舊不改分毫,直截了當道:“這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完全可以去做,都不用麻煩你們,我自己去就行!”

我立刻接口道:“既然沒意見,那咱就先盯兩天吧,反正我也沒事做,陪你一起去盯梢。”

“仗義!”孫老師朝我好一陣擠眉弄眼,還發了我一根菸。

吃過早飯,我爸直接跑去棋牌室找老頭兒們下棋了,其他人也都該幹嘛幹嘛,徐闖和蘇銘繼續當服務員,小黃毛坐在櫃檯旁邊收賬,林大少最近正癡迷網絡小說,拿了個筆記本坐在外頭看着,反正居家過日子的氣氛特別濃重。

我當然是沒這個福氣了,孫老師爲了自己的終身大事寢食難安,作爲狼狽之交,如今又是做這種要命的差事,我當然也要跟着他一起去,吃過飯之後我倆立刻出發,直接奔了樑穎所在的學校。

再次來到這個學校,我還真有點感慨,畢竟在這裏經歷了不少事情,還認識了那個小時候在夢中打算把我帶走的殷靈,也不知道那姑奶奶如今究竟身在何處,混得如何,不過我爸之前跟我說過,等到再過些日子,他打算召開鬼頭八卦的會議,甭管是跟我們賈家是否和睦,大家都叫過來聊一聊,也看看接下來的局面該如何去做,總之說的挺鄭重其事。

我總覺得我爸一直都在琢磨着做點大事,不光是要尋找我媽之類的,否則他不會召開這種會議,當初他能夠帶着我離開燕城去七裏坪過日子,說白了就是想要躲開這種紛爭,如今卻突然又開始打算大張旗鼓的跟這幫人接觸,顯然是自己想通了什麼,反正肯定是要有什麼大動作了,讓我在好奇之餘多少又有點擔心,總覺得未來會出什麼我預料之外的大事。

這想法一點都不誇張,鬼頭八卦可沒一個省油的燈,哪怕是賀陰賀陽所在的賀家,照樣也有賀蕭這種還算不錯的人才,江家周家更是仍然處在人才高產的頂峯階段,召集這幫人坐在一起開會,顯然不會是小事情。

再則我也真的怕引起跟通靈界的衝突,再來一次當年的全體通靈界圍剿鬼頭八卦,我現在小日子過得挺不錯,可真不想經歷那種事情,我覺得有時間應該找我爸好好談談,好歹也要知道他究竟打算做什麼,這樣將來無論出什麼問題,我也好提前做個準備,比如說給塗薇和孫老師他們找一條比較安全的路線,順便也給我自己留條後路什麼的。

帶着這種情緒,我跟孫老師開始在學校盯點了,鑑於對徐公子人品,以及對白小塗這個老實孩子的信任,我們沒打算進學校偵查,他倆既然都說過學校裏肯定沒事,我們也樂得輕鬆,就在校門對面的小茶館裏要了杯茶,叼着煙慢慢等待,快到中午的時候,我們看到樑穎從學校裏出來了,孫老師差點沒嚇得鑽到桌子底下去,我一把將他拽上來,恨鐵不成鋼道:“瞧你那點兒膽子,真碰上怎麼了,你現在是她男朋友,還不能來學校看看她啊?你別把自己當賊,別人也就不會把你當賊,踏踏實實就在這坐着,該看什麼就看什麼,拿出點男子漢大丈夫的氣度來,明白了嗎?”

“好像是這麼回事啊!”孫老師也反應過來了,賤兮兮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一拍胸脯道:“我是誰啊,我是樑穎男朋友,就讓她看見又怎麼了?我這當男朋友的,還不能來學校看看她啊?這叫什麼?這叫男子漢大丈夫的氣度!”

“瞧你那德行……”我白了他一眼,繼續盯着樑穎,不過這姑娘只是在外頭買了瓶可樂,沒多會兒就回去了,因此自然也算不得什麼線索,我倆只好又要了壺茶,繼續抽菸等待。

這一等就又等了好幾個鐘頭,直到下午放學的時候,我倆都已經開始犯困了,總算見到樑穎跟幾個老師從學校裏說說笑笑的出來,一邊走還一邊摸出手機,隨便搗鼓了幾下,沒多會兒孫古船來微信了,樑穎的聲音問道:“你在哪呢,晚上出來散步嗎?”

孫老師趕緊回道:“今天有點事,晚上跟老賈去趟外地,要不改天吧?”

樑穎顯然也沒起什麼疑心,直接回了個行,隨即便去找到自己的車,片刻之後駕車離去。 看着樑老師開着車離開,我和孫古船面面相覷了半天,同時罵道:“大爺的,咱也應該開輛車出來!”

我們顯然失策了,就記得盯梢這件事,忘了人家樑老師屬於有車一族,早知道我們就把玄龜老道那依維柯開出來了,有個代步的工具,而且還特別隱蔽,雖說樑老師見過這車吧,可街上依維柯多了,只要藏得好,她根本發現不到,也不會往那方面想,現在可沒那麼便宜了,我倆必須要在這裏步行追上她,同時還不能驚動大多數人,實在是個好差事啊!

因爲這是孫老師的事情,他當然要放低姿態,討好似的朝我呲牙一樂,我沒好氣道:“追吧,這還有什麼可說的!”

“仗義,真仗義!”孫老師趕緊扔給我根菸,恭恭敬敬的點燃,隨後身子一縱已經進入一條小衚衕,專門挑着沒人的地方加速行進,我也只能叼着煙跟他一條道走到黑,唉聲嘆氣的在後頭跟着。

好在樑老師家距離學校不是很遠,而且孫古船之前是去過的,儘管只是在人家裏頭喝了杯水,看了會兒電視,但好歹也算是登門拜訪過,地方在哪裏自然也記得非常清楚,因此我倆這一路上速度雖說時快時慢,但也不至於真被樑老師甩掉,畢竟燕城這地方上下班時段走着可能比開車還快,更不要說我倆這種遠超常人的速度了,這方面倒是不需要擔心的。

走到一半的時候,我問孫古船道:“你去她家裏,沒見到過她父母?”

“她自己一個人住,房子是貸款買的。”

“人家不會是嫌棄你沒車沒房吧?”

孫古船搖搖頭道:“不可能,這姑娘人不錯,也不是特別在乎這個,本身就有點女強人那種風格,不是那種吃老爺們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因爲這種事情不結婚,再說我有多少錢她大概心裏頭也有譜兒,需要的話直接買就行,哥們兒如今這個身家,買太好的不敢說,一般的還能買得起,可現在關鍵是我提這茬兒她就有點閃閃爍爍的,我也就沒好意思太直接。”

“其實我覺得可能問題還就出在這兒了,她總歸是個姑娘家,這種事情你總不能讓她說吧?”我給他分析道:“就算現在是你在主動說,可你說的也有點不夠透徹,不能人家姑娘稍微不好意思,流露出點別的來,你自己這邊就直接縮了,你到現在還沒特別正式的跟她說過一次呢,所以也不太容易判斷人家心裏頭究竟怎麼想的,歸根結底問題還是在你這邊。”

“我也知道問題在我這邊,可我怕說了之後萬一她不同意,那不就尷尬了。”孫古船苦着臉道:“哥們兒雖說沒臉沒皮慣了,可有些事總歸還是要臉面的,你說要直接給我拒絕了,往後我倆還怎麼相處?這不就直接完蛋了嘛。”

他這個想法也很有道理,畢竟我那時候擔心的也是這個,沒奈何也只有繼續跟着,好歹先摸清楚樑老師有沒有其他方面問題再說,繼續跟了一段時間之後,樑老師總算是回到了家,我和孫古船隻好又找了附近的一個冰激凌店坐着,這地方最缺德的是還不能抽菸,導致我倆只能要了幾份冰激凌,輪流出去抽上一口,情景之悽慘令人淚流滿面。

又過了一個鐘頭,我苦笑着問孫古船:“咱倆不會一直在這兒等下去吧?你就這麼確定她還會出門?”

“肯定會,她有出門散步的習慣,這個我能確定!”孫老師很騷包的笑了笑,指着對面小區道:“喏,那不是出來了,肯定是剛吃完飯出來溜達的,就是不知道等會兒要去什麼地方了。”

“節能環保,真應該給她發個好市民獎!”看到樑老師步行出來,我總算也鬆了口氣,跟孫古船一左一右潛入人羣,繼續盯着這姑娘的動向,依照這身打扮來看,應該是出來散步的,這樣就很有可能遇到朋友,或者直接去約朋友,畢竟剛纔孫古船已經說是要去外地辦事了,樑穎在這邊的心態應該是最放鬆的時候,也最容易看出問題來,前提是真有問題。

看到樑老師照常出來散步,孫古船沒來由放心了不少,笑着說道:“我覺得她這方面也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她散步的路線還是那次我倆一起開發的呢,從這邊往前走,到了那個路口就向左拐,然後去街心花園聽人家唱歌,那邊好像有個什麼總政剛退休的管絃樂隊,每天都在公園裏頭演奏,不少人都過去聽,我倆也是偶爾聽到,才把路線定在那邊。”

說這話的時候,孫老師滿臉都是幸福的笑容,看得我真想上去暴揍他一頓,不過倒是也覺得挺羨慕,貌似我和塗薇暫時還沒有這麼和和美美的時候,小姑娘人雖然很好,但太像男的了,我倆雖說確實是真的在談戀愛,但同樣也像是找了個特別情投意合的弟兄,反正這關係是亂七八糟的,鬧得我現在都有點發懵,對孫老師這種純粹的愛情還是很羨慕的。

果不其然,樑老師完全按照孫老師所說過的路線行進,一點偏差都沒有,甚至孫老師說她會在路邊買個炸雞排都沒錯,我心裏頭也在琢磨,倆人都到這個份上了,這求婚的話那麼難說出口嗎?

帶着這種奇怪的情緒,我和孫老師也走到了那個街心公園,老遠就聽到一陣讓人非常亢奮的鼓樂聲,好像是前蘇聯的紅莓花兒開,我對俄語老歌兒其實都挺有興趣,見樑老師一直停在那裏沒有離開,我倆當然也不會走,乾脆就叼着煙欣賞起來,別說這正經文工團之類出來的水平就是好,比一般草臺班子強出太多了,圍觀的老百姓也是越來越多。

因爲考慮到安全問題,我倆站在距離樑老師快二十米遠的地方,孫古船根本沒在聽什麼音樂,眼珠子一直都在朝那邊瞥着,到時我覺得無事一身輕,暫時跟我也沒太大關係,還真的聽進去了,紅莓花兒開之後就是我最喜歡的山楂樹,隨後是喀秋莎,再後來開始演奏中國軍樂,還有些流行歌曲的鼓樂隊版本,不時有掌聲和歡呼成傳了出來。

正看的高興,孫老師忽然拍了拍我,然後朝前頭努了努下巴,我也向那邊看去,見有個油頭粉面的小子正在靠近樑老師,然後將手伸進了樑老師隨身帶着的包,單用二指輕輕那麼一夾,神不知鬼不覺……

“孫子,你丫活膩味是吧?”孫老師小聲罵了一句,可又怕驚動了樑老師,只好繼續躲在人羣裏頭,盯着那個油頭粉面的小傢伙,直到那人慢慢走了出來,這纔跟我一左一右的架了上去,朝那小子說道:“把錢包拿出來,這事兒算過去了,我馬上就放你走路,不然的話,今兒咱可就沒完了!”

小夥子半點害怕的表情都沒有,嬉皮笑臉道:“說什麼你?看花眼了吧?”

“少裝孫子,我倆看的清清楚楚,我再說一遍,把錢包拿出來!”孫古船儼然一副要殺人的嘴臉,毫不客氣的拽住小夥子的手,我則順手把那錢包從他口袋裏摸了出來。

“你他媽找死是吧?”小夥子頓時怒了,從腰帶後頭抓了把刀子出來,朝着孫老師就是一刀,孫老師不慌不忙往後退了兩步,眼珠子突然一凝,小夥子的刀立刻掉在地上,身子也開始不由自主的打擺子,看我倆的眼神就跟看見妖怪似的,哆哆嗦嗦道:“你,你們是什麼人?別以爲自己會功夫就了不起,我可是跟螃蟹哥的!”

“你跟王八哥也沒用!”孫古船獰笑着一腳將他踹倒在地,活動活動手腕道:“膽兒夠肥的,偷東西不說,居然還敢跟你家孫爺爺動刀子,今兒要不給你點厲害看看,你還真不知道孫老太爺幾隻眼了!”

我下意識的看了看孫老太爺,確確實實是兩隻眼,當即蹲在旁邊看熱鬧,周圍人大多注意着那邊的鼓樂隊,少部分發現這裏出事,看到地上還有刀子,也有很默契的避開,給我們騰出了場地。

孫古船這些日子看來是沒少憋心事,好不容易遇到個能出氣的,毫不客氣的扇起了大嘴巴,那小子剛開始還不斷威脅我們,說要找什麼螃蟹哥出頭,把我們手腳全都打斷,沒多會兒就變成老實孩子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讓我們看他年幼無知,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他這一次,孫老師打了一陣之後也覺得沒勁,擺擺手讓那孩子滾蛋了。

我樂呵呵的說道:“不至於的啊,多大點事兒啊,不就結個婚嗎?咱老爺們兒怕過誰啊,不至於鬧成這樣。”

“誰要結婚啊?老孫嗎?”我正說的來勁,卻忽然看到樑老師正從人羣中冒出來,一臉的疑惑不解,頓時就傻眼了,孫老師更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我倆剛剛一直注意這邊,還真沒留神樑老師已經走了出來,頓時就尷尬了。

要知道孫老師之前編造的藉口,他可是跟我去外地出差的,冷不丁在這裏遇到樑老師,很容易產生什麼誤會,比方說跟我一起去什麼不太好的場所,所以才編了個謊話,甚至我倆有什麼不乾不淨的事情,這個就更加嚴重了,嚴重到我自己都想吐,反正當務之急是必須要把這件事情解釋清楚,否則別說結婚了,他倆能維持着不分手就是老天爺開眼。 狼狽之交這個詞兒,是我自己發明出來的,當然這種比較通俗常用的詞彙,估計別人也使用過,我不確定會不會也有人用狼狽來形容跟好朋友的關係,但我覺得自己和孫古船其實就是這種關係,而且是誰都離不開誰那種。

狽其實是種傳說中的動物,爲狼的近親,也有說跟狗沾親帶故的,反正差不多就那意思,由於狽的前腿特別短,所以走路時要爬在狼的身上,由見及此,狽沒有獨自生活的能力,一旦沒有狼的扶助,就不能行動。

據說狽一旦出生,就成了狼羣的軍師,這種動物腦子非常好用,其聰明的程度遠超過了狼和狐狸,通常都是它來指揮,讓狼來付諸行動,兩者在一起做壞事,便有了成語“狼狽爲奸”。

我跟孫古船當然屬性分配沒那麼明顯,純屬於互相輔助性的,不過我倆經常湊在一起做缺德事兒,因此獲得狼狽爲奸這個稱號毫不過分,加上交情莫逆,幾乎好到穿一條褲子,因此完全可以成爲狼狽之友。

出於對這種關係的尊重,我倆會盡量參與到對方的所有事情中去,並且就從前這些年的經歷來看,效果都還是挺不錯的,只不過今天這種事情,我實在是沒辦法幫他,因爲他剛剛撒了個謊,和樑穎說他跟我出差了,可轉眼之間我們就出現在人家姑娘面前,這問題必須要解釋清楚,對那我顯然是不適合幫他說的,因爲我總覺得,其實在這種場合裏面,我這個第三人出現太多並不好,鏡頭還是應該多留給這小兩口,畢竟這次的目的是要給人家湊合,我最多隻能算個助推器。

因此,我搶先站了出來,清了清嗓子道:“啊,是這樣的,我倆原本是要出差,可走到一半他說要回來,說是有話要跟你說,我看他好像是有挺重要的事情,就帶他又回來了,剛好看到那小子把你錢包給偷走了,我們順手拿了回來,正打算給你送過去,接下來的時間交給你們倆,我上旁邊抽根菸去,需要幫忙買瓶水,或者有什麼事情你們再叫我吧。”

說罷,我一腳將孫古船踹到了前頭,自己叼着煙找個角落蹲好,等待着孫老師的精彩發揮,只不過這傢伙現在渾身都很不得勁,怎麼看都不像是要有什麼精彩發揮的樣子,反倒像是個青澀小男生剛剛遇到喜歡的姑娘,那副傻乎乎的德行。

不過這就這得不關我事了,這個謊話我已經幫他圓過,換句話說哥們兒只能幫他道這裏了,其他事情還都要靠他自己的發揮,我歪着嘴、叼着煙、哼着小曲兒,好一副優哉遊哉的大爺模樣,餘光則瞥到孫古船那邊,看他先把那個錢包換給了樑穎,看樣子還不算太傻,知道靠這個打開話題,這傢伙的智商就算有所下降,也還沒降到不可救藥的地步。

果然,樑穎看到那個錢包,眼睛頓時亮了,笑道:“還真得謝謝你,我剛纔就覺得不對勁,然後看那人特別快的離開,再一翻才發現錢包沒了,要不是你倆正好趕過來,可能還真就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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