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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院後我徑自走着,回首看着一直跟在後邊的五兒,“五兒,吩咐下去,除了你和雲書,其他一干奴才均在下院呆着,無召不得入內。”

五兒慌忙點頭,然後在她準備要離去之前我又叫住她,“五兒,吩咐備轎,一柱香後,我去給福晉問安。”

“是,主子。”五兒轉身要走,雲書走來止住,“稟年主子,福晉有話,各房主子不必上她那請早晚安,令各房關緊門戶下匙,鑰匙交由主子您親管,要緊的是無召不得放一個人出去,必各自安分守己,就在房裏唸經爲皇上祈福。福晉說,若有違背不尊者,嚴懲不怠!”

“——知道了,五兒,下去吧。雲書,該怎麼做你自明白,去吧。”

是時候了吧?就是今天。我垂眼慢慢地走進自己的寢室,一路上射來的目光有着各種驚惶,恐怖神色,就連平日波瀾不興的雲書眼裏也都帶着懼意。我知道,他們都害怕。一損皆損,這是王室貴族家奴的逃不過的命運。

可是——在低低的議論中,我的脣邊浮出冷笑。二十年了,二十年來四爺用盡各種手段心機,終於,他將坐上那個位置。當年必須低眉順眼看皇上,看兄弟臉色的四阿哥,就要換別人看他的臉色活下去。

傲嬌男神你好壞 緩慢的腳步忽然停住,我回首望去,發現在後邊叫住我的,是福晉房裏的嬤嬤秦氏。

“怎麼了?有事?”我慵懶含笑。

“回年主子,福晉有話,請您過主屋一敘。”我譏諷一笑,這時節敘什麼?她,承不住了嗎?

敘?所有的人立刻豎起耳朵。這時候,一點兒風吹草動也能牽緊所有人脆弱的神經。在我悠然離開後,身後的人紛亂起來,互相傳遞着明暗眼神。

“年主子,您來了。”珍珠打起了簾子,視線在我身上停頓了一秒,旋即笑開。

我淡在一笑,知道自己衣着隨意簡單,身上頭上沒有多餘的首飾,臉上甚至連胭脂也未施一點,這個樣子來見福晉,可以說是無禮,但我無心修正。

這還是往日平定自若的四福晉嗎?眼前的她髮髻有些凌亂,臉色青白,雙手緊張地擰着手中的絹子,焦慮不安地在房中來回踱步。

“年氏給姐姐請安了。”

福晉聞聲身形一頓,瞧着我,不由面泛喜色,轉瞬又收斂深藏。

將她瞬息萬變的神情瞧進眼裏,我的脣角泛起一抹深意的笑,算算時間,也就是今天了吧,爭獵多年,且看鹿歸誰手吧!

我的這抹笑紋看在福晉眼裏刺眼之極,“皇上龍體不適,朝廷上下動盪不安,人心惶惶。妹妹因何笑得如此開心?”

清眸流轉,我自向暖壺倒了一杯熱茶遞向她手,堅持讓她接過了,方給自己倒了一杯,悠然自得地坐下抿了一口,用心地品味,待口中的那絲甘甜泛滿整個口腔,方看着臉色不豫的福晉盈然道:“好茶!福晉,您何不靜下心來好好品一品?”

福晉笑得有些勉強,有些敷衍了事的舉杯一啜,“茶是好,是皇上賞的雨前龍井。妹妹——”

“福晉喝茶。”我挑了挑眉,淺淺一笑道:“一杯好茶得到咱們嘴裏,不知經了幾百道工序,每一道,都得茶農們百般用心,每一關,都得掌握時辰,火候,一點兒都出不得錯。及到了咱們這,並非萬事大吉,得有人平心靜氣地嘗它,品它,懂它,才能真正的說得上好茶。”

聽罷這段對話,福晉不由的皺起眉頭,驀地,她像是明瞭什麼,一雙明眸閃爍異彩,隨即暗淡,苦澀的喟嘆一聲,“今日我終於知道他爲什麼一顆心終不離你,原來,你便是他的心。莫怪,他要你和他並肩而立了!”

心神一震,我倏地盯住了她,臉上神色卻得保持穩定,“福晉多慮了,王爺身邊能與他並肩的,只能是你,也只有你。”

福晉聞言長嘆一聲,靜然不語,半響,她持起剪子,剪去了燈上的燈花,燭光暗了一下,又明晃起來。

看着燭光下依然明媚柔美的四福晉,我的心不由的痛起來,她,也曾是一朵極盡妍態的茶花,也曾在那人身旁吐過最沁人心脾的芬芳,佔盡了一季的風情。和所有的女人一樣,在那段花前月下,依依濃情的日子裏,年輕的她也曾有過最甜美的夢幻,也曾在七夕之前焚香祈求過一生一世。

可惜,她的夢太短了!一個又一個的女人出現,她們比她更美,更媚,更年輕也更惑人。也許四爺曾對她有情,可到底從她身上移開了,接着是他的心,他的人。

四福晉也曾不甘心,於是她爭過,搶過,鬥過,曾視我爲最大的敵人,甚至於要至我於死地。

心,一陣陣的抽痛,爲她,也爲自己。前車之鑑不遠。在我喪子之痛未平之時,四爺又納一妾,而爲件事,我是在病癒後許久才知道的,那時,新人已入府四月了。

痛,深刻的痛。

痛過了極致,反而淡若靜水,風過無瀾。

不是無奈的接受,而是終於明白了男人,特別是有着強烈權欲與金錢,他們的情愛都是權勢爭奪中的一種調劑品,不管他說他是如何愛我,不管在他需要休憩時,如何對我表達他的依賴和需要,在發現對他有利益的選擇時,對心,他仍選擇背棄。

我不會像其他妻妾似的每日尋找新式的胭脂首飾,綾羅華衣拼命的打扮自已,因爲明白,無論穿上再美的華衣,戴上新式的珠寶,我還是我。而男人的本質就是喜新厭舊。

女人啊,在這男人天下,就如春日的花朵,開開謝謝,季過不留痕。

喟然長嘆,我撥弄着散擺在炕桌上的棋子,擡首,對上了福晉變幻莫測的眼神。淡淡地笑着,知道她想緊握手中的是什麼。

權力。

那是她幾十年來努力保持的東西。這個努力,不僅僅爲她,還有她背後的家族。爲了權力,她不會充許面前有任何的阻礙。

“妹妹,咱們說句知心話,不論明日如何,過了這一夜,咱們就讓它爛在肚子裏——你說若是王爺登上大寶,爺,會不會封你爲後?”福晉的語氣中有種莫名的尖銳。

我的掌心浸出了冷汗,心中卻如明鏡,知道自己要有一句答錯,今日就是死期。福晉今日召我來,本就不存好意,這次匆匆入園,我只帶了雲書和五兒幾個常隨的太監宮女,才進清梅苑我就發現了不對,全是新面孔。

福晉已吩咐下去各房在屋裏誦經祈福,太監奴役一侓不能走動,她要我消失,今日是最好的時候。 重生娘子在種田 可想而知,我若就這麼死了,在這惶惶慌亂的時刻,隨意找個理由,不,甚至於不用找理由,四爺焦頭爛額之際,怕也是無心理會我的死因。

“妹妹?”福晉輕聲問,“你怎麼不說話?”

這聲音聽起來十足是無常的召喚。我動了動眉梢,扯開一抹譏笑,並不在意福晉忽陰的神色,“不會。”

這輕輕的二字,字字如雷,穩如定海。

福晉定定望入我的眼睛,“妹妹爲何如此肯定。”她的神情有着探究的困惑。

我的眼睛澄淨如一彎清泉,“因爲年氏的無心。”

“是這樣嗎?”福晉愣坐在炕沿,臉上的神色忽悲忽喜,見她默不作聲,我悄悄地轉身,一步一步的走出正房。

門外,幾個作太監裝扮的侍衛將手按在刀上,等待着福晉的命令,可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正院,福晉都不曾開口。

沉重的院門緩緩在我身後合攏。

我回首,最後映入眼中的是福晉雙目微合,站在燈前的孤寂身影。

這樣的孤寂,將伴隨着她度過今後的每一個夜晚。

一絲同情在我心頭逸過,但轉瞬之間便煙消雲散。緩緩地,我張開一直緊握的雙拳,一陣冷風吹過,汗津津的掌心竟感覺不到一絲涼意。畢竟,我纔剛撿回一條命。

二更時,喪鐘的聲響在黑夜中隨着飛舞的雪花連綿不絕的在暢春園的每一個角落裏迴盪。

康熙駕崩,舉國大喪。

四處都是人聲,太監宮女們立即取出縞衣讓主子們換上,紛亂中,一片片耳語接踵而來。

誰登大寶?

惟我,淡定如常。

直到一道急匆匆的跑步聲傳來,安泰呯的一聲撞進門來,“年主子,成了!成了!新皇是四爺!”

“啊!”突如其來的驚喜讓四周留意探聽的奴才們驚叫起來,不過幾聲又讓迅速回復理智的雲書狠狠壓抑下去。

而我,抱着有點昏眩的頭,思緒有那麼一刻無法正常運作。

世事,果然有它特定的軌跡啊!

看着四周暗自雀躍的人羣,我的心底卻是深刻的痛楚,飄揚的雪花涌入房中,彷彿帶來了命運之神冷漠的聲音:成王敗寇——

八爺,九爺,十四—— 固執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夜,如往日護送康熙日常出行一般,一班人馬用鑾輿將康熙的遺體扶送回大內乾清宮,而四爺早在隆科多的保護下先回大內迎接。

十一月十四日,傳大行皇帝命四阿哥胤禛嗣位的遺言,同日,胤禛任命八爺,十三爺、大學士馬齊,尚書隆科多爲總理事務大臣,並說自己居喪期間心緒不寧,因此朝中所有事務俱交四位新命大臣處理,凡所有諭旨必經由四位大臣傳出。同時召撫遠大將軍胤禵回京,關閉京城九門戒嚴。

十一月十九日,胤禛以登極遣官告祭天地,太廟,京城開禁。

雍和宮裏一片吵雜。四福晉和其他妾室們正忙着收拾,準備入主東宮。而我這隻由着雲書領着五兒幾個收拾,怕吵着我,所有人的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的,只悶頭做事,但凡有不知所措的事物只不過詢問似的在我面前一舉,看我點頭或搖頭決定去留。

明日,十一月二十,四爺便要在太和殿登極了。

心情沉重的我只愣愣地坐在書案前發呆,四周紛雜的人事被我排開,腦子裏只有成王敗寇這四個字。

能承受嗎?

我一遍遍的問自己,然後,無助地一次次的感覺到心底刺骨的涼意。

“哎喲!”幾聲驚叫和箱子砸落在地的聲音,讓我恍惚的神智得以收回,帶着不悅,我淡擰了眉心看向聲響處。

“五兒!你這毛毛糙糙的性子什麼時候能改?!手上拿着東西眼不望路,有多少夠你摔的?年主子的東西要摔壞了一樣,你死十次也是不夠的!”

一旁傳來楊嬤嬤的喝斥,五兒臉色蒼白的俯跪在地撿拾着,不敢作聲。隨意瞧了一眼的我扭過頭不理會,忽然又望了過去,“等一等!”

五兒停了手,驚惶失措地看着我:“年主子饒恕小的這回,五兒再也不敢了。”

不理會五兒的求饒聲,我走到傾落的箱子前蹲下,顫抖的手拾起了一張喜慶大紅的繡了百子戲耍圖的包袱,緊緊地按在胸口上,淚,止不住的滑落。

我記得這個,孩子出生後,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時,包裹在他小小身軀上的,就是這張百子萬福的包袱。孩子沒了後,雖說四爺堅持不讓我看孩子最後一眼,但仍答應了我的請求,留下了曾和他貼身的衣物,因我常常看着孩子穿過,用過的東西傷感哭泣,四爺吩咐奴婢們收了起來,免得我睹物生情哭壞了身。

我的孩子——

腦海裏回憶起那小小的人兒,身子穩不住的輕顫,我嚥了咽口水,喉頭緊繃的感覺仍無法抑止,一聲聲細碎的泣聲溢出嘴脣。

“年主子,您別這樣,皇上知道了,又得責罰小的們沒有用心服侍好您了。您起身,小阿哥的舊物就交給奴婢收拾吧。” 軍少住隔壁:丫頭,晚安 一旁的雲書小聲勸慰,我泣不成聲的倦坐在地搖頭,堅持不讓她們奪去手中的包袱。

雲書見狀急得叫道:“楊嬤嬤,五兒,你們還愣着幹什麼?還不來勸勸主子?主子哭傷了身子,誰擔得起?!”

楊嬤嬤忙走到我身旁跪下,“主子,您別太傷心了,您這樣朝思夜想的放不下,小阿哥被您的淚絆住了,魂魄也不安生。不如放寬心多爲小阿哥誦經,讓他早登極樂纔是。”

早登極樂?呵呵呵——

若極樂真有神佛,他們怎能忍心奪去這小小的生命?

我曾是那麼的歡喜、欣慰。因爲他,我才能更勇敢的面對所有的痛楚。

可是,爲什麼?出生時那麼健康的孩子竟然只活了短短几天?

“我的孩子——”我呢喃着,痛哭不止地將臉深深地埋進這大紅的包袱裏。

“主子,您別這樣——”

我這一大哭,四周的侍從都慌亂起來,一時勸導聲不絕。正在這時一聲高喝突起——

“皇上駕到——”

頓時,所有的喧譁,勸慰聲戛然而止,瑞芝閣內除了我的泣音再無聲響。

“年主子,快起來,皇上來了!”身旁傳來雲書緊張急促的催促,而我的情緒仍沉溺於喪子之痛中,思緒在那一團混亂中轉回,不太明白身邊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什麼回事!”隨着怒吼,一雙健臂摟上我的腰,將我一把抱起,還未及站穩腳跟,便往後跌進四爺的懷中。

“禛——”我喃着他的名,身子無力的掛在他身上,腦中空白無緒,覺得思縈是件極難的事,只管緊靠這個男人。

他令我安心。

咳!咳!

身旁傳來太監有意的重咳,我視若無睹,微擡螓首,眼神在四爺臉上穿梭。“安心?”他似乎在說話,那薄脣動起來很好看,我無意識擡手在他脣邊沿着脣線輕撫着,我有多久沒有見到他了?半個月?或更久?腦子彷彿凝滯了,我只是無意識地恍惚地緩緩地撫着這個男人的臉,怔忡地看着他,他又說話了。我不解的看着他,沒聽清他剛剛說了什麼,爲什麼他的神情那麼的焦慮不安?忽然,我的視線讓一抹斑白鎖住。伸手輕輕碰觸他的鬢角驚喘道,“你的發——”

咳咳!

我的無禮讓四爺身後的持事太監再也忍不住了!高聲唱諾,“皇上駕臨瑞芝閣!一干人等再不快快上前磕見!”

“閉嘴!”四爺回首怒喝,“你們都給我下去!”

持事太監一愣,想不到四爺會發怒,呆了一呆,我的神智這時才清醒了些,緩緩遊移到他身上,一怔之後,不僅淡笑了。

三力——

我的脣的動了動,無聲的打了個招呼,三力眼神不過在我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瞳孔一縮,隨即斂身而退。

驀然,我的臉讓一隻大手轉了過來,一雙黑色眼睛冷靜而深沉地瞧着我,“安心,怎麼了?魂丟了似的?”

魂?這個敏感的字眼讓我狠狠一震,哀痛在瞬間注入心田,喚回我所有的神智,驀地,心痛不可抑,我撲向眼前這個男人,雙手呈上一直緊握手中的包袱,旋即抑不住心痛地將淚水滿龐的臉深深伏入包袱中,輕泣出聲,“孩子——我們的孩子——”

“孩子?”四爺有一霎的迷惑,兀的,他的視線落在我手中,“這是?”兀地,四爺彷彿被猛撞一般的倒退幾步,全身不自覺地打顫,面孔急促的變幻着,憤怒,無措,擔心,焦慮,一波一波的情緒替換而來,倏地,他一聲大吼:“來人啊!”

隨着這聲大叫而來的是他的大手,四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去我手中的包袱往門外雲書的身上一丟:“把這東西收起來,別讓側妃看到!”

“不!這在幹什麼!這是孩子的,別丟!”我回神大驚,就要往門外撲去,卻止步於四爺攔腰一抱,“安心!”

耳邊傳來四爺滿是疲憊的嘆息,讓我不由的止住了掙扎,愣愣地瞧着四爺彷彿瞬間蒼老幾年的面孔,“安心,別看了,別讓孩子走得不安心。也別讓我不安心。”

我一怔,瞬時心中一慟,是啊!我再爲這既定的事實哭泣有什麼用?孩子不能死而復生,而我,我們還得繼續生活下去啊!

看着眼前的四爺雖多了幾分睥睨天下的傲氣,卻更有一分說不出的疲憊,這是的他該是難抑欣喜的,可我眼前的他卻眉峯成巒。

高處不勝寒啊——

說什麼好?我不知道,卻下意識咬着脣囁喃,“對不起——”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四爺的脾氣突然火爆,宛如一股揪心的痛楚穿刺全身,四爺重重的嘆息着,眼神深如暗淵,雙臂一展,猛地將我使勁圈緊地我懷中。

怎麼了?我心下泛起詭異的不安。他在顫抖,爲什麼?心頭沉甸甸的,像壓着千斤重的石塊,我不自覺在圈上他的腰身,不讓自己去想。

“禛?”

“別動!乖乖讓我抱會兒。”不知他在惱怒什麼,還爲了我剛纔的哭泣嗎?是的,這是他得登極位後第一次回府,該恭喜他纔是,而我,卻是淚水和傷心。我柔聲一嘆,臉龐更貼近他的胸口,秀髮蹭着他剛毅的下頜,聽話的任他抱着。

他的氣息縈迴在四周,感覺到男性的大掌不停在我背上輕撫,這一刻,我的心平靜而安祥。這便是歸依吧?這一刻,他給予了我幾乎是一生難求的平靜寧和。悄悄地握緊他腰際的玉帶,心底有個感覺,此情,我能有的只有這一刻。

不想將來。

巫旅 將來——太過於縹緲。

“安心,忍氣負重多年,我終償所願,明日,面南稱孤道寡。”他的聲音,低低的在耳邊,有種試詢之意。

依在他懷中,我只能埋頭苦笑,知道問題緊跟而來了,“你來,是要我和衆人一般,下跪三呼嗎?”

呵呵呵——

男人低沉的笑聲在屋子裏迴盪,四爺拍拍我的背,微微拉開兩人的距離俯首睨我,“安心哪——這種事你心裏有數,我心裏也有數,又何必說白了呢?你從來就不是那個衆人。”

我睥着他道,“衆人都做的事不等於安心不做。該有的禮數在人前我一樣不會少!可是,我想讓你明明白白的知道,出了我這道門,你是一國之主,是天下之皇。可進了我這,在我面前,你就只是一個男人,我的男人。在這裏,我和你是平等的,你是我的夫,我是你的妻,兩人相依相對,再平常不過,你的皇權,我這裏,皇權是有權限限制的!”

四爺怔了半響,驀然大笑,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皇權?限制?”他擡手撫了撫額,面色微微一沉,像是在心底過了一遍我的話,乍然,他又重露出笑意,“我如今是皇上了,有些事是不能免俗的,若,我要你從裏至外,與衆人同呢?”他看着我,清峻面容迅雷不及掩耳地閃過什麼快得無法捕捉。

與衆人同?

不顧他成巒的眉宇,我掙脫他的懷抱退後兩步笑了,不卑不亢望着他,“若這是你所想,我便如你所願。你要,我從今以後便按制守禮,你是皇帝,夫也是皇,我是臣妾,連妻也算不上,妾也是臣!”

話音一落,屋子靜寂得連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見。四爺眉目淡斂,黑眸眯起,他的視線霎時變得有些凌厲,“若是守禮,只是君臣?”

我倨傲仰頭,毫不退讓,聲音鏗鏘,“是!”

四爺反而一怔,說實話,以他皇權天下的觀念,他壓根兒就沒想到我會給他這一下子。

四周氛圍靜得如同一泓深潭,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我的心一寸寸變冷,眼神黯淡的思咐,我是不是太貪心了?總想着讓他對我是不同的。

三者爲衆,在他的周圍有太多的女人,以後,還有三千佳麗!此刻若是妥協一時,今後,我便會湮沒在衆多女人中,不留星痕。

只是,我總想着讓他對我不同,卻不曾想過他是否還如從前般對我不同。愛情是的壽命的,有長有短,有太多優勢的男人的愛更是變數太多。我怎會忘了這點?有的人愛只留在表面便是他全部的愛了,而有的人愛得深入骨髓還沒愛到全部。再甜美的諾言和永遠在時間面前都如同現代的毒品,在開始時使人興奮,使人迷幻,過後,卻是永墜幽冥的痛苦。

而我,早早吞食了太多,心,已被蠶食得傷痕累累。

時間到了麼?愛情也有用完的時候。

我們,真的到了選擇的時候嗎?君與臣,夫與妻。這一跨步,遙如星河,永不可觸。

如何面對?

兩人沉默不語,而我的心一絲一絲浸入深寒。君臣?我心中思量。放得下嗎?脣邊泛出一抹譏笑,這一問,對我還是對他?

腦海裏閃過這一問話,一頓過後,我心底暗哧,他要,我便給他!

神由心生,心有定,我的眼神便有不同。冷冷瞥了表情複雜的四爺一眼,垂眸雙手微拂,理好衣裳,強掩眼中的失落,雙膝彎曲,便要跪下。

“你站好!”許是我眼中的冷漠狠絕讓四爺心驚,他想也不想的衝口而出止住了我的動作,一步跨近地握緊我的雙手,“我說過的!”他將兩人緊握的手舉到脣邊,黑瞳堅定,字字鏗然,“與子偕老!”

看着眸眼含笑,溫柔如織的他,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隨即含淚對他笑了起來,四爺也笑了,這一刻,兩目相對,一直來存在兩人間的隔閡傾刻化爲烏有。

我的淚滑落臉龐,四爺的眼神一暗,不再笑,輕擁我入懷,深情款款,“我說過,到你這,我便是回家。”

回家啊!一時的幸福盈溢之後我的眼神一暗,他的心,先是皇位,後是天下社稷,情愛爲輕。 凰醫傾世 想到這,失望溢滿心懷,但,畢竟還有值得慶幸之處——他,至少讓我固守一方寧靜之地。

“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相依而坐,牽手而偎,他低聲問道。

“什麼?”我懶洋洋地靠着他。

四爺扶正我,認真道:“我說過,我要讓你與我並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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