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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瑤悄然看着身旁玉樹臨風的竹遠,他比她高一頭多,目測約有一八零,如果擁抱的話,可以到他肩窩。如果那什麼什麼,是不是還要踮起腳尖?路瑤想着想着吃吃笑了出來。?

月高風黑,圖謀不軌,情不知兩人已經是心照不宣。 兩人在夜色中行走,恍如在夢境中一般,風景也不止成爲風景,單單爲裝點夢境而存在。並肩拾級而上,越接近山頂,月亮彷彿愈大愈亮。夜空如墨緞,僅有幾點星子閃爍着微光。

路瑤到底還是將將病癒,腳步不由漸緩下來。

“凌波累了罷,我,我來揹你一程。”竹遠察覺出路瑤的疲倦神態,再次拾起了男子漢的氣魄。

“是有一點,不如我們坐下來歇會兒,反正也接近山頂了,在這裏看看萬家燈火也好。”路瑤不肯勞累竹遠,又兼心裏到底還有些矜持,柔聲道。

竹遠也不再強求,撿了塊乾淨的石板,又用一團秋草擦擦鋪好,才扶着路瑤並肩坐了下來。

“竹遠,把笛子借給我一用。”路瑤小的時候,跟着擅長十八般樂器的舅舅,學過吹奏竹笛,“我給你吹一曲《姑蘇行》。”

“倒是沒有聽過的曲目,凌波從何處學來?”竹遠發現路瑤總有些讓人意外的地方。

“自然你沒有聽過,這是我老家,學笛子入門的曲目。”路瑤神祕兮兮的笑了笑,“行板如歌,美不勝收呢……”

竹遠靜靜的聆聽女子輕快靈透的笛音,餘音渺渺,和着山間秋蟲的嘶鳴,蛙聲點點,融入月色無邊。俯瞰山下人家裏的片片紅光,不由得感嘆——此曲只應天上有,自己何其有幸,能夠和她相遇,還能並肩沐浴在這樣寧靜美好的月光下。

笛音見收,路瑤不由的回想起前世許多學樂器時的往事——那時自己迷戀陳綺貞抱着吉他唱歌的樣子,特意去學起了吉他。暑假裏報了培訓班,大太陽底下學完回家,會揹着吉他在巷口的奶茶店點一杯抹茶紅豆沙冰,賣奶茶的姐姐總會羨慕的問她又學到了哪裏……

她無奈笑了笑,也不再傷感,而是頭一歪靠在了身邊竹遠的左肩上。心存柔情再做這樣親近的動作,路瑤還有些不習慣,她的心忽得敏感起來,不停問着自己——竹遠會是什麼樣的感受?他會怎樣想她呢……

而竹遠承受着這份溫情,早僵直了肩膀,他試着擡起胳膊摟住身邊嬌小的女子,而她沒有抗拒,順勢靠在了竹遠懷裏。

山道石階上的兩個人悄然偎依,心中俱是流連忘返的甜蜜,但願就此可以天長地久……

下山的時候,竹遠還是背起了路瑤,他難得的堅持起來。路瑤尚知上山容易下山難,只好一手緊摟着竹遠的脖頸,一手高高舉了燈籠,兩人一體,小心萬分的挪下山去。兩人磨磨蹭蹭行來,過了三更時分,才進了後院。

一進門才曉得,明月帶着大夥兒差點急瘋了,河童忽忽的跑上前來,嚷道“大哥大嫂,我都跑出去找你們兩遍了,你們去哪裏啦?”

“就在門口賞賞月,也值得你大驚小怪的?”路瑤見竹遠有些羞愧之色,於是厚着臉皮搶白了河童幾句。

“不是大哥不怎麼出門麼,我這不是擔心你們麼……”河童嘴裏嘟嘟囔囔,心裏卻道,就是你,老霸佔着大哥……

“好啦,偷偷拐走了你大哥,算我錯了還不行,現在毫髮無損的還給你。”路瑤心知河童也是擔心之意,又道,“竹遠,你還是與河童一起去客房罷,早點歇息。”

河童一聽這才罷了,當下歡歡喜喜的拉走了竹遠。果然是孩子心性,路瑤無奈笑笑,又好好安撫了明月一番,才讓衆人趕緊散了。

第二天十六,晌午時分,縣裏的沈老先生特意派了個管事的老者到林家。管家恭敬的轉達了沈老醫師的意思,八月十七即是出行的吉期,特請林公子隨着來人一起進城。路瑤見沈家如此客氣到位,也不能拒絕人家的好意。特地命人在前院收拾了間客房讓老管家安置下來,又幫着竹遠打點起一切出行物品。

霸寵小悍妻 因過了中秋,天氣就要轉涼,路瑤開了櫥子,把竹遠的冬衣一件件的打疊起來。竹遠嗜白,十之**的衣物都是白色的。路瑤想着自己的針線手藝也不精,少不得還得好好用番功夫學習。哪一日竹遠能穿上自己親手縫製的冬衣,那該是多麼溫馨的一件事。邊想着就笑了起來,自己好像真的往賢妻良母的方向發展了呢……

竹遠此去只帶兩個家僕,都是林太太素日□的得用老僕人。沈老先生已經在自家安排了竹遠的住處,一應用處都已經齊備,當然這也少不得林太太早些時日的一一打點。

晚上路瑤安排在前院設了宴席,一方面答謝林老管家,一方面也是爲着竹遠餞行。竹遠不習慣這般場合,沈老管家又是穩重客套的,多虧了林家管事陳叔打圓場,才混過一頓飯去。因河童插科打諢,多勸了老管家幾杯陳家釀,老人推辭不過,不多時就醉醺醺的讓人扶着去前院休息了。

衆人散去,竹遠慢慢踱出來的時候,路瑤正在門前等着他。

“怎麼不進去,外面風涼。”竹遠見路瑤衣衫單薄,不由擔心道。

“我,我來接你。”路瑤輕聲道,“裏面人多不方便。”

“我沒有喝醉。”竹遠感動於女子細緻的體貼,輕輕牽起了她的手,“我們回去罷。”

兩人十指緊緊相扣,牽手而行。邁出前院,穿過花園,走進後院門,心照不宣的一起進了書房。

明月領着如蘭進來送沐浴的熱水和物品,然後又利落的退出了門外。

路瑤自然地替竹遠挽起袖子,又遞了手巾,竹遠愣愣的看着她,只好手腳麻木的洗了臉,刷了牙。

此時路瑤心中存了念頭——即要分別,即爲□,她又歡喜他,還有什麼值得保留的呢?安頓好竹遠在牀邊坐下,自己卻匆匆走到屏風後面沐浴。木桶裏水溫正合適,路瑤一件一件去了衣物,赤着玉足邁了進去,整個人埋進水裏的時候,卻沒有往日遁水而去的念想。只想着屏風後面那人的眼神,還有剛纔兩人雙手緊握的慌張,頓時臉上火燒火燎起來——

話說前世的青春期教育也不是白學的,大學裏也和舍友們觀摩過棒子們的某些影片,今晚上陣,路瑤內心裏卻不免開始打怵,惴惴不安起來。好容易洗完了澡,路瑤緊緊裹着中衣,低着頭邁出了屏風。

“夫,夫君,凌波伺候你安歇罷。”路瑤一緊張,就會對人稱呼的客氣起來。

“……”竹遠有點訝異路瑤的表現,之前她這樣主動的時候,好像心裏都有事。但還是不由自主地往牀裏面挪了一挪。

**注意,同志們,這牀還是路瑤和竹遠同牀共枕時的那張小小硬牀——也就意味着,竹遠活動的空間將不會很大——我是煞風景的分割線-**

路瑤是怎麼失了從前的淡定和厚臉皮呢?她也想不起來了,躺下之後,雙腿伸得筆直,直挺挺的一動不動,是誰曾經還笑話人家拘謹單純來着?

“凌波,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以後你可以對我說。”竹遠發現路瑤一徑默不作聲,甚至緊緊地揪着被角。

“哦,沒什麼啊,今晚上好熱啊……”路瑤只覺面上更加滾燙。

“不會又受涼了罷”,竹遠憂聲道,隨即側過身子來,手輕輕撫上了路瑤的額頭,“怎麼這樣燙……”

“啊,沒事,沒事,我就是有點熱而已,你看我這不是精神着嗎?”邊說邊翻身抱住了竹遠的胳膊,“呵呵,是不是很有力?”

竹遠見路瑤的行爲更加反常,不由更擔心道,“現在還不算晚,要不我讓人再煎碗藥來防備着?”

路瑤深刻體會到無法言說的痛苦——苦瓜地裏種黃連,終於欲哭無淚,還要她說得更明白嗎?

“我不要喝藥,竹遠,你明天就要走了,我們好好說會子話……”路瑤深呼一口氣,努力平靜了下來。

“嗯……”竹遠看着路瑤無甚大礙,也不把胳膊抽出來,只微微看了一眼路瑤,女子果然心有靈犀的靠近枕了上來。

“你說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是怎麼想的呢?你是不是還在想着那個小仙女?”路瑤不知自己的醋意從何而來,她居然在意竹遠與那個“路瑤”一見傾心的邂逅。

“那個,我也說不清楚……”竹遠好像陷入了久遠的沉思,篤定道,“但我知道,如果沒有她,我就不會認識你了……”

“我第一次見你的那晚,已經很久不與人說話,我常想着是不是今生甘願做個啞巴……”

“從前我以爲,你不願意做我的妻,後來你答應的時候,我真歡喜,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上天對我不薄……”

“凌波,你以後想要什麼樣的生活,都要告訴我,我一定會讓你滿足……”

“我到縣裏之後就給你寫信,有空了我就回來看你……”

路瑤兩世以來,第一回被人這樣純摯的愛着感念着,她吶吶的說不出話來,嘴一咧,窩進竹遠懷裏哭出了聲!

“凌波,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我……”竹遠很久不曾這樣放鬆大膽的對一個人掏心剖白,居然還把人家弄得嚎啕大哭。

“我又笨,又什麼都不懂……嗚嗚……以前還常常騙你,你這樣對我好,算什麼……”

竹遠從來不會哄人,只好一邊柔聲安慰她,一邊幫她擦眼淚,可是路瑤哭得嗚嗚咽咽,好似梨花帶雨,洋洋灑灑,那眼淚怎麼也止不了。

等他實在無計可施的時候,突然輕輕低頭吻去了那眼淚……

“事如春夢了無痕”,後來路瑤忘記是怎麼睡着的了,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路瑤才發現竹遠已經走了。

他說不要她去送他,那樣的離別,實在傷人。他說之前她念的詩句——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居然這麼快就要體會。

路瑤躺在牀上,想着竹遠的話,想着他溫柔的吻,心裏忽然就滿了,暖暖的再放不下任何人。 月落西山,輕紗帳裏小小牀畔,竹遠默默看着女子的睡顏,心中感慨萬千–他原是一個人,從前只是得過且過的活着。而今身邊有了凌波,他一直平靜如死水的心湖,終於也起了滔天巨浪。這一次的出門修習,他並不抗拒,反而覺得是個很好的歷練機會。他想要試着改變自己,想要給凌波一雙有力強勁的臂膀,因她值得他去努力……

路瑤最後大約是哭累了,窩在竹遠懷裏恬然睡去,以一種極爲信任和舒適的姿態。而竹遠手臂早隱隱麻木起來,內心深處升起一種願望,想把她緊緊扣在胸口,但又怕驚醒了夢中人,踟躕了半晌終究又作罷。

竹遠和蒼叔他們約好要早些起來趕路,他也不敢深睡。聽第一遍雞鳴時看了看天色,黑沉沉一片。又聽一遍,天仍未明亮。心裏到底還是存了事,不由有些惶惶然,竹遠想着還是先起來罷。他極其緩慢的抽出手臂,幫路瑤掖好被角,才翻身下牀。在外間洗漱一番,又清點了些瑣碎行李,便聽到門外蒼叔的咳嗽聲。

“大少爺,可收拾妥當?”蒼叔見竹遠開了門,上前問道。

“好了,蒼叔,他們在何處?”竹遠沒有驚醒路瑤,悄然出來並掩上了門。

“馬車都在門口候着了,只等少爺啓程。”蒼叔沒見大少奶奶出來,不由問了句,“少奶奶她……”

“她才病癒,就不驚動她了,我們出發罷。”竹遠不由自主的往門內看了一眼,硬聲說道。

一行人也不耽擱,匆匆奔縣城而去。

路瑤靠在牀頭呆了半晌,最後悶悶爬起來。忽然想及今時不比往日,家裏還有一大攤子事務等着她,這纔有些忙亂的洗漱裝扮。

臨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路瑤看着自己這一世尚在花季的一張臉–細白柔嫩的肌膚,澄澈婉約的眼睛,脣不點而自丹,眉不畫而自翠,不由輕嘆了口氣–女爲悅己者容,美則美矣又如何,那個人也沒法子看到……這個時辰,竹遠該是到了縣城,不知他此去如何應對人情世故,這個時代交通如此不便,即便捎信,也得幾經轉折。

路遙靈光乍現–既然縣城並不是很遠,又有個駕駛技術還算不賴的河童,最近恰有事情託付給他,那這郵差的合適人選再沒有別人。

“明月,快去叫河童少爺過來。”路瑤忙忙喝了點燕窩粥,急需把想法變爲現實。

“河童少爺一早便出門去了,我看他拿了漁具,想必和幾個夥伴去釣魚了。”芙蓉隨着明月一起進了門,見了路瑤行禮畢,“少奶奶不知有何急事,需不需派人去找?”

作爲一個盡職盡責的監工,芙蓉一早就在門外候着。

“也罷了,正好芙蓉姑娘你來了,我正想着精簡家僕的事情,你看什麼時候合適?”路瑤想着還是先辦幾件實事。

“奴婢覺得既然過了中秋,離過年還有些時日,再讓她們找下家也來得及。不如就這幾天,我看有幾個也是着急嫁人了的。”芙蓉中肯的提出意見。

“如此甚好,該給的賞錢還是一分不要少”,路瑤又道,“那幾個要嫁人的女孩子,我想了一想,覺得還是按往日的舊例辦,也不必臨時裁減該兌的銀兩。一來讓她們念着舊主家的厚道,一來也是感激她們這些年的辛勞之意。”

“少奶奶想的極是,按說太太應該也是這個意思。”芙蓉應道。

“我不過拿着公家的銀子賣人情罷了,不過既然決心以後一切從簡,該做的我還是會做的。”路瑤頓了一頓道,“家裏小廝們也有該娶親的罷,若是有心意的,你也派人說合說合,說不準還能成就幾番婚姻呢。”

“這奴婢倒是沒有想過,咱們林府向來善待下人,也許有不願意遠離的也未爲可知。”芙蓉沉思道。

“這事就交給你了,請媒婆的費用我來出。按說芙蓉你今年也有十七了?”路瑤眨眨眼,忽然狡黠道。

芙蓉比較明月更爲穩重成熟,當下也只是淡淡笑了笑道,“正是十七。”

“可有婆家?”路瑤見她不甚在意的淡漠,不由進一步問道。

“從前訂了娃娃親的,後來那人家嫌棄俺家窮困,便退了親。多虧太太收留,芙蓉纔有避身之處”芙蓉面上仍舊淡淡的,像在講述旁人的故事一樣。

路瑤從前在村裏聽聞,這裏若是有了被退親的姑娘家,那必是極爲觸黴頭的事情。要是再想尋個夫家,簡直比登天還難。她回想起剛來那時候,自恃無人能答應她的兩項基本原則,還想着一輩子不嫁。誰道這個時代,女子從出生之後,唯一的奮鬥目標就是嫁個好人家。時代的土壤,造就了女子沒有獨立的環境和魄力,只能依附於男人生活。

路瑤安排了人手去處理善後事宜,又打發李媽媽去請王媒婆,話說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她不知今日怎麼忽然想當起月老,居然想保幾個大媒。或許是自己忽然渴望有情人終成眷屬,看什麼都希望成對成雙……

路遙又和芙蓉商議了幾件事,譬如不必要的門面開支,通通取消。這第一件就是各房的月例銀子,眼下家裏各房人口不少都離了這邊的宅院,這項支出看來能節約不少。只是這賬務還在二姨娘手中,少不得移交過來以後,路瑤還得好好理順。

不多時河童興高采烈的進了後院,一手擎着個釣魚竿,一手提着個水桶,大呼小叫道,“阿蒙,快點收拾個水缸出來。”小丫鬟阿蒙從後面跟上來,急急應聲去了。

路瑤一見這情形纔想起來當日答應河童的條件,看來這個孩子倒是拿了雞毛當令箭,繼續對阿蒙頤指氣使,難怪阿蒙一臉怨念。此刻卻又有一件大事要以她之名–阿蒙,對不住,我又要拿你當砝碼了,誰讓你是那孩子的死穴呢。不過說不定將來成就一番佳緣也未爲可知呢,路瑤繼續做起了月老夢。

“河童啊,釣了幾條大魚?”路瑤邁出房門,笑眯眯的說道。

“本少爺出馬,那是一個頂倆。你看我這條紅鯉魚,可是少見的很呢。”河童得意洋洋道。

“果然收穫不小,河童,我正想和你商量件事,以後你哥哥不在家,我能託你一件事嗎?”路瑤一邊逗着缸裏那尾活潑的魚兒,一邊開口道。

“什麼事,說來聽聽。”河童漫不經心道。

“終身大事”,路瑤故作深沉,“我問你一句話,你以後想過怎樣的日子?”說着還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在不遠處忙碌的阿蒙。

“沒有想過”,河童拾掇着魚兒,也隨着路瑤的目光看過去,心不在焉道,“你看人家幹嗎?人家根本對我視而不見。”

“爲你的未來着想呀,我們可以合作喲。”路瑤繼續循循善誘道,“讀書–聽說學堂裏的先生都能被你氣的眉毛豎起來,還有誰願意教你。”

“那些不過是些從前淘氣的蠢事罷了,眼下我雖沒去考取功名,但是,腹有詩書氣自華…”河童心虛辯解,說畢,還尖利的笑了幾聲。

路瑤聽出那笑聲裏的失落,想他小小年紀狂放不羈,不由繼續勸道,“當一個二世祖–眼下家裏並不太平,誰知將來有沒有家產供你揮霍;經商–你好像也沒有事上心過;跟太太學醫–我看你也只通些皮毛而已。”

路瑤兀自喋喋不休,且不知河童臉上卻是一陣紅一陣白,他內心也是極爲愛面子的。但仔細一想,她的話也不無道理,話說他今年才十三,可是古代許多十三歲的男子業已功成名就。

“眼下由一個機會給你,不知道你可有興趣否?”路瑤看到河童動了心思。

“想必你這長篇大論的不過是想叫我替你幹活罷,你且說有什麼打算?”河童哼了一聲道。

“不要這麼見外啊,我既然替你着想,當然這買賣會給你分成。你替我打工,既有銀兩可賺,還有機會學習,這不是雙贏嗎?”路瑤沒想到這個孩子心思實在敏捷,想拉攏他也不是件容易事。路瑤只好拽起來當年校園招聘的那一套,可知她當年爲了賺零花錢,沒少受學校裏中介的忽悠。

河童略一沉思道,“好罷,先看你這買賣如何,我要是看不上眼,你也不必埋怨我。”

聽見河童鬆口,路瑤頓時心花怒放,“保證你一見鍾情,阿蒙也要和我們一起哦。”

“真的?!”河童向來懶散,想着路瑤可能是看着他不上進,想幫大哥提攜他。誰知這一聽到阿蒙也要參與進來,頓時把些不樂意的情緒拋到了九霄雲外,笑呵呵道,“你不早說,這有何難,以後聽你吩咐就是。”

路瑤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買一送一的事情,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人人笑而迎之。不過這下看來這兄弟倆還真是一個脾性–君子好逑窈窕淑女–

竹遠走後,路瑤初時並未覺出些什麼,一味的忙裏忙外,不過幾天功夫,心裏漸漸覺得空落落,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一日吃過早飯,她查點完賬目,又處理了些瑣事,便拜託芙蓉在家看顧着。自己卻攜了河童、明月、阿蒙一起到了路家小院,專等貴客到來。

她前幾日已經回家一趟,把林婆婆的意思和孃親細細道來。路氏見女兒開始持家,不由更加欣喜。聽說親家母要爲自己醫病,更是感激不盡。

路瑤親自把母親送去林家醫館,林婆婆早安排了清淨房間,路氏就此在山間住了下來。

蘇穆多次來過陳家莊,輕車熟路的就到了路家小院門前。沒想到路家小院已經改頭換面,當日的陋室已經不見蹤影。看來路妹子嫁的這戶人家行事必是體面的。

“路妹子,可在家?”路瑤聽到驚天動地的大嗓子臨門一吼,心知再無別人,攜了衆人忙忙迎出門來。

“蘇大哥,快進來,一路辛苦啦。”路瑤看到除了蘇穆風塵僕僕的立在門口,身後除了他自己乘坐的一輛馬車,另外還有兩輛車裝滿了貨物。

“這是……”,蘇穆遲疑了,又看了門戶和眼前的女子,小心道,“小娘子,你好,可知路瑤家在何處?”

路瑤這才意識到自己容貌已改,連這個甚爲熟悉的大哥也看不出來了,於是笑道,“蘇大哥,我就是路瑤啊。”

“啊……這,這是怎麼一回事?”蘇穆聽出了路瑤的口音,卻還是有些許疑惑,“你真是路妹子?”

“那還有假?換了個皮囊,大哥就不認妹子啦?”路瑤故意嗔道。

“這看來不假了,妹子,你這是託了誰家的福氣?恁的美豔!”蘇穆認出果然是路瑤,頓時朗聲笑道。

“當然是託你的福了,你這回來,我可是盼了又盼呢,就指望着你發財了。”路瑤笑道。

“你那夫家聽說也是個富裕的,怎麼還要你花這柴米心思,要不是前些時日與你訂好,我可就要消了合約呢。”蘇穆不由疑惑道。

“小女子做事向來有始有終,既然一言既出,便要駟馬難追。”路瑤得意笑道,“這一路也怪累的,趕緊家來歇着。”又囑咐河童道,“領兩位大哥家來喝茶,咱們吃過了飯,再來卸貨不遲。”

路瑤把蘇穆等人讓進堂屋,又趕緊讓明月上茶,準備擺飯。而阿蒙早把備好的料草拿去餵馬,一切有條不紊。

蘇穆和路瑤自是一番敘舊,路瑤把自己嫁人之後的種種事情簡單交代一番,並說母親已經上山靜養。

“妹子,不是大哥多嘴,你現在已爲□,這以後買賣的種種事情也多有不便啊……”

“這個,我當然已有打算……” 竹遠自離家到了縣城已有五六日光景,這一天早飯畢,沈老醫師命人讓他去書房聽講,這還是沈老先生第一次親自授課。

前幾日不過是讓些子弟領着他熟悉醫館內外的環境,和衆人先見個面。另兼林老爺聽聞竹遠來縣城學醫,又親自帶了禮物,浩浩蕩蕩的來拜謝沈老。於是沈老免不了讓竹遠相陪着,吃了一日的酒,耗損了些時間。

竹遠一個人進了偌大的書房,隨即有青衣小童過來獻茶。竹遠接過茶盞,慢慢打量起房間的佈置–一水的花梨木條几,圈椅,書桌,炕屏,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面牆壁寬闊的書架,上面琳琅滿目的俱是醫藥書籍。竹遠心中羨慕,不禁走上前去細看,一看之下發現十之**卻是熟悉的書目。他撿了本線裝孤本藥典看起來,還未翻上幾頁,就聽門外一陣窸窣之聲,卻是沈老先生帶着衆人過來了。

“沈老,您好。”竹遠放下書,趕緊上前作揖。他低頭斂目,也不敢看衆人目光。這幾日以來,他已經在努力地克服着心中的恐懼之意,總覺得人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甚爲刺人,簡直如芒在背。

沈老先生已入耄耋之年,可嘆精神上頭竟一絲也不輸青年人。花白的頭髮理的齊順,帶一個青緞方巾,一身鴉青色錦緞直綴熨帖的穿在身上。面上白淨,皺紋如花,一雙深邃的眼睛,時而透出一絲笑意。

“竹遠啊,你這麼早就過來了。”沈老今日心情頗佳,笑意盎然道,“正好你幾位師兄今天過來看望我。大家聽說我收了你這個關門弟子,都嚷着要過來看你。”

純情寶貝:賴定冷天王 “竹遠見過各位師兄。”竹遠不敢怠慢,上前扶着沈老坐下來,又轉過身和衆人見禮。

女配要逆襲:皇叔請留步 衆人心中俱爲竹遠的相貌喝了聲彩,幾個熱情的上前來拉着竹遠序齒作揖。恰有一位好事的,還殷勤追問了番他是否婚配,聽到竹遠新婚,心中不免暗暗惋惜–能成爲沈老先生的弟子,前程想也不會太差,人才又是相貌堂堂,自己的小女兒至今還未有人家,這個機會可是錯過了。

先不問各人心中作何感想,沈老先生髮話了,他引了近日來轟動縣城的一件醫界奇聞,侃侃而談,又和衆人講究了一番自己治病救人之道,幾個弟子又彙報了一番各自的業績。待到日頭正南,沈老留了飯,衆弟子一起往前廳去了。

“竹遠,我讓你做的那篇筆記,拿來給我看看。”沈老單獨留下了竹遠,還有幾句話要交待。

竹遠誠惶誠恐的把準備多日的筆記雙手呈了上去,心中未免忐忑–沈老前幾日只說要考察一下他的醫藥學造詣,也不限範圍,只讓他寫一下自己多年讀書的一些感悟。

沈老命人拿了玳瑁眼睛,細細看了起來,不多時只聽他朗聲笑道,“竹遠啊,看來我亦不必再教你,你已經得了。”

“竹遠惶恐,心中卻有筆墨,只是不知如何使出。”竹遠一臉不自信,不由回憶起爲路瑤治病的失敗經歷。

“今後我會慢慢給你理一下書,但你爲今之計卻是要付諸實踐。正巧醫館裏你師兄在帶新徒弟,你就上午在他那裏,下午或是晚上,再來書房見我。”沈老微微沉思,轉而笑道,“你今日見得這些師兄,也算是小有成就,今後我也會讓你多向他們學習學習。”

竹遠一一應了,心中自是暗暗發誓定當竭盡全力。

卻說路瑤這邊,自那日裏和蘇穆商議妥當,便把小作坊開了起來。當日蘇穆尚且擔心路瑤今後的種種不便,其實路瑤早已有所打算。她一徑安坐釣魚臺,平日裏的大小事宜都由河童替代她出面。

河童自答應幫着路瑤照管這家庭小作坊之後,確真像換了個人一樣,兢兢業業的在村子裏東奔西顧。每天一大早,他拿着路瑤給他的鑰匙,先開了路家小院的門。不多時便有村裏人陸陸續續的來交貨,話說這便是之前路瑤曾教與阿蒙做的柳條編制品和各式各樣新穎的坐臥之物。。

此時已過了農忙時刻,秋後以及整個漫長的冬天,莊稼人有的是空閒時間。前幾日路瑤已經派了阿蒙來親自教第一批來這裏領料的婦人,阿蒙的手藝也已經青出於藍。莊稼人本來就心靈手巧者居多,又加上是免費包教包會,不幾日婦女們都已學會,便把柳條竹篾等半成品及一些裝飾品拿回家。

村裏人都知道路家小院裏辦起了作坊,有些愛看熱鬧的早不知來門口徘徊了幾遍。但莊稼人有個特點,慣常跟風,但又謹小慎微。各人家裏也就是媳婦女兒平日裏弄些個繡品去鎮上賣,像這種方式,大家一時覺得新鮮,卻又考慮可不可靠,到底能賺幾個錢。

這事路瑤一早也想到了,因她小時候在姥姥家裏住的時候,村裏人靠這種家庭作坊的形式,已經開始邁向致富的道路。又有蘇穆直接負責銷路,所以她也不擔心。路瑤首先親自去鄰家找了靈草嫂子和大鵬哥幫忙。她細細給靈草和大鵬講了這種作坊的運作方式,誰知夫妻倆卻是一點即透的。靈草正尋摸着農閒時候做些繡品來換錢,一聽說這法子比那更好,當下一拍即合。夫妻倆領了料回家,靈草又跟阿蒙學了手藝,當下回家做起來不提。

不過幾日,夫妻倆來河童這裏交貨,那日正巧有幾個管閒事的大叔大媽在門外看熱鬧。兩人送貨進門,阿蒙一一檢視合格完畢。明月取了串錢交到夫妻倆手中,衆人見那錢實在扎眼,不由心生豔羨。大鵬夫妻倆便在衆人嫉妒的目光中驕傲的出了門。

這下子一傳十,十傳百,整個村子裏都沸騰了,莊稼人本來手頭都不寬綽,這下子來學手藝領貨的人絡繹不絕,河童一個人根本忙過來,於是路瑤又請了大鵬來幫忙管賬。大鵬素來通些文墨,有些不識字的村民來領料,需要簽名寫字的地方,都頗爲信任的找大鵬代寫。

轉眼又近月圓,路瑤已經通知蘇穆過來拉貨。蘇穆在城裏生意也多,每次親自帶人帶車過來,也不過是爲了看看這個妹子而已。此時他靠在顛簸的馬車裏,回憶起第一回見路瑤那天,她還是個面容灰暗,一身土氣的村姑。也不過短短一年,女子已如破繭的蝴蝶,脫胎換骨。如果當時自己有些個心思,說不定……

蘇穆隨便想想也不過一笑置之,自己鰥寡孤獨,哪裏配得上人家。且看她夫家在城裏的那些個鋪子,自己又怎能及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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