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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貞笑嘻嘻道:“我不是擔心泄露我的行蹤,我擔心說出我那響噹噹的大名時,會把你嚇個半死。”

李文通怒喝道:“去你的,你是那個高人的門下?我倒要領教一下。”

趙貞把頭一甩,冷笑道:“待我報出來歷之後,你就曉得厲害,保證你嚇得變臉跳腳。”

李文通冷笑道:“小丫頭片子,別拖拖拉拉,你到底說不說?”

趙貞道:“我這大名,只怕你聽見會很不高興。”

李文通道:“你的名字關我屁事,只怕聽污別人的耳朵。”

趙貞笑道:“聽清楚,我是你娘!”

李文通一時反應不過來,側頭愕然道:“李靚?你這名字稀鬆平常,江湖上沒聽過有你這號成名立萬的人物。”

趙貞提點李文通道:“不,你搞錯了。不是木子李,而是人字旁的你,女字旁的娘。”

李文通不怒反笑,道:“好啊!我娘來了,讓孩兒來啃奶吧!”他言訖身形疾閃,一躍丈餘,跳過船來。左手五指箕張,右手旋舞着鋼刀,人象老鷹撲擊雛雞,身形帶着一路殘像,疾衝而來,聲勢駭人。這強盜智慧很高,他纔不是弱智,他也不會對趙貞的名字感興趣。他故意跟趙貞扯談,無非是轉移趙貞的注意力,在趙貞說話分神之際,突施襲擊。

這強盜一心想拿下趙貞,卻沒料到對手船中臥虎藏龍,高手如林。只見王婆留不慌不忙,手中細雪倭刀一揮,那刀夾雜橫掃天地的勁風,象一堵牆壁一樣擋住李文通的去路。

李文通與王婆留過了一招,卻被王婆留的刀牆氣勁打得他如陀螺般滴溜溜旋轉。王婆留手中那細雪倭刀一催一髮之間,仿似金剛霹靂,勢猛力沉,霸道無比。李文通被王婆留神奇的刀法打得昏頭轉向,三頭不辨兩,幾乎找不着北。落地一剎,身子旋轉的餘勁未消,險些撲地做出餓狗啃泥的醜態。李文通好歹是個略有虛名於江湖的一方悍匪賊酋,讓一個黃毛小子玩弄於股掌之間,這老臉往那裏擱?不禁惱羞成怒,隨即又向王婆留髮起第二輪攻擊,他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捨命跟王婆留決一死戰。

王婆留擰腰使出旋風劍,人刀合一,發出龍捲風似的刀羅劍網,巨大的牽扯力量把李文通的身子拔離地面,象放風箏一樣甩到半空。在場的人看見這種激烈的戰況,都以爲李文通必輸無疑,象他這樣被對手的武器轟到半空,就算不死,也肯定摔個頭破血流。

李文通也不是省油的燈,幾十年的江湖實戰經驗使他臨危不懼,隨機應變。他將計就計,利用王婆留髮出的離心慣性力量,在空中打了個轉,翻身撲向瞭望臺的趙貞,則使到這個時候李文通也沒忘記抓捕趙貞這個小丫頭。

趙貞似乎也預見這個結果,就在李文通雙腳離地時候,她便暗暗凝神戒備,並在李文通騰空而起轉折到了望臺的瞬間,立即鬆弦放箭,那箭說有多快就有多快,就象螳螂揮舞鐮刀出擊蒼蠅,撕裂空氣,徑直射向李文通的身體。

只聽李文通“嗷”的一聲慘叫,象頭野狼受傷一樣發出痛苦的哀號,剌耳驚心,令人顫慄。然後衆人就看見李文通的身子如遭電擊,跌倒在地,死了一般,動彈不得。

衆人面面相覷,正不知發生什麼事兒。

又聽得李文通象哭泣一樣嘶叫:“操你妖女,你竟敢射我的性根,我絕不饒你!”趙貞哪一箭正中了李文通的胯襠,這是男人致命部位,李文通註定做太監,接公公的班。 李文通忍痛撥出襠上的弓箭,連帶扯下一串類似豬鞭模樣的血肉韌帶,鑽心的疼痛使他顯得臉目猙獰,大爲恐怖。他氣急敗壞地大聲疾呼道:“兄弟們,給我上,快給我把這陰險毒辣的妖女砍了,爲江湖除掉這個禍胎。”在李文通眼中看來,攻擊男人性根的女人非常邪惡,絕不能留下這個禍胎遺害江湖,那樣會害死許多男人,甚至會讓大家排着長龍大隊進宮做太監哦,這就大事不妙了。

南澳海賊船中聚集幾十個江湖悍勇,聞言一齊拔出兵器,紛紛跳過船來,向趙貞撲過來。 撿到一個異界 其中有人破口大罵:“丟你老母,含家鏟!”;有人大罵:“草泥馬!”;有人大罵:“癲貨!八婆!”有人大罵:“泥馬只Β!”各種問候女性的粗口恕不能一一介紹了。看來趙貞確實觸犯衆怒,以致海賊對她羣起攻之。

寧犯天條,莫招衆怒。趙貞眼見南澳海賊潮水般掩殺過來,也有些慌張。她一邊手忙腳忙張弓搭箭,一邊向王婆留招呼道:“哥,我擋不住了,你替我擋一擋。”一張弓也只能壓制幾個敵人,當敵人如潮水般洶涌而來的時候,作爲一個初入門的弓箭手確實應付不了這種危局,這時就要靠站在前頭的步兵幫忙解圍了。

鄰船的紫夜靜叫聲:“我來助你一臂之力,蠢貨們,吃蛋吧!”言訖伸手探囊,從腰包中掏出一個象皮蛋模樣的物事往南澳海賊人叢中用力擲去。只聽“砰”的一聲,如鞭炮轟響,然後磷火飛閃,濃煙滾滾。南澳海賊也曉得這是倭寇的退敵的至尊法寶之一:“霹霹火”。這種霹霹火內核用蛋殼裝上黑火藥,外塗一層白磷,再用粘土雜草作爲外層包裹起來。使用時用力擲向對手,蛋殼碎裂後內置的火藥便與白磷混合一起,立即自燃,把粘上火藥、白磷的敵人燒個半死。霹霹火的煙霧也含有劇毒,吸入過多毒氣也會致命。南澳海賊看見紫夜靜的霹霹火如此厲害,紛紛走避,跳水的跳水,打滾的打滾,亂作一團。

趙貞籍此契機,又放一箭。她放箭同時還大聲警告衝在前頭的海賊道:“強盜,看我一箭命中你的咽喉,取你的狗命。”海賊阿狗聞言連忙急縮脖子,不料趙貞的弓箭卻鬼使神差射中阿狗的性根。

阿狗一邊夾着屁股後撤,一邊憤憤不平地罵道:“癲婆!你不是說射我的喉嚨嗎,爲什麼射我的胯襠?害得我扭頭避來避去,躲了半天,沒料你射人家下陰,我草泥馬的!”阿狗認爲寧可被趙貞一箭射中咽喉,丟掉性命也不打緊,這總比做太監好一些吧。

趙貞甩一甩頭,然後捏指吹了個響哨,微笑道:“不好意思,這支射歪了,下一支箭保證射中你的咽喉。”阿狗這才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竄過鄰船,躲進船倉。

不多時,吳三佬的船隊已然迫到近處。衆船環列,將王婆留的貨船團團圍困在中心,雙方船隻隔一丈多距離,南澳海賊隨時跳上王婆留的貨船,發起猛烈的攻擊。

吳三佬站在船樓觀望臺上,眼見對方船頭立着一位身穿白衣手持長刀的倭人,擋住衆海賊的去路。這傢伙全身散發出一股殺氣,一雙銳利鷹眼好似隨時啄人一般,不知此人是什麼來歷?又見對手瞭望臺上赫然站着一個大美女。美女身穿銀鎧,一手握弓,一手叉腰,正歪着頭朝他這邊觀察打量。美女一頭青絲隨風飄揚,脖子下肌膚勝雪,光彩照人。吳三佬嘎嘎的狂笑起來,對哪白衣倭人喝道:“你船上有幾個寶貝?我指的是美女,你們親自送過來吧!當然,還有銀子,通通沒收,還有這兩隻貨船也沒收。膽小鬼就趕緊逃命去吧,我樂見懦夫跳水去水晶宮報到,哈哈哈哈。”

橫刀擋住衆海賊去路的人正是柳生宗政,他凝神木立,彷彿入定一樣,全沒把羣盜放在眼內。聞言冷冷回覆吳三佬一句:“有本事,你過來拿去,你們永遠過不了我這一關──通通死在這裏!”

“哈哈哈哈!”吳三佬笑彎腰了,象看見瘋子一樣,他認爲柳生宗政在說夢話。一隻甕中之鱉,居然敢說這種大話,可笑呀。笑罷,喝道:“衆兄弟聽令,給我攻下敵船,幹掉這瘋子,把婆娘銀子通通搶過來。”衆海賊齊聲應諾,爭先恐後向柳生宗政殺奔過去。

吳三佬凝神仔打量細看趙貞,但見此女玉面含威,迎風傲立在瞭望臺上,英姿颯爽,頗有巾幗風範。再看鄰船也有一個倭女,俏臉嬌容,雙峯浪涌,渾身上下無不養眼,堪稱極品國色。吳三佬不過是個南蠻牛,哪裏見識過這等粉雕玉琢的異國美色?禁不住嘴角流涎,手舞足蹈,恨不得立即將二女擒拿過來。

紫夜靜看見吳三佬色迷迷看着她,秀眉一挑,把那手裏長刀朝吳三佬這邊一指。頓時數十支弓箭如飛蝗一般,望吳三佬站立的方位射過來。吳三佬早防到對手有此一招,手中令旗一揮。五六個持盾護衛武士立即擁上來防禦,將盾牌斜舉,把飛來的箭矢全部擋住。吳三佬得這身旁武士高舉巨型盾牌防護。箭雨雖密,卻傷他不得。

紫夜靜眉頭緊皺,忙叫弓箭手停止射擊,她對吳三佬雖然恨得牙齒髮癢,勢在必得,但見對手擁有盾牌,防護極嚴,也不想浪費自己一方有限的弓箭。她對柳生宗政的武功很有信心,他認爲對手過不了柳生宗政這一關。

王婆留眼見敵人如蟻驟來,不免有些焦燥,回頭問紫夜靜道:“這些傢伙不要命般衝過來,爲何不射箭還擊,挫一挫他們的銳氣?”

紫夜靜揮手道:“他們船多人多箭也多,打消耗戰我們肯定吃虧,對射的話,咱們的箭很快就會用完,如此我們這邊就會陷入不利局面。小子,你給我奮勇向前衝吧!我用弓箭給你提供防守、掩護,你伺機反擊,儘量殺敵。”王婆留也覺得紫夜靜說得有理,當下舞刀迎擊來犯的敵人。

十餘個南澳海賊疾速向王婆留衝來,這些傢伙俱帶丈八長短的大鋼叉,鋼叉杆柄多是硬木製作的,前端的鐵刺尖頭看起來寒光閃閃,令人望而生畏,但中間的木杆卻是這種武器致命的弱點。一般人看見海賊的大鋼叉,也許多半被嚇得半死。而王婆留卻自覺成竹在胸,有六、七成必勝的把握,只要對手的武器存在弱點,細雪倭刀就會發揮出它最強的威力,讓手持劣勢武器的敵人吃盡苦頭。

王婆留象大山一樣屹立船頭,完全無視南澳海賊明晃晃的大鋼叉自四面八方向他刺來。王婆留等衆海賊的鋼叉臨到身上才大吼一聲,鬥氣磅礴噴發,振刀一掃,衆賊俱倒,連人帶兵器斷爲兩截,半倒甲板,半落海中。

吳三佬顯然沒料到王婆留這招,震駭之餘,張大嘴巴,象傻子般愣在觀察臺上,半晌回不過神來。

王婆留手擎長刀,對着吳三佬的手下大聲叫陣:“不要命的過來,有種就別逃。”言畢帶頭衝向敵人的主船,徑直向吳三佬衝過去。擒賦先擒王,主將帶頭衝鋒陷陣,艾源、安通、畢沅、曾竹青、雷妙達自然不甘落後,立即跟在王婆留身後。保護自己的主帥也好,跟隨自己的主帥共同進退也好,這班少年如影隨形,與王婆留連成一個完美的整體,象箭頭一樣插進吳三佬的海盜陣營中。雙方短兵相接,一時間血肉橫飛,彼此殺得難解難分,戰況十分激烈。

另一邊,就在王婆留對付哪些小嘍羅的時候,二鬼、趙止馬、錢七、李文通等幾個海盜頭領集合數十名好漢,把柳生宗政團團圍起來,喝令柳生宗政繳械投降。他們領教過倭寇劍道高手的歷害,對柳生宗政也非常忌憚。仗着人多,李文通等人以爲能給柳生宗政足夠的壓力,便七嘴八舌勸降,他們對真倭可是非常客氣、尊重。柳生宗政不予理睬,雄視羣盜,象只舉着鐮刀即將出擊的螳螂般一動不動。

柳生宗政這一招還真把李文通等人震懾住了,敵人不動,我也不動,這幫傢伙象木雞一樣愣在哪裏,你瞅我,我瞅你,好象站在哪裏等候太陽西沉一樣。等了一會兒,有些海賊認爲柳生宗政在裝Β,不要命似的衝殺過去。二鬼、趙止馬、錢七他們也暗忖,再這樣等下去也太不象話,只有懦夫、鼠輩、兔爺們纔會這樣等下去。於是把心一橫,也提起兵刃,對柳生宗政展開了瘋狂的進功。

只聽見“轟”的一聲,一道殺氣從柳生宗政身上澎然爆發,以柳生宗政爲中心,一道刀光圍繞柳生宗政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周形,然後圓周形弧光象漣漪一樣,一波波連鎖向外震盪,朝四面八方散發開去。衆海賊的身體如遇上大海潮汐一樣,隨着潮起潮落,浪花層層疊疊,一浪推着一浪,前仰後合,搖晃不止。柳生宗政將殺氣激發至極限,十丈之內,劍氣縱橫,便如潮汐,層層疊疊向外推去。他發出一波劍氣之後,立即鞘刀袖手,傲然屹立,冷眼鄙夷地看着李文通他們,那眼神好象說:“讓我看着你們怎樣死!”

──啊!一個海賊首先驚叫起來,接着他手中的刀“砰”的一聲斷成兩截。同一時間,參與圍攻柳生宗政的強盜手中的兵刃也紛紛折斷。接着強盜們上半身跟自己的下肢分離,掉落甲板上。可煞也古怪,許多失去軀體的下肢依然頑強豎立在地,氣氛顯得十分怪異。只一瞬間,柳生宗政把圍攻他的海賊全部腰斬。

李文通便是想進宮當太監也不可得了,他的下肢跟他上半身完全分離,這貨直至死,也沒搞清楚自己是怎樣死。

柳生宗政把暴力美學演繹到極致,他哪無堅不摧的一刀流是如此神祕和不可思議。不招不架,只是一下。一招秒殺所有對手。

吳三佬看到二鬼、趙止馬、錢七、李文通一齊俱倒,都見鬼去了,虎軀爲之一振,嚇得汗流浹背。尖聲狂叫道:“鬼呀!草泥馬的真是撞上鬼了,我可不想變鬼呀,撤!撤!撤!”他說完立即就閃,反應十分敏捷,象匹奔馬一樣跳過鄰船,絕塵而去。在吳三佬作出表率帶動下,羣盜立住腳跟,紛紛退縮。掉轉船頭,一陣風走了。

王婆留他們也沒怎樣追殺這些強盜,見對手知難而退,也跳回自己的貨船,由這些海賊去了。雙方追逐廝殺近幾個時辰,太陽早已斜西。海面波濤漸靜,船上船下都是南澳海賊的屍體,方圓數裏海面盡赤。

趙貞長舒了一口氣,走近王婆留身旁,拍拍胸口道:“這夥惡賊終於走了,我可不想再見到他們了,這些不知死活的傢伙,真該死,硬逼我出手殺人。本姑娘可是連雞也捨不得殺呀,怎會狠下心腸殺人?只能用弓箭射這些蠢貨們的屁股,呵呵。”說罷吃吃而笑,原來這丫頭不是射不準海賊的咽喉,而是故意射歪,這丫頭確是她心慈手軟不敢殺人。她雖然射傷無數海賊,卻沒有一個是致命的。不過南澳海賊們未必肯領她的情,這樣向他們的恥骨方位“開槍”放箭,比殺死他們更顯得可惡。

王婆留渾身是血,有敵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在衝鋒陷陣的時候,他也吃了南澳海賊們幾記鐵拳悶棍,受了點皮肉之傷,鼻血流得很厲害。

“你受傷了,要不要到船艙裏處理一下傷口,休息半天。”趙貞搖搖王婆留的肩頭,睜大眼晴關切地問。

“放心吧!不用了,這點傷不礙事。”王婆留說罷,伸手用衣袖把鼻血蹭掉,又吐出幾口帶血的唾沫。俗話說:殺人一千,自損八百。王婆留殺了這麼多海盜,不受點外傷是不可能的。他外表看來好象受傷了,但絕無生命危險,他吐的血只是鼻淵血管震破流出的鮮血,看起來很嚇人,其實只要盤坐運氣,稍事休息,過幾天便沒事了。

紫夜靜過來撫摸一下趙貞的頭上的秀髮,不免誇獎這丫頭幾句,樂呵呵道:“兄妹同心,其利斷金。你們協同作戰,配合默契,簡直稱得上天衣無縫了。”趙貞與王婆留配合得近乎完美的協同作戰榜樣,成爲艾源、安通這些少年海盜們推崇的典範,大家都認趙貞與王婆留配合默契,是最佳拍擋。

隨後,衆人清洗打掃船隻,收拾斷劍殘刀以及南澳海賊的屍體,一一予以海葬。調整船舵,鼓帆南下。 不一日,王婆留的貨船到達廣州,在洛溪河邊泊了岸,另僱租馬車輾轉趕往番禺城。

安行健走在前頭帶路,領着衆人回到他久違的老家榕樹村,眼見山村無改,農夫在田野驅趕水牛犁田,牧童在溪邊唱歌,村婦在魚塘邊打豬草,老叟在柳樹下的河彎垂釣,一派桑基魚塘的嶺南景色猶端然未動。王婆留等首次領略這些嶺南風情,一個個仰長脖子游目四顧,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即便是路過人家屋檐下,也伸頭往裏邊張望一下,大家心中都有一種獵奇的慾望,興奮莫名。

安行健回到自己三宅四進的老祖屋,早有他的堂伯堂嫂提前得到信息,趕到村頭地坪上接住他們這一行人。安行健把行李放到堂伯堂嫂家中,由他堂伯堂嫂安排衆人的食宿。安家是當地大戶,房屋甚多,安排王婆留等人住宿算是小事一樁,不足掛齒。安行健跟他堂伯堂嫂說起他回鄉結婚的事,他堂伯安康福聞言十分歡喜,拍着胸口表示他將不辭勞苦,替侄兒張羅操辦婚事。安行健父母雙亡,這結婚的事就由他堂伯堂嫂作主了,於是安行健取出一千兩銀子交給安康福,讓他主持並籌辦婚宴。

安康福與安行健稍聚家常,說他對安行健的婚姻大事也十分關心,本來他準備替安行健在鄰村物色一個女子爲妻,在安行健回鄉過年時辦妥他的婚姻大事,現在安行健有了心上人並帶回老家結婚,這件事就免提了。

廣東過去有一種陋俗,一些下西洋過藩做生意的華僑子弟,到了當婚年齡的時候,由於關河阻隔,路遠迢迢,回鄉不易,便由父母或叔伯兄弟作主包辦婚事。即用公雞代替新郎與新娘拜堂成婚。安康福聽見侄兒在外面發了財,又見安行健跟着林敬翔過藩做生意多年沒有回家,也有打算與安行健在家鄉找一女子爲妻,以便了卻一樁心事。按照俗規,由父母(或叔伯兄弟)物色一中意的女子,從過禮納聘,到定下婚約,一一遵行禮制。但到了完婚之日,兒子(新郎)若未能按時歸來,拜堂時,便以公雞代替新郎,一樣爲公雞披紅掛綠,梳頭扮髻,吟誦祝詞。新娘花轎一到,由一中年婦女手捧公雞去迎娶新娘,公雞與新娘進入廳堂後,一樣拜天地,拜祖先,拜父母,公雞與新娘相拜,一切過程均與真正的婚禮一樣。婚禮的當晚,公雞還要縛在新房中與新娘共度良宵,直到次日清晨才能將公雞捧走。有的婚後丈夫十年八年回不來,妻子可領養一個男孩作爲後嗣,俗稱“過繼”。這種婚姻當然是非常可悲的,不過在舊社會卻是稀鬆平常的事。

安行健在籌辦婚事間隙,帶着王婆留到廣州十三行一帶尋找商家洽談採購白絹,很快就籌齊幾千條布匹。柳生宗政和紫夜靜對這批嶺南白絹的質量讚不絕口,並表示下次需要時還會委託王婆留繼續採購。談妥生意,大家留在廣州,只等吃安行健的喜酒再啓程回仙遊城。不料在這時候,王婆留、趙貞、艾源、安通等人卻接二連三病倒了。水土不服,上吐下瀉,不少人連續幾日高燒不退。

安康福叫他老婆安嫂替王婆留煲了涼茶,喝了也不見效。請了個當地郎中來號脈,說是溼熱,喝了幾天苦湯,病情一點也不見好轉。安行健也沒辦法了,說當地檀香山天主教堂有個佛朗哥巫醫叫作庇得,這個黃鬚碧眼怪物頗有些能耐和神通,比喻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替人開膛破腹摘除腐肌瘤體,端的十分大膽妄爲。但嶺南的鄉下人都不太相信這番鬼佬,認爲這番鬼佬居心不良,幹此勾當是謀財害命,十分邪惡,不少人就算病死也堅決不吃番鬼佬的藥,問問王婆留願不願意請這番鬼佬來試試?

王婆留病急亂投醫,就叫安行健趕緊請這庇得來給他看病,別人或者不信任這番鬼佬,他對這番鬼佬卻沒有什麼成見。他曉得這些番人傳教士大多數人都是理性睿智的善良人,特別在行醫傳教的時候,認真,執着,敬業,非常有原則。懂就懂,不懂就不懂,絕不會豬鼻子插根蔥──裝象。鬼混騙人。

安行健就打發僕人用轎子把庇得接到家中。庇得見了王婆留,就象獅子見到獵物一樣,雙目閃閃發光,興奮不已。庇得略知中文,王婆留也跟汪直和德伯朗神父、修女愛麗斯他們學過一點葡萄牙語,於是兩人咿咿呀呀,連比帶劃,艱難地溝通起來。

庇得搓手急不及待地對王婆留說:“王朋友,你好嗎?見到你我很高興,終於有人肯請我看病了,真是令人懷念呀,你知道嗎,我上次給人看病已是兩年前的事了。自從那次替人開膛破腹做了一個摘除盲腸的小手術,嚇壞了這些鄉巴佬,他們都把我當成殺豬的屠夫,竟然沒有人再找我看病了,真是豈有此理呀!這些鄉巴佬平時連頭髮也不捨得剃掉呀,說什麼身體一切髮膚於父母,決不能傷筋動骨。你想,我竟然從病人身上拿掉一段腸子,那還得了?這後果很嚴重,結果導致兩年多沒人找我出診,害得我有本領沒地方用,氣死人了。”庇得嘮嘮叨叨地說,就象武夫很久沒有爭鋒打架一樣,當然恨得手腳發癢。

“謝謝你的問候,我一點也不好,頭暈,噁心,渾身燥熱,難受死了。你給我看看吧,是什麼病?治好我的病,我重重獎你。”

庇得帶着微笑走近王婆留身邊,摸額頭,辨心音,聽呼吸,驗看舌頭等等,忙得不樂亦乎。即使替趙貞檢查身體的時候,也一視同仁,並不知道什麼避嫌。一點也不象中土某些“神醫”那樣高明,憑一根線子並隔着窗簾也能看出女士生什麼病。安行健的堂叔安康福滿面鄙夷地看着庇得忙前忙後,心中頗是不以爲然,這貨居然不會中土普通江湖郎中都會的“隔山摸牛”的問診神通,太差勁了,這種下乘醫術能行嗎?

庇得仔細檢查完王婆留這些病人的身體,一本正經地說:“我在此鄭重宣佈,各位的發病緣因,你們是被吸血鬼咬了。”

衆人大吃一驚,俱面面相覷,不知自己什麼時候被吸血鬼咬了?安康福急得跳起來,大聲斥責庇得道:“你這個騙人的庸醫,休要血口噴人,我這地方很乾淨,根本沒有吸血鬼。”

“是嗎,那我抓一個給你看看。”庇得胸有成竹走到牆角,噼拍一聲打下一隻昆蟲,遞到安康福面前,原來他所指的吸血鬼乃是蚊子。安康福氣得說不出話來,衆人卻笑翻了。

“你們確確實實是被吸血鬼咬了才得病的,你們相信我,我便給你們下藥。”庇得樂呵呵說。

“我信你說的,你替我們把病治癒,我賞你十兩銀子。”王婆留他們在這幾天備受蚊蟲的騷擾,也認同庇得的說法,覺得他的話很有道理。也許,他們這病,真跟蚊子大有干係。

“說真的,只要你們相信我,我寧可不要錢,如果我有錢的話,我甚至可以倒貼你們十兩銀子。”庇得臉現沮喪之色,唉聲嘆氣說。“可惜,相信我的人太少了,我在錯誤的時間,來到錯誤的地方謀生,空有一肚子學問,也賺不到幾個錢哩,他奶奶的,我在這裏混不下去了,我快餓死了。王朋友,只要你們相信我,我決不要錢,我要你們的信任。”

“你下藥吧,如果生效,我請你做我的私家大夫,給你管飯管工資怎樣?”王婆留腦子一發熱,詞來便給,也沒料到自己會說出這樣豪爽的話來。

庇得抓住王婆留的肩頭,使勁搖了兩下,哈哈笑道:“噢,我終於找到個知音了,我決定免費給你看病,同時送一件大禮給你。”這傢伙乾巴巴跑來出診,沒賺人家一分錢,還倒貼禮物給人,這種怪人真是少見啊!

“我給你們開一劑佛朗哥煉金術士的新藥──神航辟邪丹!這是佛朗哥煉金術士結合中土藥材製成的特效退熱藥,對打冷拐之類的發熱疾病十分有效,包你藥到病除。”佛朗哥海盜當年從澳門這個小漁村登陸大明朝之後,許多海盜遇上瘴氣,水土不服,看見廣東人用砂煲煮這青蒿植物治病,也把青蒿藥材販賣到歐州,成爲許多海盜遠洋航行時必備的藥物。爲了便於保存、攜帶,聰明的佛朗哥煉金術士把青蒿植物提煉,製成藥丸,號稱神航辟邪丹,得到航海家、商人、海盜、水手們的熱烈追捧。庇得給王婆留他們每人幾顆神航辟邪丹之後,就興沖沖告辭,說回去把他心愛的禮物牽來,送給王婆留做見面禮。

王婆留他們服藥小睡幾個時辰之後,身上溼熱盡退,這神航辟邪丹果然大有奇效。傍晚時分,庇得也再次光臨榕樹村,並牽來一條黑溜溜的大狗,這條黑狗象頭小牛犢一般,體重至少七十斤以上,體貌健碩,兇猛非常。

“咦,難道他是給咱們送狗肉來,讓我們進補?”大病初癒的艾源吞了口唾液,望着王婆留擠眉弄眼邪笑道。

“這是人類的忠實朋友,你怎麼想到要吃掉他?豈有此理!這狗在佛朗哥伊麗莎白市場價值十塊金幣啊!而一個佛朗哥金幣可買十個中土奴僕哩,你吃這狗,等於一次吃掉一百個人呀,你不心痛嗎?”庇得對艾源怒目而視,很是反感他說吃狗肉的話。

艾源吐吐舌頭,與安通等人相顧駭然,俱嘆人不如狗。

“這是奧匈帝國的大狼獒,性情兇猛,同時也很聰明伶俐,而且對主人忠心耿耿。王朋友,我把這頭愛犬送給你,算是見面禮,你收下吧!”庇得說罷,拍拍那頭大狼獒的背脊。那頭大狼獒彷彿通人性一樣,立即興奮起來,“汪汪”的衝着王婆留叫了兩聲,搖了搖尾巴。

王婆留倒嚇了一跳,側目打量大狼獒片刻,他對這狗既愛又憂,惴惴不安地向庇得問道:“這狗都長成這麼大了,它還會跟我嗎?”

“放心吧,別看它長得牛高馬大,模樣嚇人,它的實際年齡才一歲大,還是小狗哩。只要你對它好,它心裏揣着明白,比人更可靠。我只聽說有養不熟的人,沒聽說過有養不熟的狗。”

“你說不錯,這狗我收養了,謝謝你的大禮。”王婆留點頭稱是,拍拍大狼獒狗頭,大狼獒起勁地對他搖尾。王婆留逗狗玩了一會兒,纔跟庇得說道:“庇得先生,你也回去安排家事,準備一下行李吧,隨我吃完安哥的喜酒,一起到仙遊城去混江湖,做我的私家大夫。”當時王婆留與庇得簽了契約,約定聘金每年一百二十兩。佛朗哥人十分注重契約文書的簽訂,庇得收下王婆留聘書,也滿心歡喜地回教堂收拾行囊去了。

王婆留與趙貞眼見大狼獒毛黑體壯,威猛兇悍,就給狗起了個名字叫“黑罡風”。黑罡風不用幾天就跟王婆留與趙貞混得爛熟,確是一條聰明可愛的善解人意的好狗。它的適應能力特別強,快速認清誰是主子,誰是奴才下人,絕不會站錯隊,搖錯尾巴。即使是人,也未必能象這條狗那樣心明如鏡辨出主子,如些堅定和絕不猶疑。

安行健婚事按照三書、六禮的習俗程序進行。三書即指聘書(訂親之書)、禮書(過禮之書)、迎親書(迎娶之書)。六禮則指婚禮前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迎親六個步驟。一曰納采,由男家請媒人攜帶禮物向女家提親(王婆留權充林楚楚家人收禮宴客);二曰問名,提親後,交換男女雙方“生辰八字”,若男女“八字”宜婚,婚事進入議程(算卜的術士收了王婆留幾兩銀子,口口聲聲說安行健和林楚楚是天設地造的姻緣,大吉大兆);三曰納吉,實際上是訂婚儀式,要請酒祝賀;四曰納徵,俗稱“行聘”或“過大禮”,這次送的禮比納采時的禮厚,儀式也較隆重;五曰請期,下聘禮後,男家選擇婚期,徵求女家意見,雙方商定嫁娶日期;六曰迎親,即婚禮前最後的重要程序,男家派出代表到女家迎親;女家收取男家送來的部分禮物(不能全收),並回禮致謝。

這些事情一一辦下來,夠王婆留他們在廣州住一兩個月了。 築巢引鳳是古今中外所有男人娶老婆時都必須做的事,沒有人能例外。廣東人結婚有個“睇屋舍”的習俗。結婚是大事,女方和家人都想知道男方的住宅、家景、生活狀況嘛,到男方家中瞭解一下情況很正常。王婆留他們雖然住在安行健堂叔安康福家中,也代表林楚楚到安行健的祖屋觀察考查一番,看見安行健祖上傳下的老屋子三進四宅,又高又闊。廳堂中的擺設都是紅木酸枝傢俱,可見安行健的祖上曾經闊過,非常有錢。王婆留他們在安行健家中指指點點,評頭品足,大家都覺得安行健家境殷實,林楚楚嫁給安行健絕對錯不了。

此日,安行健除了帶着王婆留他們參觀他家的老祖屋,中午還設宴款待衆人,給所有參觀者贈送紅包,每人一兩銀子。

遊轉完安行健的祖屋,接下來就合八字,合八字這一古老的婚姻習俗,至今在廣東鄉下仍然普遍盛行。過去合八字儀式很隆重,女方將生辰用紅紙書寫送到男方,叫“送八字”,男的生辰也同樣書寫在紅紙,擇定吉日,把雙方紅紙放在男方的祖宗神臺或米缸內,經過三朝沒什麼事故發生,就是“好兆頭”了,(筆者按:除了颳風打雷,或老鼠偷米咬破紅紙,幾乎不可能出什麼意外,人爲惹事的除外)便可“合八字”。請算命先生進行合年庚,八字相生相合,就可相量婚期,如有相剋,則說些客氣話,終結此婚事。如今,一般只是請算命先生“合八字”,如無相剋,萬事大吉;如有相剋,算命先生可提議用一些辦法補救減克,使“有情人終成眷屬”。王婆留覺得“合八字”只是一個儀式慣例,沒有多大意義。爲了避免算命先生的烏鴉嘴破人姻緣,給算命先生一個大紅包是必須的,算命先生拿錢之後,保證百分百盡說吉利話。

王婆留給安行健介紹老婆,同時成功配對,應該可以拿到介紹費。人家做業務的也能拿提成。如果現在王婆留連介紹費拿不到,那他豈不是虧大了?安行健是個很知趣的乖角兒,他託堂叔安康福給王婆留送上五百兩銀子作介紹費,王婆留尋思安行健替他作成採購白絹這樁交易,已讓自己賺了不少錢,有些過意不去,再三推辭。安康福硬是要送,說王婆留不收就不吉利,王婆留只得笑納了。

表面上王婆留爲了替汪直完成採購白絹任務纔跟安行健拉交情,套關係。實際上王婆留這樣做是爲了拓展和鞏固自己的人脈關係,而不得不用這招讓人看起來有些“令人不齒”的手段收買人心。在現實生活中,假如你是一個手上沒有資源和人脈關係的窮小子,如果你家附近住着一個富翁,而且這個富翁還是個鑽石王老五的話,怎樣跟這個富翁攀上交情並讓他對自己的生意有所幫助呢?事實證明給富翁們做媒人,給他們介紹女朋友,絕對能收到奇效。我們的主角王婆留就是這樣做,他交上安行健這個能人後,許多看似不可能實現的交易獲得成功,採購白絹是一個明顯例子。後面安行健還給王婆留介紹一批西洋客戶,讓王婆留走上與西洋胡賈貿易往來的對外通商道路。

男女雙方合八字後,下一步是擇日子和送聘禮。擇日子也叫擇時辰,即擇定結婚的良辰吉日,一般也是請算命先生擇日,現在有的人通過看“通書”(農曆)而定日期,目的都是祈求討個吉祥日子。送聘禮,是男方送聘禮到女家,俗稱“過禮”。過去,廣東人送聘禮也有一定程序,需用紅紙寫“通名帖”和“禮目帖”各一份,前者正面寫“富金”兩字,背面寫“姻弟某某頓首拜”;後者開具禮品目錄和禮金數目。一般聘禮少不了對雞(雌、雄雞)、豬腿、檳榔、禮餅,數目均爲雙數,意好事成雙。女方受禮後,需“回聘”,又叫“回盤”,也開具“通名帖”和“禮目貼”。一般退送男方來禮若干,增添已備禮物,其中紅紙包裝的米粉製作“狀元糕”不可少,意將來生下子女榮華富貴。“禮日帖”,有日後嫁妝的清單。

另外女家收到一些禮品,諸如糖果餅乾之類,分贈親友鄰居,告訴親朋女兒出嫁在即。其時男方有給女方送嫁女餅的風俗,由於林楚楚父母不在,王婆留權作林楚楚的長兄代收。安行健向王婆留奉上香甜嫁女餅8888多個。王婆留何曾見過這麼多的嫁女餅,只得沿街派送,每個村民都分到一袋香甜大餅,一時間,好評如潮,大家都贊林楚楚慷慨大方,讓大家受惠不少。

男女雙方按擇定結婚的良辰吉日後,少不了佈置新房。民間對結婚新房的安牀十分注重,專請相貌好、多子多福的婦人擺設牀鋪。習俗是:牀門向窗,衣櫃順堂,門不對櫃,鏡不向牀。安牀分鋪牀、升帳、開鋪等步驟進行,還在牀上撒些花生、紅棗,象徵早生貴子。民間流傳新娘牀可減少腰骨痛,鬧新房時人們都喜歡到婚牀上躺一躺,甚至滾一滾。

新娘出嫁要盛裝打扮一番,其時流行着“拾面”和“三梳”的習俗。“拾面”就是給新娘去除臉部的茸毛,一般圖吉利堅決不用刀剃,而是請專人用線絞掉。“三梳”是新娘出嫁的前一晚,由嬸嫂或多福的婦人爲新娘梳妝。梳頭時鄭重其事,吟唱三梳歌:一梳白髮齊眉,二梳早生貴子,三梳兒孫滿堂。

姑娘出嫁,是人生的最大喜事,本應歡樂,廣東的鄉下卻普遍盛行一種古老特殊的風俗——“哭嫁”,以東海島最出名,叫“東海嫁”。舊時農村的女子多包辦婚姻,沒有自由,嫁人之後,命運難卜,面對舊勢力又無法擺脫,便用“哭”來訴苦和反抗,久而久之,成了婚嫁的一個習俗,世代相傳。內容多是與親人離情別意,唱到情深,痛哭不止。哭嫁歌開頭四句一定要含有佳意,以後怎樣哭唱不論。概括起來,一哭自己、二哭父母、三哭兄弟、四哭嬸嫂、五哭姐妹,傳說可給被哭者帶來好運。多爲上轎時哭唱。

舊例不少新娘出嫁當夜,要“守夜”不睡,等候迎娶,零時到上午十一時是合適的出門時辰。過去男方用大花轎到女家迎親,新娘由伴娘背上轎或開席鋪路扶着上轎,新娘腳不踏地,意爲不把外家的泥土帶到夫家,避免外家受窮。通常還有八音和鑼鼓跟隨。迎親隊伍浩浩蕩蕩,非常熱鬧。轎至男家門口,鞭炮齊鳴,新郎進行踢開轎門儀式,新娘則由伴娘牽出直入新房,午後舉行拜堂。

廣東好客,更愛面子,逢喜事更是鋪張揚厲,大宴親朋。廣東鄉下人的喜慶婚宴多在自家祖屋舉行,窮人家擺出都二、三十圍不在話下,富人家甚至過百圍,據說有人擺過千圍的萬人宴。廣東農村的婚宴歷時三天,每天擺兩輪,上午一輪,下午一輪。上午一輪讓遠路的親友吃了可早早趕路,而本村的鄉鄰和貴賓則吃晚上的一輪,可以醉不思歸。農村如哪家有婚宴或喜慶之事,全村就象過節一樣,四鄉八鄰都會自覺前來幫忙,從朝到晚洗菜、擺臺,或幫主家招呼客人。席散後又幫忙收拾檯凳,還可以把桌上吃剩的珍饈拎回家,真是一家喜事百家樂,皆大歡喜。

象安行健這種發了財的生意人衣錦還鄉,回家結婚,那肯定是榕樹村全體村民的盛大節日。筆者曾參加過本地一個華僑子弟回鄉結婚的盛宴,新郎給本村各家各戶送禮,發帖邀請大家赴宴,酒足飯飽後還大派利市,簡直就象一個慈善賑濟會。參加華僑子弟結婚盛宴的鄉親,不僅不會吃虧,比喻封50元的賀禮卻收回一封300元甚至1000元的利是。如些盛宴,確是令人激動和嚮往。

安行健邀請榕樹村全體村民參加他的婚宴,並給每戶村民送去幾兩銀子。榕樹村的村民眼見參加安行健的婚宴只賺不賠,都來錦上添花,同喜共賀。那場面自然熱鬧非常,盛況空前。

廣東農村鄉下人舉辦的婚宴,都有一位“大叔”主持婚禮的儀式。這個“大叔”,相當於司儀的角色。口齒伶俐,能說會道,反應敏捷,應付自如,多少還要有喝點酒的本事。席間插科打諢,象說“脫口秀”一樣把酒席推向高潮。

安行健舉辦婚禮時,王婆留既做安行健的伴郎,也擔當這位“大叔”的角色,因爲他能飲,號稱千杯不醉。安行健被鄉親勸飲招架不住的時候,就請王婆留擋擋架。王婆留也當仁不讓,四下舉酒巡遊,與鄰桌的客人拼酒消遣,樂在其中,其樂無窮。參加婚禮的賓客都喜歡整蠱“大叔”,惡搞“大叔”。婚慶講求喜氣,鬧洞房不能太出格的;但惡搞“大叔”基本上可以隨心所欲。賓客都喜歡戲耍“大叔”讓婚宴場面更加增色。前來赴宴的賓朋,面對滿席佳餚,笑語洋溢,推杯換盞,當有了幾分飽意後,在坐等大叔或伴郎率“新人”前來敬酒時,便有人會生出許多“整蠱大叔尋開心”的鬼主意。比方將盤碟上吃剩的雞頭、雞屁股、燒豬頭之類,夾起要求給大叔吃掉;有的還搞惡作劇,預先在這些肉上蘸上鹽粉、胡椒粉、辣醬等,硬塞進大叔嘴裏;甚至更有人提議,要大叔現場表演唱歌跳舞之類的節目。不然大家就不起立,不舉杯,任你當大叔說盡多少好話,恭敬如禮,他們偏就是不予理睬,讓當大叔乾着急,卻又無可奈何。

王婆留沒有做伴郎的經驗,經歷的大場合又少,他太嫩了。儘管他很能喝,還是在婚宴上被賓客們不斷戲弄,幾乎每天都被灌得迷迷糊糊的,到晚上宴會散席時,要艾源、安通等幾個擡着回客房去睡覺。

安行健的婚宴讓王婆留等人終身難以忘懷,這場無與倫比的盛大婚宴,婚宴的酒菜豐盛難以形容,每席不下十幾、二十道菜,魚翅、鮑魚、海蔘、龍蝦、猴頭菇、皇帝菜………天上飛的,地下走的,水中游的,山珍海味樣樣俱全。女兒紅、狀元酒、梅酒………西域葡萄酒等各種中外名酒任飲任喝。還有大盆大盆的五香扣肉,又香又甜的八寶飯,加上廣東人廚藝高超,菜式色、香、味、形俱佳,讓人吃到不醉無歸,樂不思家。

參加過安行健的婚禮,王婆留這些少年也有一個明確的人生目標,一個理想——在不遠的將來,我也要舉辦一場這樣的盛大婚宴! 安行健辦完自己的婚事,把家務安頓妥當,把林楚楚留下番禺看家,他便隨王婆留等人揚帆北上,返回仙遊城經營生理。貨船一路順風,風帆鼓得滿滿的,快如游魚。經過七八天闢波破浪行駛,人貨平安回到仙遊城中。

柳生宗政在仙遊城待了幾天,聯繫到東渡日本的貨船,把貨物一一裝上船中。臨行前夕,他找到王婆留說:“我要出海回家了,多謝你在這段日子給我關照!我有件禮物送你,咱們找個地方談談,這裏有什麼好去處?你帶我四下走走,權作遊山玩水散散心。”

王婆留不知道柳生宗政要送他什麼禮物,聽柳生宗政說找個地方散心,就道:“這仙遊城東面有個靈鷲山,風景還是不錯的,前輩若有雅興,不妨到哪邊走走?”

柳生宗政道:“我也聽聞別人說靈鷲山風景優美,想去哪地方看一看,你就給我帶路吧,就當送我一程。”

王婆留點點頭,就帶着柳生宗政和紫夜靜出門往東而行,不消半天,來到靈鷲山下。拾級而上,四下仰觀。但見一片綠樹直聳雲宵,半天煙霾瀰漫山巔。林幽山靜,寒蟬悽切。柳生宗政生長在平原海邊地區,何曾見過這樣壯麗的山川形勢,不禁歎爲觀止,精神爲之一振。

一行人又走了一程,柳生宗政看見路邊有個山神廟,就示意王婆留停下,握着王婆留的手說:“我託詞遊山玩水,不過是想找個隱祕的所在跟你切磋一下武功,客中身上沒有什麼貴重物品,就傳你一兩招劍術權作禮物吧。”

王婆留心裏其實也隱隱約約猜到柳生宗政的意思,只是裝糊塗沒有道破而已。眼見柳生宗政說要指點他幾招劍道,當時也不客氣,抱拳拱手道:“晚輩對這一刻期待已久,懇請前輩不吝指教。”

“呵呵,好說,好說。你仔細看着我如何用劍吧!”柳生宗政說着緩緩抽出火月村正寶刀,在山神廟前庭揮舞演示起來。只見柳生宗政把手中的火月村正寶刀左挑右刺,銀光舞動,耀目生輝。

柳生宗政使到興發時候,躍到路邊一棵松樹下猛劈一刀,只聽“咔嚓”一聲,碗口大小的松樹斷爲兩截。火月村正寶刀威力果然不同凡響。相傳此刀乃爲日本勢州劍匠所造,集天下金屬精粹,歷時三年功夫才鑄成這種超級奇兵。火月村正寶刀的屬性也如烈火一般猛烈,除了削鐵如泥,光芒懾人之外,更因它有個奇異的功能,每當刀上沾了血漬後,便會發出淡淡的紅光,殺人越多,刀身越紅。奇異之處讓人費解,因此得名“火月”,實乃“如血”之意。

柳生宗政一劍斬斷松樹,口裏又喝一聲,施展出他獨創絕學“心眼刀”來,只見他飛劍若行雲流水,三道電光閃過之後,半截松樹成爲一堆碎片。摧堅如削豆腐,確實讓人感到恐怖顫慄。

示範使完心眼刀如何出招收招之後,柳生宗政便招呼王婆留亮劍接招,王婆留答應一聲,拔刀衝上前去,使出用他賴以成名第一式刀法,乃是先攻後撤的誘敵虛招──故意示弱,拖刀斬腳。只見銀光一閃,猶如追人雷電,先進後退,迂迴反擊。只聽當的一陣清脆的金屬轟嗚聲,兩件奇兵碰撞在一處,王婆留自覺被柳生宗政反擊的力量大得驚人,攻得他站立不穩,搖搖欲倒。剛剛退出幾步,只聽柳生宗政又提點他一聲:“小心,看我這一招浪返怎樣使用吧!”一刀劈來,徑直攻向王婆留細雪寶刀劍柄前頭十公分左右的劍身位置上。

柳生宗政出招攻擊之前發聲示警,王婆留當然能接住柳生宗政的來招,防得滴水不漏。

可是就算王婆留擋住柳生宗政這一刀也沒有用。柳生宗這一刀揮出,本來可以一刀把他的刀斬斷,但這是比武切磋,柳生宗政留有餘地,暗中收力。饒是如此,王婆留也吃不消,一個踉蹌,仰身後倒,險些跌坐在地。這一刻,王婆留處於全身硬直的受身狀態,完全失去平衡,站立不穩,連連後退,當然談不上反攻還擊。這浪返技擊確實恐怖可怕,受到這種力量壓制之後,只能任人宰割。

柳生宗政忽然停下來,用劍尖輕輕一敲王婆留劍柄上方十公分處,輕聲提醒他道:“用力打這裏,這是槓桿原理,無論對手發刀有多猛,這裏始終是力量最薄弱的地方。當你發出大於對手一倍的力量併成功擊中對手這個位置,對手的身體就發生硬直並失去平衡,你就有足夠的時間置對手於死地。”王婆留嚇出一身冷汗,心裏對柳生宗政佩服不已,低頭鞠躬行禮,表示欣然受教。

“你記住,用刀先攻擊對手的手柄附近,然後再攻對手劍尖前端,若兩招一氣呵成完成攻擊,叫做‘二角羅刀’。對手被‘二角羅刀’打擊,身體將處於受身狀態,完全無力反擊,只能任人宰割。這是物理定律,幾乎不可抗拒。你好好練習這一招吧,連消帶打,保證你受用無窮,在戰場上立於不敗之地。”柳生宗政語重心長地對王婆留說。

王婆留已吃過浪返的苦頭,覺得這一招二角羅刀非常厲害,確實是百試不爽的克敵制勝法寶。

柳生宗政走到一塊山石前頭,繼續對王婆留說:“所謂心眼刀,就是人刀合一,以氣御刀纔是王道。人御氣,氣御刀,殺氣立顯,威力無窮。──請看我的‘霸王破裂斬’。”一道銀虹閃過,只聽“叮噹”一聲巨響,然後又夾雜着“劈里啪啦”的聲音,柳生宗政居然一刀把石頭轟得粉碎。

兩人正忙着交手切磋,忽聞山下有人走來,腳步頗爲沉重。紫夜靜佇立在山神廟門口向前方凝望片刻,喊了聲:“有人來了,躲避一下吧,別讓這些閒人偷學去你的獨門功夫。”

柳生宗政與王婆留相顧一笑,點點頭,三人就隱入山神廟後的樹林之中。

不一會兒,只見一個秀才打扮的少年公子一拐一拐的挪入靈鷲峯山神廟中。這清秀公子不是別人,正是劉雲峯委派到仙遊城擔任劉家雜貨店掌櫃的徐鳳儀。徐鳳儀到這仙遊城已有一兩個月了,這幾天劉家雜貨店遇上一些難題,日子過得不太順心,爲了排遣愁悶,他便趕到靈鷲峯上游玩散心。徐鳳儀心事重重地來到山神廟的山神塑像面前,嘆息幾聲,突然雙膝跪倒在地,向山神像泣訴道:“神啊,我已走到絕地盡頭,這一次只有你能救我了。我進入蕩寇營拜劉師父學藝,武功沒有學成,倒變成一個殘疾人,我的人生怎麼這樣倒黴啊?被人家打發到仙遊城尋找商機活路,如今做生意又不順手,遇上強盜敲詐勒索。天啊,我的運氣怎麼這樣差啊,我得罪了誰哩,爲何處處碰壁啊?”

徐鳳儀說到這裏,又向山神塑像叩了一個響頭,繼續向山神合掌祈告道:“神啊,倭寇殺了我爹,可我如今又成爲一個廢人,我這血海深仇還有機會報仇嗎?你給我一個啓示吧!倭寇!可惡的倭寇,他們全不是人,請神賜我仙力吧!我要把所有倭寇斬盡殺絕,一個不留!不管男的女的,少的老的,通通斬盡殺絕,一個不留!求神靈庇佑,讓我再遇一個名師,學成絕技,我要殺盡所有倭寇。神明有靈,請給我指示吧!”徐鳳儀言訖,向山神塑像三叩九拜,那求神拜佛的態度倒是十分虔誠。

“呵呵,殺盡所有倭寇?你忒也太狠,你的心胸這樣狹隘,就算窮盡一生精力鑽研武道,成就也是有限。”躲在山神廟後的王婆留聽見徐鳳儀說要把倭寇斬盡殺絕,忍不住出言斥責這徐鳳儀。

“誰?誰在這裏說三道四?”徐鳳儀擡頭四顧,卻看不出罵他的人躲在什麼地方。

“我──神仙在預見你的未來。”王婆留在廟後大聲對徐鳳儀喝道。

徐鳳儀遁聲趕到廟後,卻找不到人。找了半天,只見一個蒙面人出來向他招呼道:“你被仇恨蒙憋心竅了,蠢貨,我在這裏。來追我吧,我可以做你的師父,指點你學兩招武功,我是倭寇,來追殺我吧!”言訖一閃便不見人影了。徐鳳儀被那蒙面怪人捉弄得昏頭轉向,直到天黑那怪人才走了。徐鳳儀尾隨那怪人之後,追到一個山谷中。其時天色已晚,四周風景依稀可辨,但那怪人已失去蹤影。

“怪物,有本事出來,戲弄你爺爺算什麼好漢,你有本事跟我師父比個高低。”徐鳳儀大呼小叫,只聽見山壁迴響,卻是不見有人現身出來應答。

徐鳳儀在靈鷲山上的羊腸小道上巡逡徘徊,深一腳淺一腳繞山谷走了半天,始終不見怪人出來。納悶兒走出靈鷲山谷,走到一個大山溝內。中間都是沙石,兩邊都是懸崖峭壁。又走出一里路程,東首有一個村莊,攔着一個過路的行人問話,才知這個山旮旯兒名爲雙雁村,是通向靈鷲峯的必經道路。他在雙雁村一個村民家中弄了些山芋、地瓜充譏,想起山神廟中不可思議的經歷,心想:“那蒙面怪人說教我學兩招武功,不知是真是假,我一定找到他問問,方能放下一條肚腸,否則恐怕睡不上安穩覺了。” 徐鳳儀想繼續到山神廟附近碰碰運氣,山神廟座落在靈鷲峯的半山腰上,此時天色微明,多有豺狼虎豹活動。遠山的狼嗥纔剛剛停歇,夜間活動的吃肉猛獸並未完全歸巢,象徐鳳儀這種廢了一條腿的跛子,在這個時辰貿然上山,一不小心被老虎逮住了,等於乾巴巴的給老虎去送早飯。徐鳳儀走到靈鷲峯山腳的時候,心中確是有點忐忑不安。但若因此裹足不前,膽子未免顯得太小,十足一個懦夫。“遇上老虎就算了,大不了跟它們拼命,難道說我就怕了這些畜生不成?”其時靈鷲山雖是個風景優美的所在,由於路阻行難,人跡罕至,尚是個未開發的處女地,如一個藏在深閨裏漂亮的大姑娘一樣,雖然山明水秀,峯險石奇,卻是沒有多少人涉足其間。山中豺狼虎豹多得是,而且不怕人。一些熊瞎子匍匐在林子逛蕩,看見有人闖進山來,不僅不退,說不定會站起來,揚手向人打個招呼:“嗨,你好!老兄,你是否可憐我,給我送飯來了?”

徐鳳儀既然走到此處,豈有寶山空回的道理?繼續深入其中去看看吧!徐鳳儀徘徊靈鷲峯山腳下,遇着一個上山打柴的樵夫,問起山中的情形。那個樵夫不免指點他幾句道:“你必是外面來的遊人吧!不知道這座靈鷲山的兇險,居然亂走瞎闖進來。此地雖爲福建一隅,卻是當地少有的奇觀勝景,因爲徑回曲阜,多有懸瀨險峻,自古少有遊人登攀,其實山裏很多地方還沒有人進去過。你曉得路是人走出來的,如果沒有人到這個地方來,哪裏還有什麼路?這山腳下倒有幾個寺院,有些僧人在山上修行,你到廟裏。找個和尚問問情況吧!不過,我勸你還是別太深入這座險峯,裏邊毒蛇蠍子、虎豹豺狼甚多,聽說還有妖魔鬼怪呢!”徐鳳儀聽了,有些膽怯,他倒不是怕什麼妖魔鬼怪,但對毒蛇蠍子,卻是天生敬畏,怕得要命。

謝了樵夫,徐鳳儀躡手躡腳,硬着頭皮繼續前行。心下有些打鼓,自言自語道:“都闖到這兒了,難道走回頭路不成?這點風險也擔負不起,還說學什麼上乘武功?沒有辦法了,只有夯幹了。這山和尚敢上,難道徐鳳儀不敢上?呸,我不怕,我纔不怕………咚咚鏘,咚咚咚鏘鏘鏘!妖魔鬼怪敢出來,小生手握鋼刀將你打,將你打………”他腰間揹着一把寶刀,這把刀是老家人倪翁的遺物,徐鳳儀一直隨身佩帶着這把刀,甚至晚上睡覺前也放在枕頭下。有這把刀防身壯膽,徐鳳儀確有幾分豪俠氣慨,以爲把豺狼虎豹揍得滿山亂跑不成問題。

再走了一兩個時辰,天色已曉,遠遠的看見幾座房屋。看哪建築物的風格,倒有幾分寺院的模樣。及至到了跟前,果然是座寺廟。但見山門前掉了落半邊的招牌,上書“歸隱寺”三字。

徐鳳儀眼見殿字歪斜,鐘樓倒壞,山門前後長滿荒草蒼苔,寶閣內蜘網纏結,景象甚是荒涼,不象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徐鳳儀東張西望看了一會,卻見大雄寶殿後面一個起居室堆着許多僧人的衣服,幾個牀鋪也有些蚊帳棉被之類的日用品,但是凌亂不堪,好象是個豬窩。這幾張牀即使有人在使用,但至少半年沒有收拾過。這歸隱寺一個人也沒有,和尚不知哪裏去了?

“打擾了,有人嗎?晚輩徐鳳儀路經貴地,希望在貴寺求點齋飯充飢,可以嗎?”只聽見山壁迴音,無人應聲。徐鳳儀走到歸隱寺後院廚房前一片空地上,看見院子裏晾曬的婦女衣服,抓耳撓腮,百思不解。這歸隱寺的和尚去了哪裏?這廟裏怎麼有女人的衣物?這歸隱寺裏裏外外透着玄機,讓徐鳳儀猜來猜去猜不出一個結果來,無端死了不少腦細胞。

再看天色,日正中天,已是吃午飯時分。徐鳳儀摸摸咕嚕咕嚕直叫的肚皮,自覺飢渴難耐。走到廚下一看,只見米缸裏也有一粒米也沒有,也沒看見鹽油醬醋之類的烹調食品,再看水缸,已經長滿青苔。想來這歸隱寺很久沒有人居住了,或者和尚外出未歸有些時日了。徐鳳儀正想看看附近有沒有菜園可以摘菜,摘幾株野菜自行做飯,但是發現菜園裏沒有菜。只得轉身走出歸隱寺,尋思採摘幾株山菇野菜之類將就應付一頓飯。

徐鳳儀剛剛走出歸隱寺山門,只見廟外蹦蹦跳跳跑入個二十多歲的婦女來。爲什麼說這個年輕的女孩是婦女呢?因爲這女人眉散奶高,春腰翹臀,體態輕佻,與處子有很大的區別。徐鳳儀書生意氣,一時想不到如何措詞跟這婦女搭訕,只得暫時緊急迴避,閃進路旁一叢竹林中。

這婦女身穿紫色衣裳,腰繫紅裙,手腳敏捷,行走如風,在徐鳳儀視線內一飄就飛出老遠,一瞬間已竄入寺內了。徐鳳儀見了這婦女不同凡響的身手,十分驚訝,尋思道:“這婦女的輕功不錯呀,沒料到這深山老林竟然臥虎藏龍,隱藏着如此厲害的高手。只是不知這婦女到底是何方神聖?”正在忙碌揣測猜想,又見那婦人走上殿前露臺,站在露臺中間,向進寺的小路方向極目遠眺。

徐鳳儀也順着這婦女的視線,透過竹縫一看,只見遠處有兩個人影擡着一件東西回來。由於雙方距離還比較遠,徐鳳儀也看不楚那兩個人擡的是什麼東西。那婦女卻面現喜色,站在露臺上又跳又喊,一付欣喜若狂的模樣。婦女的呼叫聲象鴨叫,呱呱唧唧的很怪異,不太象中土語言。徐鳳儀聽到婦女怪異叫聲時吃了一驚,暗叫不妙:“我的天呀,這婦人原來是倭女,那麼前頭那兩個人豈不是倭寇?”徐鳳儀左手緊握腰間的劍柄,手心盡是冷汗,怎麼辦?怎麼辦?要不要先下手爲強,幹掉這婦人?徐鳳儀也看出那婦女武功不弱,他其實也沒把握一招幹掉這婦人。如果不當機立斷先出手,他又怎是那三個倭寇的對手?三複尋思,始終抓不定主意。

少頃,只見那兩個男人擡着一頭花豹走近歸隱寺山門,一個年紀三十五六歲上下,另一個是十五六歲的少年。那個中年男人身上穿着花裏胡哨的衣服,髮型也怪模怪樣,不太象中土人士的打扮,看他這身裝束,肯定是倭寇無疑。那婦女看見這兩個男人狩獵歸來,興奮莫名,走飛似的跑出廟門外去迎接他們。

徐鳳儀心裏想道:“果然是倭寇,看來我命該死在這裏,鬼使神差送上門來讓人家收拾,真是可笑可悲啊!列祖列宗呀!我得罪了誰呢?我的運氣怎麼這樣差呀?。”徐鳳儀學藝不精,加上雙拳難敵四手,他只能乖乖匍匐在竹林中,不敢輕舉妄動。

正想間,只見那個少年倭寇合掌嘴邊“嗷嗷嗷”的長嘯幾聲,象是叫喚什麼東西似的。徐鳳儀自覺一頭霧水,不解其故。忽聽遠處傳來一聲狗叫,一頭黑色大獒收緊頭皮,聳拉着耳朵,吐舌擺尾,興奮莫名地奔跑過來。

徐鳳儀差點兒哎呀一聲叫喚起來,心中叫苦不迭,他潛藏在竹叢也許能瞞過這三個倭寇,卻未必能瞞過這條黑獒。

那少年倭寇揚手招呼那條大獒:“黑罡風你過來!老夥記啊!咱們好幾天沒見面了。”

黑罡風先向那少年倭寇搖了幾下尾巴,旋即又向徐鳳儀那邊一望,然後咆哮如雷的往徐鳳儀藏身處撲過來。徐鳳儀哀嘆道:“不消說,是尋我無疑了。”只得大叫一聲,拔刀衝出竹林,他也許不是這三個倭寇的對手,但殺這條可惡的黑狗應該不成問題。

徐鳳儀一刀劈向那狗頭,那條被少年倭寇喚作黑罡風的大獒好象懂得武功一般,居然收剎腳步,隨地一滾,躲開徐鳳儀大刀闊斧的一擊。三個倭寇鼓掌大聲叫好,看情形絕非對徐鳳儀的武功刮目相看,顯然是稱讚那條狗機靈敏捷。

黑罡風看見徐鳳儀手裏拿着明晃晃的鋼刀,也見機聞警遠遠躲開,只是不停地望着徐鳳儀吠叫。徐鳳儀砍不了那狗,只得硬着頭皮拖刀向那三個倭寇衝上去。

那少年倭寇對徐鳳儀搖手道:“喂,書呆子,你且住,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少年說的正宗吳越土話。徐鳳儀卻是不理睬他,依舊揮刀,徑直地殺向那個中年倭寇。擒賊先擒王,把大的收拾了,再對付小的。

中年倭寇雙手扭絞在胸,對徐鳳儀的來襲不屑一顧。就在徐鳳儀的刀快要砍到他身上時,他身子一晃,帶着一道殘像,瞬間移動到徐鳳儀的背後,飛起一腳,正中徐鳳儀的屁股,把徐鳳儀踢了個餓狗啃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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