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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碧瑤恬靜的樣子,我不禁站起身脫口問道:「傻子,那是三道天雷,你怎麼就敢往上撲?你知不知道,就算是我,也絕對禁不住第四道雷,就算強如劉大進、木爺,最多也就是受一道雷而已。你就不怕死?」

「嘿嘿!相公,你又說笑了!」碧瑤開心道:「我還真不怕死,你想想,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會死,而且也確實死過一次了,對於死,我又足夠的經驗啊,所以,我怕什麼呢?何況,蒼顏姐敢為你死,我為什麼不敢?」

碧瑤撫弄著腰間的那個大大的綢子蝴蝶結,一縷青色的鬢髮低垂斜插碧玉瓚鳳釵,略帶羞澀的笑意中,好像藏著一抹誘人窺測的憂傷。

「相公,我真不怕死,但是,我怕看不見你!」

碧瑤說這話的時候,眉梢頑皮的挑了挑,但是眼角卻閃著一絲淚花。話語越加讓我心中觸動不已,驚雷落下前她朝我奮不顧身撲上來的情景就像是電影一般一遍一遍的放著!

「相公,要是我哪天不見了,你可別想我,否則那就是我對蒼顏姐的罪過了!」碧瑤垂下眼帘,再抬頭,眼中的淚光消失了,嘴角勾勒出一個戲謔的笑容!

有時候,矜持就是一種犯罪,是對情感和內心世界的出賣和踐踏。

而我,不想當著這樣的罪犯!

我猛地一把將眼前的姑娘抱了過來,在其耳根低聲道:「我告訴你,你最好老老實實就在我身邊,否則我會想你一輩子!」

碧瑤沒有在說話,像是一隻柔暖的小貓一樣朝我的懷中擠了擠!我能感覺到一股源源不斷的熱量在兩個心口之間來回穿梭,我能感覺到這嬌小的身體在我的懷中就像是燕子盤旋歸巢般安然。

「碧瑤……」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卻迎來了一彎俏皮的月牙!

也是,話什麼時候都能說,這時候偏偏不需要一些無用的話語!

我乾脆輕輕地伸出手臂,翻過身,將這一腔溫熱壓在雙目之下。碧瑤並沒收起眼帘,而是熱烈地看著我,眼神晶亮得恍若夜空中閃爍著的星辰。

而後,起風了!

一開始,風聲呢喃,如三月楊柳輕拂,樹上黃鸝短啼,清脆悅耳,勾人魂魄!

慢慢的,風聲漸稀,反倒是雷雨來了,轟轟隆隆!這是夏日的風,是大雨降臨的風,驚天動地,不得不發,這樣的風裡,總有初次出巢飛翔的雛鷹,在第一次振翅的初痛中一飛衝天。

後面的風聲,咿咿呀呀,綿綿不絕,像是沉重的風箱在鼓勁,又像是海浪在風中波濤洶湧,一波一波,最後卷著錢塘江大潮一般滾滾而來!

曠日持久的大潮退卻,迎來的是秋日的風,天高雲淡,不免讓人有些蕭瑟之感,可是這樣的風反而又將人吹的更近了。

然後便是冬夜的風,在火炭一樣的熾熱火爐旁聽著,它像是在催人沉睡,又像是調皮地勾著春風來襲!

一年四季,周而復始。冬日的雪還沒散盡,那種楊絮飛飛的春風再次來襲,不過,這次的風來的很快,裹雜著薔薇的香氣、燕子的呢喃和春雨的滑酥。後面就越來越流暢了,狂風大作,漫天卷地,所有的花兒、草兒全部卷上了天空,在白雲上漂浮蕩漾,飛翔萬里,一路彩雲長虹,恐怕天上人間也不過如此……

也不知道這風循環著吹了多少次,終於,日月歸隱,天地人都進入到了漫長的安眠之中!

我撐著疲倦的眼皮,側身而望,碧瑤睡得異常香甜。她的唇異常飽滿瑩潤,臉頰紅透,飄著甜而不膩的清香氣息,那睫毛輕輕抖動,嘴角微微揚起一絲笑意。

太累了,我也睡著了!

這麼多天,這是我第一次睡的如此安穩。睡夢裡沒有奶奶忙碌的身影,沒有爺爺嘆息的聲音,沒了方靜齋那副內疚又偏執的面孔,所有的恩怨好像真的消失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濛蒙中,我下意識輕挽了挽另一側,可是摸了兩把,被子有點冷,不知道什麼時候,碧瑤已經起來了…… 睜開眼,坐起身,窗外已經是夕陽西垂。

伸了一個懶腰,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自從我被方靜齋奪了陽壽苟延殘喘之後,不管我的修為多高,我一直都感覺自己的身體很僵硬,就像是雙腿一直綁著兩個鉛球。

我知道,這就是活死人的特徵,我的魂火不足以像從前一樣驅動我的身體。可是今天不一樣,我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銹住的關節都好像被打磨了一遍,套上睡衣,一翻身如踏浮雲一般躍了下來!

我不禁暗暗發笑,該不會真如牛奮說的傳言一樣,得碧瑤者得曠世修為吧!這豈不真應了密宗雙修和道家歡喜神那一套騙色的說辭了?太荒唐了!

「碧瑤!」我朝外面呼喚了一聲。

房間里很安靜,安靜的就像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一般。

我心中暗暗想著,這丫頭恐怕是中途醒來,忽然感到羞澀,又躲回自己房間去了吧!

畢竟是女兒家,有些事,總歸是和糙老爺們的想法不一樣!

我穿好衣裳,徑直出了卧室,走到碧瑤房門前。

房間里也很靜,我輕聲敲了敲,沒有應答。我試探了一下,門沒內鎖,一推便開了!

房間里整整齊齊,碧瑤並不在。

我轉身下了樓,客廳、廚房都找了,沒有碧瑤的蹤跡!很詫異的是,碧瑤的靴子就在門口的鞋柜上,這說明她並沒出門,這個季節,總不會穿著一雙拖鞋出門吧!

我又上了樓,將幾個卧室乃至衛生間都找了,仍舊沒有碧瑤的蹤跡!碧瑤房間里平時穿的衣服,最喜歡的鴨舌帽,還有她以前的簪子都在,唯獨人憑空消失了一般!

這姑娘能去哪?

莫非我睡著的時候,蒼顏她們有人回來過,一同出去了?

我心裡有點著急,趕緊給去了雲城的崔旗和去了燕東的蒼顏打了電話,可兩人都在原地,根本沒回來過!

此時我心裡開始有點著急,難道說,碧瑤真的穿拖鞋出門了嗎?

我匆匆下了樓,直接開車去了農家院的前台。因為產業背後資方的消失,這裡已經人走茶涼,只有當地政府接管後派來的幾個後勤人員,幾個人態度索然地表示,根本沒看見有人出入。

此時我才徹底慌張起來。

我將最近所有的事情一件件回憶出來,縷了又縷,好像並沒發現什麼異常。碧瑤在外人面前總是很安靜,唯獨在我和蒼顏、小姝、七爺面前會活躍一點,她從沒有表示過自己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啊!

對了,要說特別,倒是有兩件事,其一就是那三記天雷。作為一個陽修凡人,接下三記天雷實屬匪夷所思。可是就在睡前,我問了幾遍,她都淡淡笑著告訴我說,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沒事;另一件事那就是她去找了崑崙狐。

對呀!一定和崑崙狐有關!

碧瑤這已經是第二字單獨見崑崙狐了,雖然她一直都說沒事,可是我能覺察到,她和崑崙狐之間有著獨屬的秘密。尤其是這次,那天我和蒼顏一前一後去尋找她,她明顯和崑崙狐發生了什麼爭執,她還將崑崙狐作為感激送給她的荷包摔在了地上!而崑崙狐在和我爭執之後還問了碧瑤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她問碧瑤都想好了?碧瑤便點了點頭!

難道說,崑崙狐有什麼事要挾著碧瑤?是因為我沒和她合作的原因嘛!

越想我心裡越怕,崑崙狐雖然出身高貴,而且修為不凡,看似不會幹出這種下三濫的勾當,但是她對我沒有和她合作的事情一直耿耿於懷,何況這次我們的行動將進入地宮的氣孔給搞沒了,她惱羞成怒之下做出什麼過激行為也不是不可能!

不能等了,多等一分鐘我都覺得好像漫長的像一個世紀。

我匆匆出了門,直奔鳳凰山深處!

到底是冬月之際,白天還晴朗的天此刻又陰沉了下來!我入山沒一會,天就下起了雪花。白毛風說來就來,像是白色的濃煙席捲而來,西北風呼呼的吹,像是刀子一樣在我臉上劃過!四周的大樹在雪中嘩啦啦的搖著,一些枯枝落葉噼里啪啦地隨著雪花往下砸。厚厚的雲層仍舊沉積著,大雪片子真跟鵝毛那麼大。

我頂風走在大雪中,卻絲毫沒有半點冰冷的感覺。全身的血就像是沸騰的水,熱汗淋漓!我的氣息相對過去也平穩了許多,十多里山路走完,竟然心不跳氣不喘,每一個汗毛孔里似乎都源源不斷涌著陽剛血氣。

走了這麼久,連一隻動物都沒看見,此刻的鳳凰山就像是死氣沉沉的墓地!

「崑崙狐,你給我出來!」我扯著脖子怒吼道。

「有本事你出來和我說話,別搞這些下三濫的小動作!」

大風狂暴,我的喊聲淹沒在了山谷里!

又走了三五里,還是毫無蹤影,反倒是夜色越來越幽深。

我的嗓子都喊啞了了,怒火中燒,一股無處發泄的情緒湧上心頭,我憤恨地朝著一棵兩三人合抱的大松樹踹了過去!

咔嚓一聲,我愣在了那,這麼粗的大樹,竟然被我一腳給踹折了,而且斷裂口的木頭直接碎成了渣渣!

我看了看自己的腳丫子,竟然沒踢爛……

我驚愕地運了運氣,陽冥妖修倒是沒什麼變化,只是那煤鬼,運轉的速度似乎比平時增減了十幾倍!

我顫抖著攤開左手,以靈修之法按在了折斷的大樹根上,轟的一聲,好似天火落下,整個樹榦竟然冒起了熊熊大火!

一切都是真的,牛奮的猜測和馗的暗示原來都不是空穴來風!可是,你們都告訴我,如果這件事發生了,碧瑤就能紮根而生的啊,可現在她人呢?

就在我心中狂跳不已的時候,身後的林木間傳來一聲呦鳴,我猛然轉過身,就看見山巒蕭瑟處,一對幽綠色的眼睛輕輕走了過來。然後這身影一點點挺立起來,最後化成了一個修長的人形!

相隔數米,她站了住,用一副嘲諷中帶著慍怒的聲音問道:「羅卜,你後悔了嗎?」 崑崙狐的一襲紅衫在瑟瑟冬風中曼舞輕揚,她的眼神閃爍著凶戾的光。

「碧瑤呢!」我冷聲喝道。

崑崙狐明眸怒睜,反口問道:「羅卜,你說什麼?我沒聽見,你大聲在說一句,你朝誰說話呢?」

見到她這幅高人一等、輕蔑自負的樣子,本來稍稍平和一點的怒火再次湧上心頭,我忍不住怒道:「我羅卜,在問你崑崙狐,碧瑤在哪,你別告訴我說你不知道!」

崑崙狐莞爾一笑,搖頭道:「羅卜,你這人好生奇怪,碧瑤是你什麼人?你敢說出來嘛?」

「有什麼不敢,碧瑤是……是我……是在我心裡最重要的人!你說,你把她藏哪了?你告訴我,她到底在哪!」很奇怪,我的聲音很大,可是卻不自然地流露出一種懇求之聲。

崑崙狐嘆了口氣,搖搖頭道:「既然如此,你就更奇怪了,對你如此重要的人,你自己看丟了,卻跑我這要人。喂,姓羅的,我和她同性,我總不會和你爭一個姑娘吧?」

我幽幽地看著崑崙狐,想著從她的神色里審視出一絲慌亂,這就能夠證明碧瑤在她這,可實際上,崑崙狐的眼中,除了挑釁、失望和慍怒,再沒別的東西了!

「羅卜,你現在心情是不是特別沮喪,特別著急,特別憂慮?」崑崙狐吹了吹睫毛上的雪花,哼笑道:「不過,你甭指望我安慰你,你活該,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衝上了腦門,我猛然一運氣,以手少陽經脈驅動氣勁,劈掌直奔崑崙狐,口中暴喝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崑崙狐狡黠地朝我一笑,等我馬上就要擊打到她的時候,她才縱身一躍,跳出數丈之遠。至於她身後的大樹便倒了霉,我掌鋒一時沒收住,卡的一聲將將半面樹榦當場劈了開,整個樹身為此一晃,嘎嘣一聲,折了過去!

「呦,修為猛進啊。看來那句話說的是很有道理啊,落紅不是無情物,可惜給了大傻瓜!呵呵,羅卜,你還想殺了我?你捫心自問,是不是自己搞砸了?」崑崙狐站在一塊巨石上,一邊輕輕梳理著自己的一縷長發,一邊冷嘲熱諷道:「嘿,再問你一句,後悔嗎?」

這股心中的邪火隨著大樹的轟然倒下,也消失了大半,我轉過身,怔怔地看著崑崙狐,低沉道:「狐狸,我有得罪你嗎?如果沒有,請你告訴我,碧瑤呢?你一定知道了什麼對不對?我求你告訴我,她現在在哪,這對我很重要,如果可以,你讓我替你做什麼都行!」

「晚了!」崑崙狐冷聲道:「現在這麼說了?當初我求著你的時候你可不是如此誠懇意切啊!我早就說過,你會後悔的。行了,各回各家,咱們沙揚娜拉!」

「你站住!」我大聲道:「你要是不說,我馬上就放火,我豁出我下半輩子去了,我要將這藏污納垢的鳳凰山全燒掉,將你的狐族燒個精光,我要讓地火進入山裡,將那太歲烤熟烤化,我讓你所有的希望都化成烏雲!」

「你混蛋!」崑崙狐怒道:「你自己選錯了路,卻朝別人犯渾,你無恥,你山炮卡愣子二百五!」

我哼聲道:「你罵吧,你知道的,我這人沒有別的優點,但是向來敢說敢做,城隍爺我都殺,何況放火燒山了!」

崑崙狐冰冷嫵媚的臉第一次皺成了花捲,她抬手指著我點了又點,似乎是想了好久也沒想出來一個可以朝我表達情緒的詞,最後只好放下手幽幽說道:「真是服了你這個蠢貨了……」

說實話,我也是第一次如此朝人耍無賴。

我這人,先天不愛求人。當初爺爺奶奶去世,村裡人認為我是掃把星,轟我走,我轉身就走;當初和母親吵架,她罵我滾,我轉身就滾;不是我不想據理力爭,只是我覺得沒必要,我都不在乎了我和他們一群沒意義的人爭什麼?

但是碧瑤不一樣,我不能如此就失去了她,這會讓我一輩子出於內疚中!

崑崙狐瞪了我好一會,鄭重道:「羅卜,我告訴你,碧瑤不在我這,我可以用我狐族命運賭誓,我不會下作的用一個姑娘來要挾你!其次,這是碧瑤自己選擇的路,那三道天雷是她自願為你接的,她不過就是想在離開前,幫你實現為祖輩報仇的願望。至於她為什麼選擇離開了,你自己心裡慢慢體會去吧,這姑娘可比你大氣多了;最後,從你自己的修為精進你也該知道了,碧瑤不是凡人俗類,她有自己的命運,我們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但是她不會消失隕滅!」

我的腦子裡轟轟隆隆,如雪崩一般。方靜齋和馗都曾暗示過,碧瑤冰肌玉骨,不是常人,可是……可我從沒想過她會在這個世界突然消失。這算什麼?離開前的狂歡嗎?碧瑤,你到底在心裡把我至於何地,你說不讓我想你我就能做到嗎?你這個大傻瓜……

「羅卜,我知道的就這些,至於我對她其它的好,那是因為她替我保存了崑崙玉券上千年,我從沒想從她這獲得什麼好處,完全是單純的感謝,這一點你放心!」崑崙狐緩緩轉過身,繼續道:「你報了仇,碧瑤覺得完成了你的願望,也算是應圓滿!但是我提醒你一句,這個世界上,就沒有那麼單純的事。」

「等一下!」我哽咽道:「你知道那天會有那九道天雷,對嗎?」

「對,我知道,我也告訴了碧瑤,但是她不讓我告訴你,她說你活的太累了,這一劫她幫你過。也好,你羅卜現在倒是成了受過九道天雷的人了,從今以後,凡間之物,誰能奈你何?」崑崙狐默默朝遠走著,一邊走一邊道:「至少十年,這氣孔才會重新出現,羅卜,我覺得我都太大度了,怎麼就沒殺了你這個混蛋呢!」

「崑崙狐,求你告訴我,我……還能不能見到她!」我慌忙又大喊一聲。

崑崙狐沒回頭,擺了擺手高聲應道:「不知道,緣分的事,誰能說清楚呢!何況是我,我要是能回答這樣的問題,或許就不是這樣的結果了!羅卜,勸你一句,甭想了,若是你的,她會出現的,下山去吧,那個蒼定遠的千金已經冒著大雪找你來了,就在山下……」 以前總覺得所有的雞湯有毒,大詞人秦觀說: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然後又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第一次看這詞的時候我還罵他虛偽,現在一想,到底是我太淺薄了!

或許千生百世,緣起緣滅,真的皆已註定。 兩世離殤 或許塵世間,總會和一些人,起初同途,後來異路,最後相忘於江湖。

不過,縱然是此刻冬風凜冽,縱然是現在大雪紛飛,可昨日晌午的柔情似水乃至一晌貪歡卻仍有餘溫在心尖。如此真摯的情誼也需要磨難嗎?仰頭看著簌簌雪花,我還是相信,我一定會找到碧瑤的,否則老天爺就是爛編劇,他幹嘛要讓我進了那個墓,在千年棺中發現一個不腐的姑娘呢?

我不甘心,我也不服。

白毛風越來越凜冽,山中林木嗚嗚作響,極像了狼群縱聲長嚎,如泣如訴。大雪快若銀色飛刀,忽而朝東,忽而朝西,帶著瘮人的寒銳,在我臉上肆虐著!兩眼溫熱,漸漸地結成了冰,再回頭,我好像聽見了一聲悠遠的狐鳴……

下了鳳凰山,蒼顏正索然地站在大雪中望著山路。

她眼巴巴看了看我的身後,張了張嘴,小聲道:「碧瑤……碧瑤呢?」

我默然搖了搖頭,此刻已經無需多言。

「卜哥,你哭了!」蒼顏仔細打量了一下我,露出一副凄楚的神色,喃喃自語道:「或許怪我,是我太自私,如果我早一點開口就不會如此了!」

這種事,怎麼可能怪一個姑娘?我苦笑著看了看蒼顏蒼白的面孔,挽了挽她的腰,回了別墅!

這一夜,整整下了一夜的雪,可能也是我長這麼大以來最大的一次雪,外面松枝柏樹綳斷的聲音彼此起伏,屋子裡同樣陰寒酷冷,碧瑤輕伏在我面前並不安穩地睡著,而我則聽了整整一夜的風!

第二天早上,我和蒼顏開著車勉強上路回了黑水潭村。

無論如何,爺爺奶奶總算是可以瞑目了,這是新年之前我最後一次來看他們!

我買了不少的香火、紙紮,也買了爺爺最愛喝的老燒酒,母親今年是第一次在地下過冬,蒼顏準備了一條毛毯準備燒過去!

一進村,大概是雪后初晴的緣故,許多村裡人都在街上曬太陽。可能是我開的攬勝創世微微有點惹眼,幾個村民圍了上來!自從第一次被趕出村之後,我對這些人再沒有半點感情,他們也當我是掃把星,正好彼此相安無事,所以我準備一個加速拐過去!

可沒想到,幾個還算近支大的本家認出了我,竟然一擁而上,將我的車給圍住了。聲音一大,結果差點半個村子的人都聚了過來,再沒了以前那種冷若冰若和冷嘲熱諷,所有人竟然都是熱情洋溢!

「小卜,好久沒回來了吧?大伯都想你了!」

「呦,這個就是小卜的女朋友吧,長的可真俊,嬸子先恭喜你啦!」

「小卜,你這車得好幾萬吧,看著可真漂亮!」

「羅卜,你怎麼越來越生分,還認得我不,我是你奶奶的乾兒子的大侄女啊,你還得管我叫聲大姐嗯!」

「小卜,你家院子里的荒草我昨兒給拔了,那啥,上我那吃飯去啊……」

這種熱情不僅僅讓我,就連見過大場面的蒼顏也有點慌張。這簡直就是大明星出場的待遇啊,怎麼,掃把星變成金喜鵲了?

堂哥也在人群外,朝我擠了過來。不等我問,堂哥便小聲道:「小卜,你現在可風光了,你成綹客幫會上門姑爺的事村裡人都知道了,對了,還說燕西礦業也歸你管?那得多少錢啊!看了吧,所有人都把你當思聰了!」

堂哥一席話,所有的謎題都解開了。看著這些面相貌似質樸的鄉里鄉親,我不禁心中苦笑!當初是他們讓我體會到了什麼是世態炎涼、落井下石,今天我也算又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曲意逢迎、阿諛奉承。人情啊,說不清楚。

一個算是年紀較大輩分較高的老頭站了出來,清了清嗓子指著我道:「羅卜!咱們羅家的帶頭人啊!優秀的企業家,優秀的赤腳醫生……不不,應該是優秀的醫學專家,他是咱們黑水潭的驕傲啊!為了歡迎小卜回村,咱們應該搞個歡迎儀式,另外,我建議,讓小卜給咱們黑水潭村當村長。那個肥頭大耳的李大富也不知道死哪了,他收斂錢財這麼多年,沒幹過什麼好事,當初還帶頭擠兌小卜,早就該換掉了,讓小卜當!」

「對,讓小卜當!」

「小卜絕對沒問題,這身份就是當咱們走鎮長也是屈才啊!」

「我投小卜一票……」

「還用投嗎?肯定全票啊!」

人群熱鬧哄哄,我卻一點心情都沒有,反而覺得無比可笑。

「對不起大家,我羅卜對村長的位子沒興趣,如此重要的崗位,你們還是自己選吧!我回來就是給我先人上墳而已,對不起,我先走了!」我冷漠地朝眾人說了一聲,將堂哥拉上了車,因為我看見他似乎欲言又止。

村裡人一聽這話,頓時安靜了數秒,突然有人道:「也是,小卜現在是大幫會帶頭人,是企業家,哪有時間管咱們小村啊,不如就讓他給咱們投投資算了,也算是響應號召,先富帶后富了!」

「對對,我們家最近要搞個蔬菜大棚,小卜,你給我點,不多,兩萬!」

「小卜,看在咱們還是宗親的份上,我看中一輛車,你先給我墊上?」

「把村裡的路再給修修吧,鋪一層瀝青,要是再給每一家配上太陽能熱水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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