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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刺史張茂度受詔襲江陵;晦敗,茂度軍始至白帝。議者疑茂度有貳心,帝以茂度弟邵有誠節,赦不問,使還。

三月,辛己,帝還建康,徵謝靈運爲祕書監,顏延之爲中書侍郎,賞遇甚厚。

帝以慧琳道人善談論,因與議朝廷大事,遂參權要,賓客輻湊,門車常有數十兩,四方贈賂相系,方筵七八,座上恆滿。琳著高屐,披貂裘,置通呈、書佐。會稽孔覬嘗詣之,遇賓客填咽,暄涼而已。覬慨然曰:“遂有黑衣宰相,可謂冠屨失所矣!”

夏,五月,乙未,以檀道濟爲徵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到彥之爲南豫州刺史。遣散騎常待袁渝等十六人分行諸州郡縣,觀察吏政,訪求民隱;又使郡縣各言損益。丙午,上臨延賢堂聽訟,自是每歲三訊。

左僕射王敬弘,性恬淡,有重名;關署文案,初不省讀。嘗預聽訟,上問以疑獄,敬弘不對。上變色,問左右:“何故不以訊牒副僕射?”敬弘曰:“臣乃得訊牒讀之,正自不解。”上甚不悅,雖加禮敬,不復以時務及之。

六月,以右衛將軍王華爲中護軍,待中如故。華以王弘輔政,王曇首爲上所親任,與己相埒,自謂力用不盡,每嘆息曰:“宰相頓有數人,天下何由得治!”是時,宰相無常官,唯人主所與議論政事、委以機密者,皆宰相也,故華有是言。亦有任侍中而不爲宰相者;然尚書令、僕,中書監、令,侍中,侍郎,給事中,皆當時要官也。

華與劉湛、王曇首、殷景仁俱爲侍中,風力局幹,冠冕一時。上嘗與四人於合殿宴飲,甚悅。既罷出,上目遂良久,嘆曰:“此四賢,一時之秀,同管喉-,恐後世難繼也!”

黃門侍郎謝弘微與華等皆上所重,當時號曰五臣。弘微,琰之從孫也。精神端審,時然後言,婢僕之前不妄語笑,由是尊卑大小,敬之若神。從叔混特重之,常曰:“微子異不傷物,同不害正,吾無間然。”

上欲封王曇首、王華等,拊御牀曰:“此坐非卿兄弟,無復今日。”因出封詔以示之。曇首固辭曰:“近日之事,賴陛下英明,罪人斯得。臣等豈可因國之災以爲身幸!”上乃止。

魏主詔問公卿:“今當用兵,赫連、蠕蠕,二國何先?”長孫嵩、長孫翰、奚斤皆曰:“赫連土著,未能爲患。不如先伐蠕蠕,若追而及之,可以大獲;不及則獵於陰山,取其禽獸皮角以充軍實。”太常崔浩曰:“蠕蠕鳥集獸逃,舉大衆追之則不能及,輕兵追之又不足以制敵。赫連氏土地不過千里,政刑殘虐,人神所棄,宜先伐之。”尚書劉-、武京候安原請先伐燕。於是魏主自雲中西巡至五原,因畋於陰山,東至和兜山。秋,八月,還平城。

詔殿中將軍吉恆聘於魏。燕太子永卒,立次子翼爲太子。

秦王熾磐伐河西,至廉川,遣太子暮末等步騎三萬攻西安,不克,又攻番禾。河西王蒙遜發兵御之,用遣使說夏主,使乘虛襲-罕。夏主遣徵南大將軍呼盧古將騎二萬攻苑川,車騎大將軍韋伐將騎三萬攻南安。熾磐聞之,引歸。九月,徙其境內老弱、畜產於澆河及莫河仍寒川,留左丞相曇達守-罕。韋伐攻拔南安,獲秦秦州刺史翟爽、南安太守李亮。

吐谷渾握逵等帥部衆二萬餘落叛秦,奔昂川,附於吐谷渾王慕。

大旱,蝗。

左光祿大夫範泰上表曰:“婦人有三從之義,無自專之道。謝晦婦女猶在尚方,唯陛下留意。”有詔原之。

魏主聞夏世祖殂,諸子相圖,國人不安,欲伐之。長孫嵩等皆曰:“彼若城守,以逸待勞,大檀聞之,乘虛入寇,此危道也。”

崔浩曰:“往年以來,熒惑再守羽林、鉤己而行,其佔秦亡。今年五星並出東方,利於西伐。 邪王心尖寵:妖嬈甜妃 天人相應,不可失也。”嵩固爭之,帝大怒,責嵩在官貪污,命武士頓辱之。於是遣司空奚斤帥四萬五千人襲蒲阪,宋兵將軍周幾是由萬人襲陝城,以河東太守薛謹爲鄉導。謹,辨之子也。

魏主欲以中書博士平棘李順總前驅之兵,訪於崔浩,浩曰:“順誠有籌略,然臣與之婚姻,深知其爲人果於去就,不可專委。”帝乃止。浩與順由是有隙。

冬,十月,丁巳,魏主發平城。

秦左丞相曇達與夏呼盧古戰於-良山,曇達兵敗。十一月,呼盧古、韋伐進攻-罕。秦王熾磐遷保定連。呼盧古入南城,鎮京將軍趙壽生帥死士三百人力戰卻之。呼盧古、韋伐又攻沙州刺史出連虔於湟河,虔遣後將軍乞伏萬年擊敗之。又攻西平,執安西將軍庫洛幹,坑戰士五千餘人,掠民二萬餘戶而去。仇池氐楊興平求內附。樑、南秦二州刺史吉翰遣始平太守寵諮據武興。氐王楊產遣其弟難當將兵拒諮,諮擊走之。

魏主行至君子津,會天暴寒,冰合,戊寅,師輕騎二萬濟河襲統萬。壬午,冬至,夏主方燕羣臣,魏師奄至,上下驚擾。魏主軍於黑水,去城三十餘裏。夏主出戰而敗,退走入城。門未及閉,內三郎豆代田帥衆乘勝入西宮,焚其西門;宮門閉,代田逾宮垣而出。魏主拜代田勇武將軍。魏軍夜宿城北,癸未,分兵四掠,殺獲數萬,得牛馬十餘萬。魏主謂諸將曰:“統萬未可得也,它年當與卿等取之。”乃徙其民萬餘家而還。

夏弘農太守曹達聞周幾將至,不戰而走。魏師乘勝長驅,遂入三輔。會幾卒于軍中,蒲阪守將東平公乙鬥聞奚斤將至,遣使詣統萬告急。使者至統萬,魏軍已圍其城;還,告乙鬥曰:“統萬已敗矣。”乙鬥懼,棄城西奔長安,斤遂克蒲阪。夏主之弟助興先守長安,乙鬥至,與助興棄長安,西奔安定。十二月,斤入長安,秦、雍氐羌皆詣斤降。河西王蒙遜及氐王楊玄聞之,皆遣使附魏。

前吳郡太守徐佩之聚黨百餘人,謀以明年正會於殿中作亂,事覺,壬戌,收斬之。

營陽太妃張氏卒。

秦徵南將軍吉-鎮南-,隴西人辛澹帥戶三千據城逐-,-走還-罕,澹南奔億池。

魏初得中原,民多逃隱。天興中,詔採諸漏戶,令輸繒帛;於是自佔爲r繭羅觳戶者甚衆,不隸郡縣,賦役不均。是歲,始詔一切罷之,以屬郡縣。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元嘉四年(丁卯,公元四二七年)

春,正月,辛巳,帝祀南郊。

乙酉,魏主還平城。統萬徙民在道多死,能至平城者什才六七。

己亥,魏主如幽州。夏主遣平原公定帥衆二萬向長安。魏主聞之,伐木陰山,大造攻具,再謀伐夏。

山羌叛秦。二月,秦王熾磐遣左丞相曇達招慰武始諸羌,徵南將軍吉-招慰洮陽諸羌。羌人執曇達送夏;吉-爲羌所擊,奔還,士馬死傷者什。

魏主還平城。

乙卯,帝如丹徒,己巳,謁京陵。初,高祖既貴,命藏微時耕具以示子孫。帝至故宮見之,有慚色。近侍或進曰:“大舜躬耕歷山,伯禹親事水土。陛下不睹遺物,安知先帝之至德,稼穡之艱難乎!”

三月,丙子,魏主遣高涼王禮鎮長安。禮,斤之孫也。又詔執金吾桓貸造橋於君子津。

丁丑,魏廣平王連卒。

丁亥,帝還建康。

戊子,尚書右僕射鄭鮮之卒。秦王熾磐以輔國將軍段暉爲涼州刺史,鎮樂都;平西將軍-景爲沙州刺史,鎮四平;寧朔將軍出連輔政爲梁州刺史,鎮赤水。

夏,四月,丁未,魏員外散騎常侍步堆等來聘。

庚戌,以廷尉王徽之爲交州刺史,徵前刺史杜弘文。弘文有疾,自輿就路;或勸之待病癒,弘文曰:“吾杖節三世,常欲投軀帝庭,況被徵乎!”遂行,卒於廣州。弘文,慧度之子也。

魏奚斤與夏平原公定相持於長安。魏主欲乘虛伐統萬,簡兵練士,部分諸將,命司徒長孫翰等將三萬騎爲前驅,常山五素等將步兵三萬爲後繼,南陽王伏真等將步兵三萬部送攻具,將軍賀多羅將精騎三千爲前候。素,遵之子也。五月,魏主發平城,命龍驤將軍代人陸俟督諸軍鎮大磧以備柔然。辛巳,濟君子津。

壬午,中護軍王華卒。

魏主至拔鄰山,築城,舍輜重,以輕騎三萬倍道先行。羣臣鹹諫曰:“統萬城堅,非朝夕可拔。今輕車討之,進不可克,退無所資,不若與步兵、攻具一時俱往。”帝曰:“用兵之術,攻城最下。必不得已,然後用之。今以步兵、攻具皆進,彼必懼而堅守。若攻不時拔,食盡兵疲,外無所掠,進退無地。不如以輕騎直抵其城,彼見步兵未至,意必寬弛;吾羸形以誘之,彼或出戰,則成擒矣。所以然者,吾之軍士去家二千餘裏,又隔大河,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者也。故以之攻城則不足,決戰則有餘矣。”遂行。

六月癸卯朔,日有食之。

魏主至統萬,分軍伏於深谷,以少衆至城下。夏將狄子玉降魏。言:“夏主聞有魏師,遣使召平原公定,定曰:‘統萬堅峻,未易攻拔。待我擒奚斤,然後徐往。內外擊之,蔑不濟矣。’故夏主堅守以待之。”魏主患之。乃退軍以示弱,遣娥清及永昌王健帥騎五千西掠居民。

魏軍士有得罪亡奔夏者,言魏軍糧盡,士卒食菜,輜重在後,步兵未至,宜急擊之。夏主從之。甲辰,將步騎三萬出城。長孫翰等皆言:“夏兵步陳難陷,宜避其鋒。”魏主曰:“吾遠來求賊,惟恐不出。今既出矣。乃避而不擊,彼奮我弱,非計也。遂收衆僞遁,引而疲之。夏兵爲兩翼,鼓譟追之,行五六裏,會有風雨從東南來,揚沙晦冥。宦者趙倪,頗曉方術,言於魏主曰:“今風雨從賊上來,我向之,彼背之,天不助人;且將士飢渴,願陛下攝騎避之,更待後日。”崔浩叱之曰:“是何言也!吾千里制勝,一日之中,豈得變易!賊貪進不止,後軍已絕,宜隱軍分出,奄擊不意。風道在人,豈有常也!”魏主曰:“善!”乃分騎爲左右隊以掎之。魏主馬蹶而墜,幾爲夏兵所獲;拓跋齊以身捍蔽,決死力戰,夏兵乃退。魏主騰馬得上,刺夏尚書斛黎文,殺之,又殺騎兵十餘人,身中流矢,奮擊不輟,夏衆大潰。齊,翳槐子玄孫也。

魏人乘勝逐夏主至城北,殺夏主之弟河南公滿及兄子蒙遜,死者萬餘人。夏主不及入城,遂奔上。魏主微服逐奔者,入其城;拓跋齊固諫,不聽。夏人覺之,諸門悉閉;魏主因與齊等入其宮中,得婦人裙,系之槊上,魏主乘之而上,僅乃得免。會日暮,夏尚書僕射問至奉夏主之母出走,長孫翰將八千騎追夏主至高平,不及而還。

乙巳,魏主入城,獲夏王、公、卿、將、校及諸母、后妃、姊妹、宮人以萬數,馬三十餘萬匹,牛羊數千萬頭,府庫珍寶、車旗、器物不可勝計,頒賜將士有差。

初,夏世祖性豪侈,築統萬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廣十步,宮牆高五仞,其堅可以厲刀斧。臺榭壯大,皆雕鏤圖畫,被以綺繡,窮極文采。魏主顧謂左右曰:“蕞爾國而用民如此,欲不亡,得乎!”

得夏太史令張淵、徐辯,復以爲太史令。得故晉將毛修之、秦將軍庫洛幹,歸庫洛幹於秦,以毛修之善烹調,用爲太官令。魏主見夏著作郎天水趙逸所爲文,譽夏主太過,怒曰:“此豎無道,何敢如是!誰所爲邪?當速推之!”崔浩曰:“文士褒貶,多過其實,蓋非得已,不足罪也。”乃止。魏主納夏世祖三女爲貴人。

奚斤與夏平原公定猶相拒於長安。魏主命宗正娥清、太僕丘堆帥騎五千略地關右。定聞統萬已破,遂奔上-;斤追至雍,不及而還。清、堆攻夏貳城,拔之。

魏主詔斤等班師。斤上疏言:“赫連昌亡保上-,鳩合餘燼,未有蟠據之資;今因其危,滅之爲易。請益鎧馬,平昌而還。”魏主不許。斤固請,乃許之,給斤兵萬人,遣將軍劉拔送馬三千匹,並留娥清、丘堆使共擊夏。

辛酉,魏主自統萬東還,以常山王素爲徵南大將軍、假節,與執金吾桓貸、莫雲留鎮統萬。雲,題之弟也。

秦王熾磐還-罕。

秋,七月,己卯,魏主至柞嶺。柔然寇雲中,聞魏已克統萬,乃遁去。

秦王熾磐謂羣臣曰:“孤知赫連氏必無成,昌險歸魏,今果如孤言。”八月,遣其叔父平遠將軍渥頭等入貢於魏。

壬子,魏主還至平城,以所獲頒賜留臺百官有差。

魏主爲人,壯健鷙勇,臨城對陣,親犯矢石,左右死傷相繼,神色自若;由是將士畏服,鹹盡死力。性儉率,服御飲膳,取給而已。羣臣請增峻京城及修宮室曰:“《易》雲:‘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又蕭何雲:‘天子以四海爲家,不壯不麗,無以重威。’”帝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險。’屈丐蒸土築城而朕滅之。豈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須民力,土功之事,朕所未爲。蕭何之對,非雅言也。”每以爲財者軍國之本,不可輕費。至於賞賜,皆死事勳績之家,親戚貴寵未嘗橫有所及。命將出師,指授節度,違之者多致負敗。明於知人,或拔幹於卒伍之中,唯其才用所長,不論本末。聽察精敏,下無遁情,賞不遺賤,罰不避貴,雖所甚愛之人,終無寬假。常曰:“法者,朕與天下共之,何敢輕也。”然性殘忍,果於殺戮,往往已殺而復悔之。

九月,丁酉,安定民舉城降魏。

氐王楊玄遣將軍苻白作圍秦梁州刺史出連輔政於赤炎。城中糧盡,民執輔政以降。輔政至駱谷,逃還。冬,十月,秦以驍騎將軍吳漢爲平南將軍、梁州刺史,鎮南。

十一月,魏主遣司馬公孫軌兼大鴻臚,持節策拜楊玄爲都督荊、樑等四州諸軍事、梁州刺史、南秦王。及境,玄不出迎;軌責讓之,欲奉策以還,玄懼而郊迎。魏主善之,以軌爲尚書。軌,表之子也。

十二月,秦梁州刺史吳漢爲羣羌所攻,帥戶二千還於-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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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文皇帝上之中元嘉五年(戊辰,公元四二八年)

春,正月,辛未,魏京兆王黎卒。

荊州刺史、彭城王義康,性聰察,在州職事修治。左光祿大夫範泰謂司徒王弘曰:“天下事重,權重難居。卿兄弟盛滿,當深存降挹。彭城王,帝之次弟,宜徵還入朝,共參朝政。”弘納其言。時大旱,疾疫,弘上表引咎遜位,帝不許。

秦商州刺史領澆河太守姚浚叛,降河西,秦王熾磐以尚書焦嵩代浚,帥騎三千討之。二月,嵩爲吐谷渾元緒所執。

魏改元神邸

魏平北將軍尉眷攻夏主於上-,夏主退屯平涼。奚斤進軍安定,與丘堆、娥清軍合。斤馬多疫死,士卒乏糧,乃深壘自固。遣丘堆督租於民間,士卒暴掠,不設儆備。夏主襲之,堆兵敗,以數百騎還城。夏主乘勝,日來城下鈔掠,不得芻牧,諸將患之。監軍侍御史安頡曰:“受詔滅賊,今更爲賊所困,退守窮城,若不爲賊殺,當坐法誅,進退皆無生理。而諸王公晏然曾不爲計乎?”斤曰:“今軍士無馬,以步擊騎,必無勝理,當須京師救騎至,合擊之。”頡曰:“今猛寇遊逸於外,吾兵疲食盡,不一決戰,則殆在旦夕,救騎何可待乎!等於就死,死戰,不亦可乎!”斤又以馬少爲辭。頡曰:“今斂諸將所乘馬,可得二百匹,頡請募敢死之士出擊之,就不能破敵,亦可以折其銳。且赫連昌狷而無謀,好勇而輕,每自出挑戰,衆皆識之。若伏兵掩擊,昌可擒也。”斤猶難之。頡乃陰與尉眷等謀,選騎待之。既而夏主來攻城,頡出應之。夏主自出陳前搏戰,軍士識其貌,爭赴之。會天大風,揚塵,晝昏,夏主財走,頡追之,夏主馬蹶而墜,遂擒之。

夏大將軍、領司徒、平原王定收其餘衆數萬,奔還平涼,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勝光。

三月,辛巳,赫連昌至平城,魏主館之於西宮,門內器用皆給乘輿之副,又以妹始平公主妻之;假常忠將軍,賜爵會稽公。以安頡爲建節將軍,賜爵西平公;尉眷爲寧北將軍,進爵漁陽公。

魏主常使赫連昌侍從左右,與之單騎共逐鹿,深入山澗。昌素有勇名,諸將威以爲不可。魏主曰:“天命有在,亦何所懼!”親遇如初。

奚斤自以爲元帥,而昌爲偏裨所擒,深恥之。乃舍輜重,齎三日糧,追夏主於平涼。娥清欲循水而往,斤不從,自北道邀其走路。至馬髦嶺,夏軍將遁,會魏小將有罪亡歸於夏,告以魏軍食少無水。夏主乃分兵邀斤,前後夾擊之,魏兵大潰,斤及娥清、劉拔皆爲夏所擒,士卒死者六七千人。

丘堆守輜重在安定,聞斤敗,棄輜重奔長安,與高涼王禮偕奔薄阪,夏人復取長安。魏主大怒,命安頡斬丘堆,代將其衆,鎮薄阪以拒之。

夏,四月,夏主遣使請和於魏,魏主以詔諭之使降。

壬子,魏主西巡。戊午,畋於河西。大赦。

五月,秦文昭王熾磐卒,太子暮末即位,大赦,改元永弘。

平陸令河南成粲復勸王弘遜位,弘從之,累表陳請。帝不得已,六月,庚戌,以弘爲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甲寅,魏主如長川。

葬秦文昭王於武平陵,廟號太祖。秦王暮末以右丞相元基爲侍中、相國、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以鎮軍大將軍、河州牧謙屯爲驃騎大將軍,徵安北將軍、涼州刺史段暉爲輔國大將軍、御史大夫,叔父右禁將軍千年爲鎮北將軍、涼州牧,鎮湟河,以徵北將軍木弈幹爲尚書令、車騎大將軍,以徵南將軍吉-爲尚書僕射、衛大將軍。

河西王蒙遜因秦喪,伐秦西平。西平太守-承謂之曰:“殿下若先取樂都,則西平必爲殿下之有。西平苟望風請服,亦明主之所疾也。”蒙遜乃釋西平,攻樂都。相國元基帥騎三千救樂都,甫入城,而河西兵至,攻其外城,克之;絕其水道,城中飢渴,死者太半。東羌乞提從元基救樂都,陰與河西通謀,下繩引內其兵,登城者百餘人,鼓譟燒門;元基帥左右奮擊,河西兵乃退。

初,文昭王疾病,謂暮末曰:“吾死之後,汝能保境則善矣。沮渠成都爲蒙遜所親重,汝宜歸之。”至是,暮末遣使詣蒙遜,許歸成都以求和。蒙遜引兵還,遣使入秦弔祭。暮末厚資送成都,遣將軍王伐送之。蒙遜猶疑之,使恢武將軍沮渠奇珍伏兵於捫天嶺,執伐並其騎士三百人以歸。既而遣尚書郎王杼送伐還秦,並遺暮末馬千匹及錦-銀繒。秋,七月,暮末遣記室郎中馬艾如河西報聘。

魏主還宮。八月,復如廣寧觀溫泉。

柔然紇升蓋可汗遣其子將萬餘騎寇魏邊。魏主自廣寧還,追之,不及。九月,還宮。

冬,十月,甲辰,魏主北巡。壬子,畋於牛川。

秦涼州牧乞伏千年,嗜酒殘虐,不恤政事,秦王暮未遣使讓之,千年懼,奔河西。暮末以叔父光祿大夫沃陵爲涼州牧,鎮湟河。

徐州刺史王仲德遣步騎二千伐魏濟陽、陳留。

魏主還宮。

魏定州丁零鮮于臺陽第二千餘家叛,入西山,州郡不能討。閏月,魏主遣鎮南將軍叔孫建討之。

十一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魏主如西河校獵。十二月,甲申,還宮。

河西王蒙遜伐秦,至磐夷,秦相國元基等將騎萬五千拒之。蒙遜還攻西平,徵虜將軍出連輔政等將騎二千救之。

祕書監謝靈運,自以名輩才能,應參時政。上唯接以文義,每侍宴談賞而已。王曇首、王華、殷景仁名位素出靈運下,並見任遇,靈運意甚不平,多稱疾不朝直;或出郭遊行,且二百里,經旬不歸,既無表聞,又不請急。上不欲傷大臣意,諷令自解。靈運乃上表陳疾,上賜假,令還會稽。而靈運遊飲自若,爲法司所糾,坐免官。

是歲,師子王剎利摩訶及天竺迦-黎王月愛,皆遣使奉表入貢,表辭皆如浮屠之言。

魏鎮遠將軍平舒侯燕鳳卒。

太祖文皇帝上之中元嘉六年(己巳,公元四二九年)

春,正月,王弘上表乞解州、錄,以授彭城王義康,帝優詔不許。癸丑,以義康爲侍中、都督揚、南徐、袞三州諸軍事、司徒、錄尚書事、領南徐州刺史。弘與義康二府並置佐領兵,共輔朝政。弘既多疾,且欲委遠大權,每事推讓義康,由是義康專總內外之務。

又以撫將軍江夏王義恭爲都督荊、湘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以待中劉湛爲南蠻校尉,行府州事。帝與義恭書,誡之曰:“天下艱難,家國事重,雖曰守成,實亦未易。隆替安危,在吾曹耳,豈可不感尋王業,大懼負荷!汝性褊急,志之所滯,其欲必行,意所不存,從物回改。此最弊事,宜念裁抑。衛表遇士大夫以禮,與小人有恩;西門、安於,矯性齊美;關羽、張飛,任偏同弊。行己舉事,深宜鑑此!若事異今日,嗣子幼蒙,司徒當週公之事,汝不可不盡祗順之理。爾時天下安危,決汝二人耳。

“汝一月自用錢不可過三十萬,若能省此,益美。西楚府舍,略所諳究,計當不須改作,日求新異。凡訊獄多決當時,難可逆慮,此實爲難。至訊日,虛懷博盡,慎無以喜怒加人。能擇善者而從之,美自歸己;不可專意自決,以矜獨斷之明也!名器深宜慎惜,不可妄以假人。暱近爵賜,尤應裁量。吾於左右雖爲少恩,如聞外論不以爲非也。以貴凌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厭;此易達事耳。

“聲樂嬉遊,不宜令過;蒲酒漁獵,一切勿爲。供用奉身,皆有節度,奇服異器,不宜興長。又宜數引見佐史。相見不數,則彼我不親;不親,無因得盡人情;人情不盡,復何由知衆事也!”

夏酒泉公俊自平涼奔魏。

丁零鮮于臺陽等請降於魏,魏主赦之。

秦出連輔政等未至西平,河西王蒙遜拔西平,執太守-承。

二月,秦王暮末立妃梁氏爲王后,子萬載爲太子。

三月,丁巳,立丘子劭爲太子。戊午,大赦。

辛酉,以左衛將軍殷景仁爲中領軍。帝以章太后早亡;奉太后所生蘇氏甚謹。蘇氏卒,帝往臨哭,欲追加封爵,使羣臣議之。景仁以爲古典無之,乃止。

初,秦尚書隴西辛進從文昭王遊陵霄觀,彈飛鳥,誤中秦王暮末之母,傷其面。及暮末即位,問母面傷之由,母以狀告。暮末怒,殺進,並其五族二十七人。夏,四月,癸亥,以尚書左射王敬弘爲尚書令,臨川王義慶爲左僕射,吏部尚書濟陽江夷爲右僕射。

初,魏太祖命尚書郎鄧淵撰《國記》十餘卷,未成而止。世祖更命崔浩與中書侍郎鄧穎等續成之,爲《國書》三十卷。穎,淵之子也。

魏主將擊柔然,治兵於南郊,先祭天,然後部勒行陳。內外羣臣皆不欲行,保太后固止之,獨崔浩勸之。

尚書令劉-等共推太史令張淵、徐辯使言於魏主曰:“今茲己巳,三陰之歲,歲星襲月,太白在西方,不可舉兵,北伐必敗。雖克,不利於上。”羣臣因共贊之曰:“淵等少時嘗諫苻堅南伐,堅不從而敗,所言無不中,不可違也。”魏主意不決,詔浩與淵等論難於前。

浩詰淵、辯曰:“陽爲德,陰爲刑,故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夫王者用刑,小則肆諸市朝,大則陳諸原野。今出兵以討有罪,乃所以修刑也。臣竊觀天文,比年以來,月行掩昴,至今猶然。其佔,三年天子大破旄頭之國。蠕蠕、高車,旄頭之衆也。願陛下勿疑。”淵、辯復曰:“蠕蠕,荒外無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臣而使,輕疾無常,難得而制;有何汲汲,而勞士馬以伐之?”浩曰:“淵、辯言天道,猶是其職,至於人事形勢,尤非其所知。 一等帝妃 此乃漢世常談,施之於今,殊不合事宜。何則?蠕蠕本國家北邊之臣,中間叛去。今誅其元惡,收其良民,令復舊役,非無用也。世人皆謂淵、辯通解數術,明決成敗,臣請試問之:屬者統萬未亡之前,有無敗徵?若其不知,是無術也;知而不言,是不忠也。”時赫連昌在坐,淵等自以未嘗有言,慚不能對。魏主大悅。

既罷,公卿或尤浩曰:“今南寇方伺國隙,而舍之北伐;若蠕蠕遠遁,前無所獲,後有強寇,將何以待之?”浩曰:“不然。今不先破蠕蠕,則無以待南寇。南人聞國家克統萬以來,內懷恐懼,故揚聲動衆以衛淮北。比吾破蠕蠕,往還之間,南寇必不動也。且彼步我騎,彼能北來,我亦南往;在彼甚困,於我未勞。況南北殊俗,水陸異宜,設使國家與之河南,彼亦不能守也。何以言之?以劉裕之雄傑,吞併關中,留其愛子,輔以良將,精兵數萬,猶不能守。全軍覆沒,號哭之聲,至今未已。況義隆今日君臣非裕時之比!主上英武,士馬精強,彼若果來,譬如以駒犢鬥虎狼也,何懼之有!蠕蠕恃其絕遠,謂國家力不能制,自寬日久,故夏則散衆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溫,南來寇鈔。今掩其不備,必望塵駭散。牡馬護牝,牝馬戀駒,驅馳難制,不得水草,不過數日,必聚而困弊,可一舉而滅也。暫勞永逸,時不可失,患在上無此意。今上意已決,奈何止之!”寇謙之謂浩曰:“蠕蠕果可克乎?”浩曰:“必克。但恐諸將瑣瑣,前後顧慮,不能乘勝深入,使不全舉耳。”

先是,帝因魏使者還,告魏主曰:“汝趣歸我河南地!不然,將盡我將士之力。”魏主方議伐柔然,聞之大笑,謂公卿曰:“龜鱉小豎,自救不暇,夫何能爲!就使能來,若不先滅蠕蠕,乃是坐待寇至,腹背受敵,非良策也。吾行決矣。”

庚寅,魏主發平城,使北平王長孫嵩、廣陵公樓伏連居守。魏主自東道向黑山,使平陽王長孫翰自西道向大娥山,同會柔然之庭。

五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王敬弘固讓尚書令,表求還東。癸巳,更以敬弘爲侍中、特進、左光祿大夫,聽其東歸。

丁未,魏主至漠南,舍輜重,帥輕騎兼馬襲擊柔然,至慄水,柔然紇升蓋可汗先不設備,民畜滿野,驚怖散去,莫相收攝。紇升蓋燒廬舍,絕跡西走,莫知所之。其弟匹黎先主東部,聞有魏寇,帥衆欲就其兄;遇長孫翰,翰邀擊,大破之,殺其大人數百。

夏主欲復取統萬,引兵東至侯尼城,不敢進而還。

河西王蒙遜伐秦,秦王暮末留相國元基守-罕,遷保定連。

南安太守翟承伯等據罕-谷以應河西,幕末擊破之,進至治城。

西安太守莫者幼眷據-川以叛,暮末討之,爲幼眷所敗,還於定連。

蒙遜至-罕,遣世子興國進攻定連。六月,暮末逆擊興國於治城,擒之,追擊蒙遜至譚郊。

吐谷渾王慕-遣其弟沒利延,將騎五千會蒙遜伐秦,暮末遣輔國大將軍段暉等邀擊,大破之。

柔然紇升蓋可汗既走,部落四散,竄伏山谷,雜畜布野,無人收視。魏主循慄水西行,至菟園水,分軍搜討,東西五千裏,南北三千里,俘斬甚衆。高車諸部乘魏兵勢,鈔掠柔然。柔然種類前後降魏者三十餘萬落,獲戎馬百餘萬匹,畜產、車廬,瀰漫山澤,亡慮數百萬。

魏主循弱水西行,至涿邪山,諸將慮深入有伏兵,勸魏主留止,寇謙之以崔浩之言告魏主,魏主不從。秋,七月,引兵東還;至黑山,以所獲班賜將士有差。既而得降人言:“可汗先被病,聞魏兵至,不知所爲,乃焚穹廬,以車自載,將數百人入南山。民畜窘聚,方六十里無人統領,相去百八十里,追兵不至,乃徐西遁,唯此得免。”後聞涼州賈胡言:“若復前行二日,則盡滅之矣。”魏主深悔之。紇升蓋可汗憤悒而卒,子吳提立,號敕連可汗。

武都孝昭王楊玄疾病,欲以國授其弟難當。難當固辭,請立玄子保宗而輔之;玄許之。玄卒,保宗立。難當妻姚氏勸難當自立,難當乃廢保宗,自稱都督雍、涼、秦三州諸軍事、徵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

河西王蒙遜遣使送谷三十萬斛以贖世子興國於秦,秦王暮末不許。蒙遜乃立興國母弟菩提爲世子。暮末以興國爲散騎常侍,以其妹平昌公主妻之。

八月,魏主至漠南,聞高車東部屯巳尼陂,人畜甚衆,去魏軍千餘裏,遣左僕射安原等將萬騎擊之。高車諸部迎降者數十萬落,獲馬牛羊百餘萬。

冬,十月,魏主還平城。徙柔然、高車降附之民於漠南,東至濡源,西暨五原陰山,三千里中,使之耕牧而收其貢賦;命長孫翰、劉-、安原及侍中代人古弼同鎮撫之。自是魏之民間馬牛羊及-皮爲之價賤。

魏主加崔浩侍中、特進、撫軍大將軍,以賞其謀畫之功。浩善佔天文,常置銅鋌於酢器中,夜有所見,即以鋌畫紙作字以記其異。魏主每如浩家,問以災異,或倉猝不及束帶;奉進疏食,不暇精美,魏主必爲之舉箸,或立嘗而還。魏主嘗引浩出入臥內,從容謂浩曰:“卿才智淵博,事朕祖考,著忠三世,故朕引卿以自近。卿宜盡忠規諫,勿有所隱。朕雖或時忿恚,不從卿言,然終久深思卿言也。”嘗指浩以示新降高車渠帥曰:“汝曹視此人-纖懦弱,不能彎弓持矛,然其胸中所懷,乃過於兵甲。朕雖有徵伐之志而不能自決,前後有功,皆此人所教也。”又敕尚書曰:“凡軍國大計,汝曹所不能決者,皆當諮浩,然後施行。”

秦王暮末之弟軻殊羅-於文昭王左夫人禿髮氏,暮末知而禁之。軻殊羅懼,與叔父什寅謀殺暮末,奉沮渠興國以奔河西。使禿髮氏盜門鑰,鑰誤,門者以告暮末。暮末悉收其黨殺之,而赦軻殊羅。執什寅,鞭之,什寅曰:“我負汝死,不負汝鞭!”暮末怒,刳其腹,投屍於河。

夏主少兇暴無賴,不爲世祖所知。是月,畋於陰-,登苛藍山,望統城泣曰:“先帝若以朕承大業者,豈有今日之事乎!”

十一月,己丑朔,日有食之,不盡如鉤,星晝見,至晡方沒,河北地暗。

魏主西巡,至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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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河西王蒙遜、吐谷渾王慕-皆遣使入貢。

是歲,魏內都大官中山文懿公李先、青冀二州刺史安同皆卒。先年九十五。

秦地震,野草皆自反。

太祖文皇帝上之中元嘉七年(庚午,公元四三零年)

春,正月,癸巳,以吐谷渾王慕-爲徵西將軍,沙州刺史、隴西公。

庚子,魏主還宮。壬寅,大赦。癸卿,復如廣寧,臨溫泉。

二月,西卿,魏平陽威王長孫翰卒。

戊辰,魏主還宮。

帝自踐位以來,有恢復河南之志。三月,戊子詔簡甲卒五萬給右將軍到彥之,統安北將軍王仲德、袞州刺史竺靈秀舟師入河,又使驍騎將軍段宏將精騎八千直指虎牢,豫州刺史劉德武將兵一萬繼進,後將軍長沙王義欣將兵三萬監征討諸軍事。義欣,道憐之子也。

先遣殿中將軍田奇使於魏,告魏主曰:“河南舊是宋土,中爲彼所侵,今當修復舊境,不關河北。”魏主大怒曰:“我生髮未燥,已聞河南是我地。此豈可得!必若進軍,今當權斂戍相避,須冬寒地淨,河冰堅合,自更取之。”

甲午,以前南廣平太守尹衝爲司州刺史。長沙王義欣出鎮彭城,爲衆軍聲援。以遊擊將軍胡-戍廣陵,行府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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