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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和的聲音響起,秋痕大喜,跳了起來就急急忙忙的衝出去把外頭的門的插梢抽了。外頭果然站著謝宛雲,就在秋痕的對面,她披著披風,一副外出的樣子。見了秋痕,謝宛雲就笑著朝她招了招手:「走吧!跟我一起出去一趟。」

「出去幹什麼?」

秋痕好奇地問道。

「你去了就知道了。」

謝宛雲沒有正面回答,只如此說道。

秋痕不知道她在賣什麼關子,但既然是謝宛雲叫她去的地方,無論是刀山還是火海,她還是會去的。所以,順從地回屋去換了衣服,動作蠻快,也不過喝了兩三盞茶的工夫。當然,刀山火海什麼的,只是比喻而已,謝宛雲當然不會真的叫秋痕去那樣的地方的。謝宛雲帶秋痕去的地方,卻是在京郊的一處,這裡一個土包子連著一個土包子,一直沿伸到了山裡頭。最後,他們在近山的一處新砌的墓碑前停了下來。

只見上頭寫著「愛女田氏秀碧之墓」。

原來,謝宛雲帶秋痕來是來拜祭秀碧的,事情已經過了幾天了,秀碧的屍體也已經由她的家人所收斂安葬。 八月末,凄風冷雨,京城大比現在進行時,文比七天,武比三天,所有的人才都彙集到了京城,一舉定功名,連空氣中都多了几絲緊繃的味道。

京郊外,灰色的天,細雨絲絲,伴著秋風灑落謝宛雲和秋痕的發上,好像雨後蜘蛛網上的細絲一般。

謝宛雲將竹籃放在了地上,打開了蓋子,裡頭是一些瓜果、酒水以及冥紙之類的。

秋痕和謝宛雲一起將東西拿了出來,擺在了墳前,將酒澆在了墳上,又燒了紙。下了雨,又有風,紙卻是不好點燃,弄了好幾次,這才終於燃了。風一次,燃燒過後留下的黑色的的灰燼如同黑色的蝴蝶一般漫天飛舞。最終,卻又被雨水打濕,如同翅膀受了傷一般,跌坐在了地上,被人一踩,和泥土混在了一起。

謝宛雲黯然地做著這一切,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

不知道她會不會也和她一樣,能擁有重新再來一次的機會,如果有的話,希望她會比較幸運,擁有幸福的一生。

而她,卻還要在這個世間做她該做的事情。

謝宛雲在心裡默默地道,秀碧,我會讓害你的人付出她該付的代價的。所以,有這樣的機會來的時候,你就不要徘徊,果斷的走吧。你不會白白地死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謝宛雲的錯覺,這一番話之後,有一陣風圍繞著她的周身打著圈兒。

將一切做完之後,謝宛雲和秋痕默默地離開了這裡,關叔在不遠處的路上等她們,兩人上了車,關叔一揮鞭子,馬車在略有些顛簸的小路上行駛著,留下一道道鮮明的的車轍,證明著剛才曾經有人來過這裡。

因為下雨,車轍格外地深。這麼深的痕迹,似乎永遠也不會消失掉似的。但其實只要有人的腳步踏過這裡,也不過三五七八天,再深的車轍也便漸漸的平了。消失得無影無蹤。到了那時,又有誰會知道他們曾經來過這裡呢?

車窗半啟,外頭細絲如煙似霧。

謝宛雲發著呆,亂七八糟地想著,眼裡如里那灰色的天空一般,霧蒙蒙的,似乎她的眼裡,也下起了秋雨。

這秋雨從外面下到了她的眼裡,從她的眼裡似乎下到了秋痕的心裡。

秋痕的心微微地疼痛著,勸道:「姑娘,這不是你的錯。誰也沒有想到,香槿竟然會這樣喪心病狂。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你別想太多了。」

謝宛雲聞聲從窗外收回了視線,看到秋痕看著她的眼裡滿是擔心,不由地笑了。

「怎麼辦?秋痕。」

她狀似無助地看著秋痕。

「什麼怎麼辦?姑娘,有哪點不舒服嗎?」

秋痕緊張了起來。

「你把我要對你說的話全搶光了,那我還要說什麼?你得賠我才行。」

秋痕先是一楞,會意過來搖頭失笑,嗔道:「姑娘!」

她在那裡緊張得要死,姑娘還有心情開她的玩笑。不過,這樣一來,秋痕沉重的心情倒是好得多了。

其實,秀碧去了,她的心裡也不極不好受,心裡是頗為自責的。

畢竟,當時消息是她想了法子讓芳菲知道的,芳菲這才前去堵柳如月和香槿,然後,惹得香槿失去了理智,這才有秀碧的魚池之殃。

雖然從來沒有想過會害了秀碧,但仍然造成了這樣的結果。所以,秋痕的心情其實是極差的。

這時,卻好多了,好像有誰把壓在她的心上的沉甸甸的東西給移開了,又好像誰開了窗,讓風吹了進來,吹去了積滿灰塵的舊屋子的尖埃。

看著謝宛雲眼裡露出了安慰的神色,秋痕突然恍然。

她本來就有些奇怪,現在這個階段正需要避人耳目,以免更多的人像落蕊一樣通過她們之間密切的交往懷疑起謝宛雲的身份。

上次落蕊因為此事揭穿了謝宛雲的身份之後,她一直是頗為小心的,秋痕也是,兩人雖然在一個府里,可卻是極少見面的。

而這一回,謝宛雲竟然不顧這一切,特意叫她出來。

秋痕原以為有什麼重大緊急的事情,然而,謝宛雲一路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把她帶到了這裡。其實,謝宛雲只是因為擔心她,想要開解她,這才特意帶她來了這裡。

「姑娘!」

秋痕感動地看著謝宛雲。

這份體貼的心意,她怎麼消受得起?

謝宛雲給秋痕的眼光看得渾身都起雞皮疙瘩,她說了什麼啊,咋這麼看著她?她、她又不是男人,被女人這樣看著,她會很有壓力的。

就在此時,馬車突然一陣搖晃,謝宛雲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面撲去,竟然如里軲轆一樣,就這麼滾出了馬車。秋痕反應得及時,一手抓住了旁邊的扶手,眼尾掃到了這一幕,大驚,伸手去抓謝宛雲,誰曉得一抓只抓到了謝宛雲的裙子,就聽到布匹發出清裂的「帛」地一聲,下一刻,秋痕的手裡就只剩下一片輕飄飄的布了,而謝宛雲的身影已經從馬車車廂里消失了。

秋痕駭得睜大了眼,臉都白了,一邊大聲地叫道「姑娘,姑娘」,一邊掀了車簾,跳下了車。只見馬車已經半陷進了坑裡,關叔艱難地正從路邊爬起,心裡暗自咒罵。真是太缺德了,這裡竟然有這麼大一個坑,偏偏下了雨,視線不清,竟然沒有看到。上山的時候,他們正好走在另一半邊,所以沒事,下山的時候,換了一邊,正好把輪子陷了進去。

秋痕焦急地張望著,快哭出來了。

「關叔,姑娘呢?你見到姑娘沒有?」

關叔剛才也給這突然的一下,跌得七昏八素的,腦子裡這回還冒著金星。還虧得他是習武之人,身體遠較一般人強健。要不然,這麼狠地一下,正常這個歲數的人,只怕說不定就嗚乎哀哉了。

不過,饒是如此,他也覺得一條命似乎給摔得丟了一半。

這時聽到秋痕的話,他莫名其妙地道:「姑娘,姑娘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剛才車子這麼猛地栽倒了,姑娘沒留神,滾了出來了,我伸手去抓她,也沒有抓住。」

秋痕焦急地說道,一面四處瞧著,希望能找到謝宛雲的影子。

關叔一驚,連忙也跟著找人。到底他年紀大,見識也廣,經驗也豐富,不一會兒,就發覺了線索。

「秋痕,你過來看。這裡有被壓過的痕迹,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姑娘只怕是從這裡滾了下去了。」 「不會吧?」

秋痕不敢相信。

不是她不相信關叔的判斷,那壓斷的枯木的枝幹,還有那種種跡象,無一不表明了關叔的判斷應該是對的。可是這一眼望下去,看不到盡頭的又陡又斜的坡,卻讓秋痕倒吸了一口冷氣,不想去相信。

從這裡滾下去,謝宛雲會怎麼樣啊?

她不敢去想像,臉都白了,一下子衝到了路的最邊邊「姑娘」「姑娘」地叫著,但是,無論她怎麼呼叫,下頭卻並沒有聽到任何的迴音。

秋痕急了,不顧一切地就要往下爬,去找謝宛雲。

關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喝道:「你這是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秋痕甩著胳膊掙扎著:「當然是去救姑娘啊。也不知道姑娘受傷了沒有,傷得重不重。還下著這麼大的雨。我要趕緊找到姑娘。」

「瞎胡鬧。」

關叔一聲大喝:「這麼又斜又陡的山坡,還下了雨,地也會變得又滑又軟。連我這個大男人都不敢保證一定能沒事。你一個姑娘家,還穿著裙子,怎麼下去?」

「那要怎麼辦?就算是死,我也要去找姑娘。」

秋痕倔強地道,眼卻已經紅了:「老天有眼,我才能再見到姑娘。我發過誓的,一定會不惜一切地保護好姑娘的。就算是用我的命去換,也不會再讓她受傷害。現在,我怎麼能就這麼在一邊看著,什麼也不管?」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一個義字。

秋痕對謝宛雲的忠義深深地感動了關叔。本來只是因為於閑的拜託,他這才同關嬸一起來幫忙照顧謝宛雲的。可這些時日的相處,謝宛雲的為人處事,還有她的遭遇,漸漸地讓關叔不再把她只當做於閑的表妹,而是開始確實打從心眼裡關心起她這個人來。

更何況,謝宛雲出事,也是因為他沒有注意到地上的坑,這才導致了她的失蹤。

關叔也是心急如焚。

但是,他見過的風浪多了,曉得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不能失了分寸,要不然,只會添亂,對事情一點兒幫助也沒有。

所以,他沉聲對秋痕道:「你死了,那姑娘怎麼辦?姑娘難道就能夠得救了嗎?現在,不是衝動地賠上你自己的時候,而是用最有效的方法將姑娘救回來才是正經。你到底還想不想救姑娘了?想的話就一切聽我的,不要亂來。」

「嗯,我聽你的,我一切都聽你的,只要能救回姑娘。」

秋痕連連點頭,眼巴巴地看著關叔。

關叔欣慰地點了點頭:「這才對。」

於是,他對秋痕說了他的計劃,收他從這裡慢慢往下爬,去找謝宛雲。而秋痕呢,則回閑王府去叫人。畢竟,這裡離閑王府的距離可比離侯府的距離近多了。從這裡滾下去,也不知滾到了哪裡,人越多越好。

秋痕一聽,也知道關叔說的在理。

她一個人往下爬,如果也出了事,還讓關叔又多一個牽挂。而且,人多力量大,比他們兩個人找可就強多了。

於是,秋痕點了點頭。

「那關叔,我去找你,您老也小心一點,注意別滑倒了。」

「放心,這爬山什麼的,我是老手了,出不了什麼事。不過,倒是你,這一路走回去路可不遠,你一個姑娘家,沒事吧!」

關叔擔心地道。

若是他能騎馬回去,自然快多了。可是,誰也不知道謝宛雲滾下去了,是個什麼樣的狀況。早一步早到她,若是受了傷,也能幫得上忙。要不然,時間耽擱久了,說不定本來可以救的,也變得沒救了。

也只有他能夠下去,也才有可能隨著謝宛雲留下的痕迹追蹤到她的下落。

爹地,媽咪又逃了 因此,這個回去報信的任務,也只有交給秋痕了。

腹黑老公別亂來 不過,這樣的天,這遠的路,她一個姑娘家,關叔還真有些不放心。

秋痕卻指了指馬,對關叔道:「關叔你把這個給我也就是了。」

「你會騎馬?」

關叔驚喜不已。

秋痕點了點頭:「姑娘教我的。」

謝宛雲是個不管男孩子會的還是女孩子會的都有極大的興趣的人,她從謝敬那裡學會了騎馬,便也教春歌和秋痕。她從來都是這樣的,一點兒也不藏私。總是願意把她的一切同她們分享,從來不因為她們是下人,就覺得她們不配學這些。

當時,秋痕膽子小,本來是有些怕的。

可是,拗不住謝宛雲一個勁兒地勸,終於跟著她學了。以前是那麼地不情不願,現在,秋痕卻想感謝上天了。

還好她會騎馬,要不然,這個時候就一點兒用也沒有了。

憑一雙腳,還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呢!

僅管無論多遠她也會走的,但是,姑娘卻等不得啊。

關叔娶下套在馬上的車,秋痕翻身上馬,姿勢雖因為太久沒有騎而有些生澀,但看得出來,的確是學過的。她一揮鞭子,馬兒四蹄甩開,遠去,消失在路的盡頭。

而關叔,也開始小心地抓著樹枝,開始往下攀爬了。心中暗自祈禱,希望蒼天有眼,能保佑他快點找到謝宛雲。

雨越來越大了,從絲絲細雨,漸漸地有轉變成狂風驟雨的趨勢。

林木掩映間,一個人看著這雨勢,不得不放棄了繼續前進的打算,喃喃自語道:「還是先找個地方歇著吧。這麼大的雨,估計一會兒也停不了了。」

他倒是全副打扮,頭上戴著斗笠,身上穿著個簍子,腳下踩著膠鞋。這天,本來不應該出來的,可是,有一個患者急需一味葯,只有山裡才有。病情大如天,能早一天找到葯,病人也早一天少受些苦楚。

因此,他還是出來了。

只是,卻是有些計算錯誤,本來以為只會下一點小雨的。沒有想到,現在雨竟然下得這樣大了。葯還沒有找到,看東西也看不清,也只有等雨停了再說了。

他記得就在離這兒不遠處,有一個岩洞的,他打算去那裡休息。

就在這時,他看到一截衣角,從一堆落葉中伸了出來。

這,是什麼?

這麼偏遠的山腳下,怎麼會有人的衣服?

男子朝前走了過去。

他剝開了落葉,裡頭,露出了一張面如金紙的臉來,眼睛閉著,眉頭卻深鎖著,嘴裡發出無意識地呻吟。 啪!

啪!

啪!

馬鞭兒甩得啪啪作響,馬匹好像也感覺到了主人的急切,奮力地邁開了四隻蹄子,踏在濕濕的地上,猶發出了「噠」「噠」的聲音。

快點!

再快點一點!

這是秋痕心中唯一的想法。

只是,有時候,這人越急,越容易又出點事兒。就在一個急轉彎的那裡,竟然有幾個人也正轉彎往這邊走來,正巧與秋痕撞了個對面。

「小心!」

秋痕嚇得魂都快飛了,用力一勒馬繩,馬前兩足懸空,整個馬身豎了起來,那高高場起的蹄子正好對著來人的臉,情況危急萬分、驚險之極。

不過,還好在最後關頭還是勒住了。

秋痕方鬆了一口氣。

那人卻怒叱道:「好你個畜牲,竟然敢拿蹄子對著爺!」 公事攻辦 話落,一鞭子就抽向了馬身。這一下,馬兒受了驚,用力地一甩,竟然掙脫了紅豆韁繩朝前面瘋跑了去。而秋痕一個沒有抓牢,人被甩了出去,重重地跌在了路旁邊的石頭上,極大的重擊力讓她一口血直噴了出來,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了。

「我的馬!」

她驚叫著,懊惱到了極點。

為什麼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候連這點事兒也辦不好,秋痕恨不得給一頭撞在牆上算了。不過,就算是沒有馬,爬她也要爬到閑王府的。

秋痕努力地想要撐起身子,只是,她不過是一個纖纖弱質,受了如此重擊,哪裡可能爬得起來?不過是徒勞無功的掙扎罷了。就算是被粘在蜘蛛網上的小蟲子,無論怎麼掙扎,總是無法掙脫蜘蛛網的束縛的。

這時,她的耳邊傳來了那幾個男子的對話聲。

其中一個語氣輕快的問另一人道:「爺,現在可怎麼辦?這位姑娘受了重傷了,又下了雨,如果放她在這裡不管,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可是,我們又是三個男人,這男女授受不輕,壞了她的名節也不好啊。」

話方落,就傳來了一聲冷哼,顯然對他這話是相當的不贊成,不過,卻也沒有開口說什麼。

又有一個人不耐煩地說道:「走吧!真是,出來散散心,還偏給我整這麼大的雨出來。你不是說這附近好像有個什麼破廟的嗎?還不快給我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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