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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銘猛然醒悟,趕緊抓過親兵手裡的喊話器,大聲重複著命令,放大的聲音從喊話器的喇叭里傳出來,響徹了整個陣地。 長槍兵退回來了,兩百名后金騎兵卷著揚塵呼嘯著沖了過來,滾滾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像重音的鼓點一樣擊打著陣地里每一個人的心臟,軍士們臉上開始發白,持槍的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震撼啊!楊銘也是第一次看到大規模的騎兵集體衝鋒,那種感覺和電影里完全不一樣,馬身上的鐵甲和騎兵手裡的長槍,就像一座移動的鋼鐵戰陣迎面而來,似是要撕裂和摧毀一切。

「大家不用怕,騎兵不敢沖長槍步陣!」楊銘在喊話器里大聲給他的士兵們打著氣。當然,這種說法他也只是在書上看來的,是否真的如此,他自己也沒有把握。

當后金騎兵衝到一千米距離時,楊銘的M249開火了,急促的短點射嗒嗒地響起,他以每秒2發的速率扣動扳機,內紅點瞄準鏡里,后金騎兵衝鋒隊列里不斷有人馬倒下,倒下的戰馬和人體阻擾了後面騎兵的沖馳,有戰馬被絆倒了,馬背上的騎兵在空中划著弧線跌落在地上,被後續的戰馬踩成肉餅。

不到一分鐘時間,機槍上的彈鏈打完了,有四分之一的騎兵倒在了衝鋒的路上,剩餘的騎兵衝到了順義軍陣地正面的鹿角前,衝鋒隊形開始收束成楔形,他們要在之前扒開的十幾米缺口處突入。

韻秋的HK416仍在單發射擊,她的步槍射程比M249機槍短,是等到后金騎兵衝到500米距離才開槍的,剛使用步槍不久,對於移動目標的射擊還缺乏經驗,韻秋主要是射擊目標面積比較大的馬。內紅點鏡瞄準方法簡單,只要將鏡頭內的紅點對準目標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考慮,考的只是持槍的穩定性,韻秋有使用三眼鐵銃和火繩槍的經驗,3.6公斤重量的HK416拿在手裡頗為得心應手,倒在衝鋒途中的騎兵中有不下十騎是被她擊中的。

隨著HK416「呯」的一聲槍響,正對著鹿角缺口沖在最前面的后金騎兵被M855A15.56mm子彈射中了身體,那個后金騎兵背後噴出一股血霧,子彈從碗口大的創口穿透而出,翻滾著擊到後面的騎兵肩上,那騎兵身上的鐵甲被破開,子彈鑽進肌肉組織里,巨大的痛疼和衝擊力讓他跟著前面的騎兵一起跌落馬背,兩匹戰馬失去了主人,兀自嘶叫沖奔著。

「用全自動射擊!注意壓住槍口!」楊銘更換了彈鏈,對韻秋大喊著。

M249機槍的槍口冒出急驟的震動波,5.56mm子彈以每秒鐘18發的速度射向衝到鹿角缺口處的后金騎兵,騎兵的衝鋒隊列像是撞到了一堵無形的牆,頓時人仰馬翻,血雨如注,沖在前面的人和馬的屍體阻滯了後續的騎兵隊伍,後續的騎兵要麼被絆倒在地,要麼勒住馬頭減速,又被機槍子彈像割麥一樣射倒。

十幾秒鐘時間,三百發的彈鏈就打完了,后金騎兵的衝鋒被完全擊潰。陣地前,人和馬的屍體堆積在一起,那些還沒斷氣的馬倒在地上抽搐著、嘶叫著,彷彿是在為它們自己和它們的主人哀鳴。

「長槍兵衝上去,殲滅殘敵!」楊銘用喊話器喊著命令。

那些因為馬中了彈而摔落在地上的后金兵爬了起來,滿地找著他們的長槍,這時,四連的八十名軍士在連長謝慶元的帶領下衝上來了,滿地的人馬屍骸限制了場地,這些除了擲彈兵之外全部壓上的四連軍士不能結成大型槍陣,他們以班為單位在屍骸的間隙里跳躍穿行,圍著那些剛爬起來的后金殘兵們一陣猛刺。

「弟兄們,殺!」謝慶元大吼著,將長槍的槍尖刺進一個剛提起長槍的后金兵的胸口,隨著槍桿的迅猛撥出,那個后金兵胸口噴著血柱像木樁一樣往後倒下。

一隊軍士跟著謝慶元的步伐跨過地面的馬屍,衝到另一個挺著長槍的后金兵周圍,隨著一聲殺的吼叫,七八桿長槍從四面八方向那后金兵刺去,后金兵驃悍地舉槍格擋了正面刺來的兩桿長槍,但左右兩側的長槍在他身上扎出了好幾個血窟窿。

四連的軍士們繼續向前衝殺,一個沖在前面的軍士挺著槍向一個剛從地上拾起長槍的后金佐領刺去,那佐領不僅不避,反而斜著向前一步,手裡的長槍一揮,啪的一聲,軍士刺過來的槍尖被格開了。那佐領臉上虯髯如戟,目光噴著怒火,威猛的身形繼續前沖,手裡的長槍扎進了那個軍士的胸口。

那軍士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長槍鐺啷落地,臉上的肌肉因為痛苦而扭在一起,整個身體猛地緊繃起來,只一瞬間,卻又軟塌塌地撲倒在槍桿上。

后金佐領的長槍往後撥,槍尖似乎是被屍身的脅骨卡住了,槍桿帶動著死者的身體軟塌塌地在地面上拖著,那后金佐領蹲步挺槍,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猛地用力將掛在槍尖的屍體挑了起來,槍頭一甩,屍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連同創口灑出的血雨一起撲落在地上。

「巴圖魯!」落馬的后金兵們高聲呼喊著,紛紛跑向佐領的身邊。

謝慶元帶著軍士衝到時,那些落馬的后金兵已經聚集起來了,三四十個后金兵列成方陣,挺著長槍迎面頂來。

「結大陣!」謝慶元大吼著指揮他的士兵結陣,長槍如林,以一倍多的兵力和后金兵的槍陣拼殺在一起。

長槍在空中格擋互刺,雙方將士怒吼的聲音和槍桿碰撞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令每一個人不由自主的血脈賁張。

「哇!」后金兵齊吼著滿語的「殺」,陣列向前一步,閃著寒光的槍尖如迸射的耀芒一般,對著謝慶元的陣列齊齊刺來,四連的長槍兵們舉槍格擋,槍林如織,隨著一陣刺耳的嘎吱聲,一個軍士手中的長槍掉了,四連的槍陣後退了一步。

「哇!」后金槍陣再次齊刷刷地刺來,四連槍陣的格擋有些亂了,整個陣列再次退後。

「不許退!不許格擋!」謝慶元怒吼著:「有死無生,給我刺!」

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叢槍戳來,叢槍戳去(戚繼光《紀效新書》),雙方的槍林再次交織在一起,謝慶元的槍尖刺入了一個后金兵的胸口,那個后金兵嘴裡噴著血沫,雙手握住刺入身體的槍桿搖晃著,阻滯著對方的撥出,而四連的槍陣里,三名軍士被刺中了,他們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嚎叫,胸口噴著血雨倒下。

楊銘的M249機槍重新裝上彈鏈,AimpointCompM4內紅點鏡里,順義軍和后金軍兩邊的槍陣里攢動的人頭擋住了彈道,讓他難以精準點射。

「給我頂住!」楊銘用喊話器大聲命令道:「二連顧立威,上前增援!」

「我去!」韻秋一聲嬌叱,躍身上馬,提著HK416策馬急速向著陣地前方衝去。

「你小心!」

馬蹄得得,韻秋一人一騎像風一樣疾馳著衝出了鹿角防線,在雙方鏖戰的槍陣右側二三十步距離勒住韁繩,翻身躍下。

HK416步槍嗒嗒的射擊聲響起,正在步步進逼的后金軍槍陣頓時陣形大亂,那些挺著長槍迅猛突刺的后金兵在槍聲中一個個倒下。

「殺!」趁著后金兵陣形大亂的機會,謝慶元一聲怒吼,領著軍士們向前一步,槍叢刺出,幾個后金兵被刺中倒地。

後排的后金兵上前補位,長槍挺起,正欲與順義軍對刺,他們右側的槍聲再次響起,后金兵背部噴著血霧倒下,甚至有子彈穿透了前排的人體,擊倒了後排的后金兵。

韻秋雙手舉著步槍向前逼近,內紅點鏡里的目標視面積越來越大,隨著嗒嗒的槍響,后金兵應聲而倒,他們手裡的長槍掉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塵。

第二連的增援隊伍也衝上來了,軍士們在連長顧立威的帶領下,長槍如林,從側面開始攻擊后金軍的槍陣。

「哇!」后金佐領一聲怒吼,殘存的二十多個后金兵中的一半人側身轉向,挺槍與第二連的一百餘名軍士展開對刺。

「穩住!齊步向前!」連長顧立威大聲喊著:「一二三,刺!」

幾十桿長槍整齊地向著后金陣列刺去,在壓倒性的數量面前,后金兵格擋的長槍被盪開了,兩名后金兵被刺中,而且刺中他們的長槍還不止一桿。

「不要格擋,刺!」后金佐領用滿語大聲喊著,雙方的槍叢再次交織,這次后金兵又有兩個人倒下,而二連的槍陣中也有兩名軍士被刺中,他們臨死前的痛苦哀嚎聲讓二連槍陣的進擊步伐猶豫了。

韻秋換上新的彈匣,HK416步槍射擊聲再次響起,與二連對刺的后金槍陣里的后金兵接二連三地倒下,瞬息之間,二連正面的后金兵只剩下四五個人了。

「刺!」隨著顧立威的一聲大喊,幾十桿長槍刺向那四五個人的身體,將他們刺得如同刺猥一般。

「殺!」謝慶元也吼了起來,四連的槍叢向著最後的十餘名后金兵刺去。

這些后金兵自知已是有死無生,一個個都毫不格擋,卻似沒有看到對面刺來的槍叢一般,齊齊跨前一步,挺著槍迎面刺去。

韻秋的槍再次響了,這次是全自動連發模式,不到一秒鐘時間彈匣就全部打光了,5.56mm子彈像潑水一樣射向後金槍陣,后金兵像割麥一樣整齊地倒下。

謝慶元的對面只剩下那個后金佐領和一個年輕的后金兵了,后金佐領手中的長槍被子彈掃斷了,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槍柄握在手中,臉上的虯髯沾著前面倒下的后金兵背部創口噴出的血沫,原本威猛驃悍的眼神變得暗淡,布滿疤痕和老繭的手不住地在顫抖。在他身邊,那個年輕的后金兵緊咬著牙關,臉上的肌肉扭動,手裡的長槍倔強地挺著,冷厲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的謝慶元。

「殺!」四連的軍士們齊聲吼著,幾十桿長槍挺抬如林就要向這兩個僅存的后金兵將身上刺去。

「慢著!」謝慶元身子猛地一顫,揮手制止了軍士們的刺殺動作。

挺著長槍蓄勢待發的軍士扭頭看著謝慶元,不知道他們的長官有什麼新的打算和命令。

「你們倆個,走!」謝慶元冷冷地對著那個后金佐領說。

那個后金佐領顯然是聽得懂漢話,但似乎卻不太會說,他用滿語大聲對著謝慶元咆哮著,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蒼涼和憤怒。

謝慶元盯著那佐領虯髯如戟的臉,雖然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但從對方的眼神里可以感覺到他那種發自內心的憤怒。

「他是女真人的巴圖魯,認為你在羞辱他,問你為什麼要放他走?」持著HK416步槍的韻秋跑到謝慶元跟著,冷峻的聲音對他翻譯解釋道。

「請你告訴他,他在三河縣道旁放過我,我今天也放過他,從此兩不相欠!」

韻秋略感詫異地用滿語對那后金佐領說了,那佐領臉上一驚,眼睛眯起來盯著謝慶元,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一陣蒼涼的笑聲之後,又用滿語對謝慶元說著什麼。

謝慶元詢問的目光看向韻秋。

「他說一命還一命,要你放他身邊那個年輕人走。」韻秋淡淡地說。

后金佐領身邊的年輕后金兵激動地大喊大叫起來,佐領用威嚴的聲音試圖制止他,年輕后金兵拚命地搖著頭,似乎在跟佐領爭執著什麼,突然,年輕后金兵不再跟佐領說話,扭過頭猛地挺起長槍作勢要對著謝慶元這邊的槍陣衝過來。

石火電光之間,那后金佐領一聲大喝,刷地撥出腰刀一揮,寒光閃過,年輕后金兵手裡的長槍被齊柄斬斷。

佐領大聲對著年輕后金兵喝罵著,虯髯如戟的臉漲得通紅,年輕后金兵哭著跪了下來,手中的斷槍落到地上,雙臂緊緊抱住佐領的腰搖晃著。那佐領一聲大喝,伸手拎住年輕后金兵的脖子,用力一甩,將他甩出一丈開外,不斷地喝罵催促。

年輕后金兵猶豫著,似乎還想回來,但看到佐領威嚴的目光,只得一步一步地離去。

目送著年輕后金兵走遠,那佐領回過頭來,目光威沉地盯著謝慶元,一字一頓地說:

「我,巴圖魯,死,不辱!」

他仰起頭,手裡的腰刀抬了起來,像一陣風在脖子上掠過,鮮血伴著寒光灑向天空,身軀重重地向後倒下。 三里之外的后金軍陣列里,騎在馬上的岳托默然地看著前方,從這個距離看到的戰場,人的身體已細小如螻蟻,岳托看到他的突擊部隊已全部如螻蟻般地橫屍於順義軍陣前。他並沒有派出增援兵力,因為對楊銘的鐵銃射程的顧忌,他的大陣並沒有像以往與明軍交戰那樣置於敵方正面一里左右的距離,而是遠在三里之外,這樣就使得後繼的增援變得遲緩和困難,作為有著豐富作戰經驗的將領,岳托不會使用添油戰術一波波地派人上去送死。

「他的軍隊很強。」岳托淡淡地說著,扭過頭看了豪格一眼。

按以往與明軍對陣作戰的經驗,后金軍這一波二百鐵騎衝上去,千人規模的明軍部隊很快就會崩潰,岳托有把握以20人以下的傷亡徹底擊潰明軍。但眼前的情況顯然不是這樣,對面的明軍不僅沒有崩潰,而且還敢衝出陣地和后金軍對槍,這讓岳托感到頗有些意外。

「他就是靠著鐵銃厲害罷了。」豪格恨恨地說:「烏賴的隊伍,也就是被他的鐵銃擊潰的。」

「沒有人告訴我,他的鐵銃可以急速連射。」岳托看著豪格說。

豪格想了想說道:「上次烏賴帶領的兩百人是押運著一千多俘虜和財物,隊伍是散的,能同時正面接敵的最多不過二三十人,沒能逼得他使出急速連射,所以我們都不知道。」

岳托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卻又自言自語地說:「他的戰陣結的也很大,不知是出於什麼考慮?」

「十年之前,我隨父祖在薩爾滸和明軍大戰,明軍北路總兵馬林一萬多人在尚間崖列陣,人數是他的十倍,但結的陣地也只不過比他現在的陣地稍大一點而已。」

說到這裡,岳托的目光變得深遽起來,似是在回憶往昔的崢嶸歲月,又似在琢磨楊銘的戰陣奧妙。

他所說的十年之前的薩爾滸之戰,是明朝與后金雙方在萬曆四十七年(1619年)三月間進行的一場重大戰役,此役明軍四路大軍與朝鮮、葉赫部聯軍共十萬餘人,對陣努爾哈赤統帥的后金軍六萬餘人,明軍最終全軍覆沒,從此明朝與后金之間的軍事作戰攻守易勢。這場戰役發生的時候,豪格還只是個十歲小孩,顯然是不可能參戰的,是以岳托說的這話,在豪格聽來就有一些賣弄資格的意味了。

「岳托貝勒是怕了這蠻子么?」豪格激了岳托一句。

岳托聽到此言頓時臉色一變,幾乎立時就要發作,但終於還是強忍了下來,畢竟豪格是皇太極的長子,岳托雖然性格上有些衝動易怒,但他還不至於為一句話跟豪格鬧意氣之爭。

「燃火發令,巴爾泰、岱松阿兩軍從左右兩翼進攻!」岳托偏過頭對身邊的佐領命令道:「全軍列陣向前,準備攻擊!」

趁著作戰的間隙,楊銘騎著馬繞著陣地巡視,同時也是給部隊打氣加油。馬蹄不緊不慢地馳行,所到之處,軍士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集過來,人群里響起一陣陣歡呼之聲。

楊銘一邊向軍士點頭示意,一邊觀察陣地周圍的防衛情況,順義軍的兩翼挖掘了一丈寬的壕溝,深約四尺,壕溝是倒三角形的,這是為了節省土方,冬季的凍土不是那麼好挖的,如果挖成直角會多出一倍的工作量。壕溝挖出的土沿著壕溝堆積成一道低矮的土堤,在一些重要的防禦地段,土堤緊鄰著壕溝的一邊扎著木柵,這是因為一丈寬的壕溝不足以阻擋戰馬的衝鋒跳躍,而土堤加上木柵可以對戰馬的跳躍形成壓制,使其無法躍過壕溝。

后金軍在坡地上點燃了柴禾麥桿,火苗卷著濃煙騰騰升起,給包抄到順義軍兩翼的部隊發送攻擊信號。

「弟兄們,韃子兵很快就會從四面八方攻來了!」楊銘舉起喊話器大聲吼著:「他們來多少,咱們殺多少,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將士們齊聲吼了起來,剛才初次接戰就全殲了后金軍的前鋒突擊隊,此時順義軍的士氣正旺,之前對韃子兵的恐懼心理已經一掃而空了。

「萬勝!」楊銘又吼了一句,調轉馬頭,在將士們整齊雄壯的回吼聲中返回到了中軍旗下。

刀槍如林的后金軍主力在順義軍的正面緩緩前進,他們並不急於衝鋒,而是在等待兩翼的突破。

離順義軍陣地兩翼二里之外的地方,后金軍的騎兵和楯車隊伍出現了,這些騎兵和楯車排成交叉隊形,不急不徐地向著順義軍陣地滾滾而來。

「他們要用重步兵填壕,然後再衝鋒。」楊銘對韻秋笑了笑,輕鬆地說。

韻秋嗯了一聲,她知道,這是后金軍的傳統打法,薩爾滸之戰,努爾哈赤面對馬林的三道重壕,就是先派500名重甲步兵去填壕毀牆,然後再用騎兵衝殺的。

「擲彈兵全部分配到兩翼和後方,準備作戰!」

楊銘在對講機里下達了命令,然後掏出一副oakley風鏡戴上,黃紅色的鏡片在陽光下映出七彩變幻的光影,這風鏡不僅可以防風、防陽光,還可以防射擊時的火藥殘渣。

「你真是武裝到眼睛。」看著楊銘帥氣的樣子,韻秋忍不住贊了一句。

「不,按後世的說法,叫武裝到牙齒。」楊銘笑了笑,將風鏡摘下來戴到韻秋臉上。

「韻秋,你也戴上吧,戴著開槍眼睛舒服一點。」

韻秋抬起頭,目光在變色鏡片後面四處看著,戴著眼鏡的柔和視覺效果讓她感覺很新奇。

「韻秋,你真漂亮!」楊銘由衷地誇讚著,「換在我以前的時代,你這身材、容貌,完全可以當超模。」

「以前的時代?超模?」韻秋揚起頭不解地看著楊銘,臉上的黃紅色鏡片里映著天上的雲捲雲舒。

「這個……,嘿嘿……」楊銘掏出另一副風鏡自己戴上,伸手在韻秋屁股上捏了一把,「咱們像不像史密斯夫婦?」

史密斯夫婦是美國同名電影大片里的槍戰高手,韻秋自然是聽不明白的,沒等韻秋再問,楊銘便跨步移身到射擊台後,將M249機槍挪了個方向,對右翼襲來的后金軍開始精確點射。

后金軍的騎兵停下了,楯車隊伍繼續向前推進,這些車頭立著幾寸厚的包了牛皮和鐵皮的木板的手推車,在這個時代就是一種土製坦克,是后金軍克敵致勝的一項重要武器。

在努爾哈赤攻佔瀋陽的戰鬥中,后金軍除了在攻城中使用了楯車,在與前來支援瀋陽的明軍陳策所部的野戰中,也大量使用了楯車。據《滿洲實錄》的記載,陳策所部明軍身著內襯鐵甲片的棉甲,手持長槍、大刀、利劍,還配備了為數不少的火器。面對這樣一支武裝精良的明軍,努爾哈赤如臨大敵,馬上命令右固山將楯車、重甲兵調到前線。但努爾哈赤麾下的紅擺牙喇一部急於求戰,不待楯車、重甲兵到達就與明軍交戰,結果損失慘重,參將布哈、游擊朗格實爾泰被明軍陣斬。待楯車、重甲兵到達后,后金軍才反敗為勝,消滅了陳策的這支明軍。

在著名的大凌河之戰中,后金軍便是依靠楯車逼近明軍車營,近距離對明軍發射槍炮和箭矢才擊潰了明軍。在此之前,后金軍對明軍遠距離的炮擊、騎兵衝擊和騎射進攻都沒能擊潰這支明軍。

因為楯車舉足輕重的地位,努爾哈赤甚至定下了「遇敵若無楯車,切勿出戰」的軍令,他曾經對手下將領作戰中未攜帶楯車而治罪。楯車在後金和明軍的交戰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是抵禦明軍火器的秘密武器,在後金軍的楯車面前,明軍傳統的弓箭、三眼鐵銃、火繩槍、佛朗機都對其無能為力。

到了滿清入主中原后,為了能讓「江山永固」,出於保密的原因,在史籍中大量淡化了楯車的作用,而宣稱騎射為「滿洲之根本,旗人之要務」,把清軍描述成依靠重騎兵和精銳步兵作戰的軍隊,是靠「弓馬嫻熟」、「作戰勇猛、悍不畏死」才取得了對明軍的勝利。

幾十輛楯車排成一行向著順義軍的側翼滾滾推進,每輛楯車的後面都跟著十餘名重甲步兵,一半的步兵肩上扛著土袋,他們要在楯車的保護下前進到順義軍的壕溝前,用土袋填平壕溝,然後突入陣地進行作戰,必要時,這些楯車也可以直接推到壕溝里,作為填壕器械使用。

隨著M249機槍嗒嗒的點射聲,楯車后的重甲步兵有人倒下了,楊銘採用的是側射的方式,對那些身體暴露在楯車木板掩護之外的后金步甲瞄準射擊,他將安裝在AimpointCompM4內紅點鏡後面的3XMAG三倍鏡扳上來,鏡頭裡的目標視像瞬間放大了,紅點在目標視像上游移穩定,然後輕輕扣動扳機。

后金軍的楯車隊列開始扭動,倒在地上的重甲步兵的身體在物理上和心理上都影響了楯車的推進,他們的行進速度參差不齊了,原本平行推進的戰線變得彎蜒起來。隨著更多的步甲倒下,后金兵通過槍聲和子彈射來的方向明白了楊銘的射擊位置,原本垂直方向躲在楯車後面的步兵隊列開始排成斜隊,斜線的方向對著楊銘的射擊台。這樣一來,從楊銘的視線看過去,這些步兵就完全隱藏在楯車的木板之後了,但在順義軍陣地兩翼防守的軍士們看來,這些后金步甲和楯車卻是排成了可笑的斜隊,像人字形大雁一樣對著自己而來,頭雁便是楯車,群雁便是后金重甲步兵。

「他娘的,這隊形,當自己是大雁呢。」對講機里,中軍連副連長段思德罵了一句,引起了軍官們的一陣轟笑之聲。

楊銘也呵呵笑了起來,他將機槍端到射擊台左側,對陣地左翼攻來的后金楯車隊列如法炮製,一頓瞄射之後,左翼的后金楯車隊列也變成大雁形了。

「韻秋,你去左翼射擊。」

韻秋點點頭,端著HK416步槍橫向衝出幾十米,跑到左翼壕溝后的土堤上,她的oakley風鏡在陽光下七彩變幻,防彈衣周圍密布著一排排的彈匣,ECWCSL7防寒服遮不住曼妙挺撥的腰身和修長勻稱的大腿,好一個英姿颯爽,意氣風發。

嗒嗒的槍聲響起,韻秋也打開了三倍鏡,在土堤上一邊移動一邊開槍,400米之外的后金步甲接二連三地倒下,順義軍陣地里的軍士們發出如雷的歡呼聲。

兩翼的后金楯車隊列一路上陸陸續續倒下了數十具屍體,但這些驃悍的后金兵仍然冒死向前推進,楯車越來越近了,彎蜒的鋒線推進到了壕溝前一百來步的距離,這時后金兵加快了推進速度,開始衝鋒。

楊銘將M249機槍調到連射模式,對著后金楯車的正面急速射擊,隨著密集的嗒嗒聲,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楯車前包著牛皮和鐵皮的厚木板上,這塊可以抵擋明軍鳥銃和佛朗機的厚木板頓時變得像篩子一樣千瘡百孔,M855A1子彈穿透厚木板擊到楯車后的鐵甲步兵身上,繼續輕易地破開他們的重型鐵甲,將肌肉和內臟組織攪爛,然後從背部撕開碗口大的創口透出。

M855A1子彈是美軍在2018年全面採用的最新式子彈,這種子彈每顆採購價0.36美元,擁有驚人的侵徹力和殺傷力,相比於之前的M855子彈,M855A1的鋼質侵徹體是暴露在外的,頭部更為銳利,而且侵徹體的重量幾乎是M855的兩倍。即使是用卡賓槍的14.5英寸槍管發射,M855A1子彈也能在350米外擊穿2厘米厚的硬化鋼板和1米厚度的松木板。

M855A1的侵徹力甚至可以超過動能更大的7.62mmM80普通彈,試驗表明,M855A1在近距離能幹脆利索地擊穿AR500III級防彈插板,而M80則只能留下一道白印。正是因為M855A1這種驚人的侵徹力,陸軍在2015年甚至一度禁止在室內靶場使用M855A1,因為子彈可能會擊穿現有靶場的防護牆而造成意外傷害。

韻秋的步槍也調成了連射模式,如雨的子彈在200米距離擊中楯車前的木板,將後面的鐵甲步兵成片擊倒。

后金軍的楯車隊列仍然在冒死頑強衝鋒,在損失了三分之一的楯車和人員之後,終於衝到了壕溝前50步的距離,楯車后的重甲步兵開始橫向展開,舉起他們的長哨角弓,準備對順義軍陣地進行箭矢攻擊。

「擲彈兵,上!」楊銘舉起喊話器一聲怒吼。

早就做好準備的擲彈兵握著M67手雷,七八人一排以20米的間隔距離衝上土堤,借著衝力將手雷奮力向外擲出,蘋果狀的手雷在空中劃過長長的弧線落入后金軍的楯車和人群之中,巨大的爆炸聲成片地響起,每枚M67手雷裝葯當量為270克TNT,相當於六枚86式全塑無柄手榴彈的威力,強大的衝擊波和鋼製破片將楯車和人體殘肢掀翻在空中,既使是離手雷落點二十米之外的后金鐵甲步兵,也被爆炸產生的威力震得踉蹌欲倒。

看著眼前滿地的屍體和炸得七零八落的楯車,驃悍頑強的后金兵終於在現代「面殺傷」武器的威力之下屈服了,殘存的后金鐵甲步兵邁著歪歪扭扭的步伐轉身向後逃去。在他們身後,HK416和M249的短促點射像密集的催命聲一樣,將逃跑的后金兵一個個擊倒。

馬背上,岳托的臉色變得慘白,抓著韁繩的手也忍不住地在顫抖。兩翼的楯車攻擊甚至沒能接近到對方陣地的壕溝就全線敗退了,只留下一路的屍體,這是他多年征戰從未見過的情況,心中的震憾可想而知。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是認輸撤退的時候了,但岳托心裡不甘,他無法想象這樣敗退回去,該怎麼面對皇太極的威嚴。一個月前豪格在順義城下大敗歸來,皇太極要將其推出斬首的情景岳托仍然記憶猶新,當時岳托們一幫人暗地裡幸災樂禍,明裡背里對豪格各種冷嘲熱諷,可現在同樣的情況要輪到他自己了,一想到皇太極那冷漠冰涼的目光,岳托不禁打了個寒戰。

不行,絕不能這樣回去,岳托決定再賭上最後一把,出發前皇太極曾對他許諾,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只要能贏,只要能活捉或擊斃楊銘,就算是彌天大功,現在是需要作出決斷的時候了。

「吹號,全軍進擊!」岳托咬著牙命令道。

楊銘一直在等待的機會終於出現了。之前後金軍主力出現在視距範圍內的時候,他就可以使用迫擊炮對其進行攻擊,但是楊銘並沒有這麼做,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他想讓順義軍跟后金軍對陣鍛煉一下,另一方面就是擔心后金主力遭受炮火攻擊之後逃跑。

而現在陣地正面的后金主力已經開始啟動衝鋒了,兩千騎的部隊象鋼鐵的海洋一樣洶湧而來,金戈鐵馬,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地面。如果楊銘沒有迫擊炮,岳托的判斷是對的,二千鐵甲騎兵的密集衝鋒,在機槍和手雷的打擊之下,雖然會遭受重大的損失,但仍然會有一半以上的兵力突入順義軍的戰陣,而一旦鐵騎突入戰陣,對方的機槍和手雷就無法施展了,那麼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后金鐵騎對順義軍展開無情的屠殺,很短的時間內就可以完全擊潰和殲滅這支千人規模的順義軍。

但是,有了迫擊炮,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M252式81毫米迫擊炮額定射速每分鐘30發,操作熟練的高手甚至可以打到每分鐘四五十發,81毫米口徑高爆彈重約4.5千克,填裝400至680克高爆炸藥,半徑35米內均屬於其致命殺傷半徑。另外,即使在沒有命中目標的情況下,一枚81毫米迫擊炮彈落在目標30米範圍內,亦可對目標形成完全壓制;落在目標75米範圍內時,目標受到壓制幾率仍有約50%;落點超出目標125米,才會喪失壓制效果。這樣的火力,對付密集衝鋒的冷兵器騎兵部隊,那簡直就是屠殺。楊銘之前沒有使用迫擊炮,就是擔心后金軍挨了幾炮就嚇得一散而逃,這樣就起不到大規模的殺傷效果了。而一旦后金軍啟動衝鋒,再用迫擊炮攻擊的話,他們想轉向逃跑那就不容易了,別的不說,光是前後之間的互相擁擠踩踏就得死不少人。

「擲彈兵,頂住兩翼和後方!」楊銘在喊話器里大聲下達了命令,現在他感到全身血脈賁張,聲音都激動得有些發抖了。

「韻秋,你去兩翼和後方流動支持,前面的敵人交給我!」

幾個親兵排在M252迫擊炮的右後方,雙手傳遞著M821A2高爆彈送到楊銘手裡,M821A2是M821迫擊炮彈的改進版本,殺傷半徑比普通的81毫米迫擊炮彈更大,達到38米,楊銘這次準備的所有炮彈都使用XM773電子引信,這種引信可設置空炸、近地面炸、觸發、延時等多種引爆方式,對於空炸,XM773引信有三種炸高可以選擇:對有生力量為7米高度,對車輛、器材為3米高度,用於發煙彈為75米高度,現在這些引信已全部設置為7米高度引爆,以求達到最大的殺傷人員的效果。

楊銘雙手接過M821A2炮彈,湊到M252迫擊炮口輕輕一放,隨即迅速俯身蹲下,炮彈在重力的作用下墜入炮管,底火被炮筒內的撞針激發,嘭的一聲炮口冒出白煙,炮彈在尾翼的穩定之下飛向天空。

第一發炮彈要校正彈道,楊銘抬頭觀察炮彈的落點,拿出口袋裡的M32便攜彈道計算器準確輸入數據,M32攜帶型彈道計算器是一個包裹著橡皮保護套的PDA,圖形界面,它可以輸入彈道計算信息(炮位,彈藥類型,射擊任務,氣象信息等),計算出炮擊的仰角和射向,還可以接收GPS數據,有線無線接收數字化簡訊命令,實時查看彈藥庫存等,當然,後面的這些功能現在都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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