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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文拿起報紙瀏覽一遍,皺着眉頭問道:“那是誰報的案?”

“她自己唄。”

“她自己?什麼意思?”

“昨晚深夜,應該說今早凌晨了,她自己撥打火警電話,聲稱家裏着火了,火勢兇猛。”陳國鋒撇着嘴,吊兒郎當地說道,“結果消防隊一來,哪有什麼火災,屁都沒有。不過破門而入後還是發現了她的屍體。”

李博文疑惑更深,走到屍體旁邊蹲下,對着正在忙碌的女法醫問道:“什麼情況?怎麼你的臉色這麼難看?”

“別笑我,很快你也會面色難看了。”女法醫擡頭瞥了李博文一眼,指着屍體說道,“你來看看她的手,這種特殊的蜷曲方式,一般都是嚴重脫水所致。再看她的皮膚狀況和身體姿態,都是在高溫中被燒死的屍體的典型特徵。”

“這是不是第一現場?”

“和之前廖振富的案子一樣,種種跡象表明,死後並沒有挪動的。”女法醫很肯定地答道。

李博文怔怔地看着女人的屍體,心中將自己詞彙庫中所有的粗口都爆了一遍。

最後,千言萬語匯聚成一個字。

MMP。

……

臺北市警察局。

分管刑事組的副局長正坐在自己厚重辦公桌後看着報告,眉頭越皺越深,臉上的肥肉也開始有了些抽搐。

女法醫坐在他對面,頗有興趣地觀察着他的神情。

李博文則拿了個菸灰缸站在窗邊抽菸,定定看着窗外發呆。

啪!

副局長將兩份報告用力擲在桌上,手指戳着質問道:“疑爲溺斃?疑爲高溫造成脫水致死?你在現場看到了水和火嗎?”

“根據屍體的狀況,以及各類檢測數據,這是這兩個案子最有可能的死因。”女法醫面對領導的憤怒不爲所動,冷靜說道。

副局長又望向窗邊的李博文,大聲嚷道:“還有你!什麼叫疑爲他殺!啊?”

“這是根據屍檢報告來的,屍檢報告死因不改,我這調查報告也沒法改。”李博文也不怵,淡定地抽着煙答道,“而且,我覺得這兩個案子有關聯。”

副局長氣極,來回指着他倆的手指都有些抖動,鬱悶說道:“你們倆這是想給我找個多大的麻煩?一個是太豐集團董事長,最近因爲汞廢料造成環境污染的事件天天上報紙。另一個也不簡單,立法院張立委的情婦,正在跟原配打官司中,也是媒體眼中的目標。一旦公佈是他殺,我根本就別想出警察局的門,肯定天天被記者堵着!”

女法醫扣着自己的指甲,李博文吐出了一個完美的菸圈,無人答腔。

副局長無奈地看着手下最有能力的兩個傢伙,口氣軟了許多,甚至帶了點哀求的意思。

“你倆先把報告拿回去。啊,再好好仔細的檢查一下死者心臟,現在每天都有許多人因爲種種原因心臟驟停,心臟麻痹、自然死亡,對吧?也不是每一個都有確定疾病的。”

聽着副局長的暗示,女法醫和李博文對視了一眼,終究還是將各自的報告拿了回去。

……

學校,教職工辦公室。

黃火土帶着美美坐在一側的沙發上。美美頭髮散亂,臉上一副疏離淡漠的表情。

另一側沙發上則是班主任老師,身邊還有兩個男孩。

“黃先生,我前幾天約談你們家長,你可能太忙了今天才過來。正好,今天又有個事情,兩件事情一起說吧。”班主任老師一副撲克臉,不是很高興地說道。

黃火土大概猜到了原因,默默不語,一手輕怕美美的後背,希望女兒能夠放鬆一些。

“這位是蘇照彬。”班主任手指着左邊男孩說道,男孩的眉角還有未乾的血漬,“今天中午午睡時,這個蘇照彬頑皮,用剪刀剪下了一小撮美美的頭髮,然後美美就將他眼睛抓破了。”

她又指了指右邊的男孩,說道:“這是黃誠峯,上個星期你女兒剛和他打了一架。黃先生,僅這個學期,美美跟人打架的事情就發生了好多次了。”

黃火土還未開口,班主任又接着說道。

“黃先生,不好意思,我想冒昧問一下,你和你的妻子有沒有考慮過讓美美去就讀特殊學校?”

黃火土一改平時的溫吞,硬梆梆地回答道:“我的女兒只是不願開口說話,不是一個啞巴!”

“好吧,我也只是爲美美考慮而已。”班主任挪開目光,嘟嚷了一句。

黃火土帶着女兒從學校出來,又去了市立醫院,君怡交待過今天要給美美再開些藥。

醫院人多,父女倆在院子裏等待叫號的時候,黃火土索性拿出一張報紙,中間剪開一個洞套在了美美的脖子上,然後用鑰匙串上的小剪刀幫她修齊頭髮。

美美雖然面無表情,但也還乖巧不動。

“黃警官,這麼巧啊!這是你的女兒麼?長得真可愛啊。”

一個並不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黃火土擡頭,發現來人是上次在太豐集團幫他說話的那個年輕菜鳥警察。

“哦哦,你好,這是我的女兒。對了,還沒請教過你的姓名呢,上次謝謝你了。”畢竟幫過自己,黃火土也不好太冷,客氣寒暄道。

“我姓齊。”齊子桓微微一笑,然後他又衝呆望着他的美美眨了眨眼。

“齊天大聖的齊。” 齊天大聖的齊。

齊子桓說完這句充滿中二氣質的話後,還衝美美眨了眨眼,然後跟個猴子似的齜嘴一笑。

他不過是想逗笑這個一直陰鬱的小女孩。

當然,失敗了。

美美定定看了他一會,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安靜看着前方。

“小齊,你今天來醫院是?”黃火土手上不停,仍然在給女兒剪着頭髮。

齊子桓撓撓後腦勺,從上衣兜裏掏出一個小小的證物袋,裏頭裝着那個丘妙芳家的小鋼丸。

“哦,我在丘妙芳家中的地板上發現了這個鋼丸,裏頭也有和兩個死者鼻腔中一樣的黑色微菌。雖然據說這個東西臺北檢測不出成分,已經將樣品送去美國檢測了,但我還是想來這裏試試。”齊子桓又開啓忽悠模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裏的院長是我父親的熟人,我拜託他提取一丁點微菌組織,看能不能送去臺北研究所去檢測一下。”

嚴格來說,這種私自帶出證物是違規的。不過對於現在臺北警察作風而言,這真是太微不足道的一點破事了。

連從來都是剛正不阿的黃火土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只是奇怪問道:“都已經送去美國的CSI了,你還多此一舉幹嘛?”

“我也是試一試嘛,不管哪邊先有結果,能早一點是一點。”齊子桓將聲音壓低,緩緩說道,“我總覺得還會有這類的案子繼續出現……對了,黃警官,你是前輩了,有沒有見過這種詭異的案件啊?”

黃火土正好剪到美美右側太陽穴附近的頭髮,頭髮撩起可以看見一線斜着向上、不生頭髮的印記。

他眼神一黯,趕緊將頭髮放下,輕輕捋順。

齊子桓也很知趣地不再多嘴。

這時,側門走出一個護士,大聲喊道:“黃美美的家長在不在?”

黃火土連忙答應一聲,邁腳就要前去,想了想又轉身說道:“小齊,我去醫生那開些美美的藥,能不能耽擱你一會在這裏陪陪她?”

“好的,沒問題。”齊子桓拍着胸脯答應。

黃火土去後,美美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默默將自己套着的報紙取下,拍了拍自己肩頭和後頸的碎頭髮。

“那什麼,吃糖麼?”齊子桓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薄荷糖來,這是他剛剛順手從醫院前臺的引導處拿的。

美美瞥了他一眼,然後目視前方。

“要不我給你說個笑話吧?從前啊,森林裏有一隻小白兔……”

美美瞥了他一眼,然後目視前方。

總裁霸愛:老婆哪裏逃 “我以前住的房子裏啊,也有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他也不喜歡說話,就喜歡學貓叫,學得可像了……”齊子桓又開始說起和小俊雄的往事。

這回,美美連瞥都懶得瞥他了。

齊子桓搓着手在她身旁坐下,心中打擊甚大。

他再一次地覺悟,女人的心不是他能懂的,無論年齡。

在他看來,這世上千古謎題就只有兩個,一個是女人變幻莫測的內心世界,另一個則是爲什麼中學時體育老師總是有事。

以前好不容易熬到了體育課,就會有個數學/英語/物理老師走來說,你們體育老師有事去了,這節課改上數學/英語/物理課。

齊子桓坐在美美與醫院門口之間,跟她一起發着呆。

他其實哪有什麼院長之類的熟人,今天來不過是想悄悄溜進醫院的標本室,看看存放在這裏的雙瞳子的死胎標本。

原片沒有交待清楚,不過齊子桓始終懷疑這個胎兒就是上一世修仙道人,轉世後直接在孃胎裏就修煉完畢,脫離了凡胎。但由於另一個雙瞳子尚未練成,仍在積極努力的在人世間搞事情,於是這“仙”也徘徊於此,伺機幫忙。

就像那晚在丘妙芳家中,窗外門外並無人影,鋼丸卻無聲無息地突然出現,就像是被看不見的一隻手彈射而出的一般。而且在被紙鶴奮力阻擋後,未能進入冷氣機中,卻在齊子桓放鬆之後,仍然無風自動,將鋼丸裏的黑色微菌散發到空氣中。

齊子桓就是懷疑這案子至少有一部分不是人做的,所以纔會根據電影的提示來到這醫院裏尋找“仙”的本體,看能不能如那些厲鬼一般,找到了他們的本體就相當於掌握了他們的弱點。

在標本室的一排骨頭架子中,齊子桓找到了裝在玻璃罐子中的死胎標本,確實是眼帶雙瞳沒錯,可拿着日曜鏡橫看豎看,這胎兒沒有任何的異常,就是泡在福爾馬林中一個死物而已。

想想也是,既然成“仙”,便是捨棄了肉身,自然不會像鬼魂一般受到自己屍體的桎梏。

就當他垂頭喪氣走出醫院時,正好看見黃火土正在醫院院子裏給女兒剪頭髮。

想起電影里美美會因爲好奇走進醫院和死胎的雙瞳對視,進而每晚噩夢,於是他主動打招呼,好在黃火土去找醫生的時候,陪着美美不讓她亂走。

只是一大一小此時沉默發呆,氣氛有些謎之尷尬。

……

“黃美美的藥還在堅持按時吃麼?”一個戴着眼鏡有些禿頂的醫生例行詢問道。

黃火土愣了一下,說:“應該有吧。”

“什麼叫應該,你自己的女兒你不清楚麼?”

“我最近比較忙……回家得少,都是她媽媽在照顧。”黃火土有些內疚,吞吞吐吐說道。

“唉,你女兒上次受傷後,腦部的幾次檢查都沒有發現問題,到還現在不說話應該是心理創傷的原因。”醫生嘆了口氣,誠懇勸道,“吃藥只是一個輔助手段,重要的是你們要給她儘量創造一個和諧穩定的家庭環境,幫助她逐步從陰影中走出來。”

“好,好。”黃火土低聲諾道。

可是他不敢回家。

每次見到君怡和美美時,他彷彿就會看到自己的小舅子持槍挾持美美的畫面。

“爸爸!媽媽!”美美嚇得大聲哭喊,脖子卻被她舅舅死死箍住。

痛不欲生的君怡,死死拉住自己的李博文,大聲勸說的同事……

他身周亂糟糟的。

然後,槍響了。 齊子桓一臉疲憊地看着眼前狼藉的場景,若有所思。

年近六十的神父穿着絲綢睡衣,靠坐在他三米寬的大牀上,眼睛睜着,已沒了呼吸。

他的胸前鈕釦敞着,露着的肚子被豎着剖開,大半腸子被他自己的一個手拽了出來,另一個手卻拿着鋒利的裁紙刀。

牀上放着一個水盆,裏頭血水模糊,泛着白沫。

房間裏惡臭瀰漫,蒼蠅亂舞。

“組長,他是北區大教堂的主持神父,名叫勞倫佐,不過這只是他明面上的身份。”馬臉阿生拿着小本向李博文匯報剛查到的死者身份,“實際上他是一個很有影響力的人物,據說我們軍方從美國買的每一顆子彈都要經過他的手,而且有傳言他也參與了附近一些國家地區的軍火走私活動。”

李博文一聽就鬱悶了,皺眉罵道:“幹,怎麼每次死的都是這種麻煩傢伙!”

“嗯,美國方面很重視這個案件,領事館的人呆會就會去局裏瞭解情況,剛纔副局長打電話來了,一個讓你這邊儘快拿出個調查意見,另一個是也讓外事組參與進來,負責對外交涉。”阿生看着組長陰沉的模樣,硬着頭皮講完。

李博文走到女法醫身邊,問道:“怎麼樣,什麼情況?”

“死亡時間大概是凌晨三點左右,應該是他自己將腹部剖開,然後拽出了自己的腸子,放在水裏清洗後,還試圖塞回去。”女法醫用一支筆伸入牀上那盆血水中,挑起了一截粘粘糊糊的東西,“你看,這是腸外脂肪,是在水中洗過腸子後遺留下來的。”

“全部是他自己乾的?”

“嗯,從現場痕跡來看沒有別人在場,而且他牀頭還備有了針線,我懷疑他原本的目的是想將腸子洗過之後塞回去,再把自己腹部縫起來的。”女法醫繼續說着匪夷所思的推測。

李博文這下才有些動容,順着思路說着:“但是才完成了一半,就因爲失血過多死去了,所以變成現在這狼藉模樣,對吧?”

“對,應該是這樣沒錯。”

“不過,他爲什麼還想要縫起來呢?”李博文仍有疑惑。

女法醫早就知道有此一問,當即招招手,說道:“你來看看這裏。”

說完,她用戴着橡膠手套的拇指往勞倫佐腹部傷口的一側輕輕抹了一下。

帶著盒飯當影帝 鮮血被抹開,底下的皮膚上卻仍然有紅色的印記。

不是鮮血,而是墨水,畫在皮膚上的紅色墨水。

李博文發現異常,將頭湊近仔細瞧着。

鮮血的紅色與墨水的紅色並不完全一樣,這會兒認真分辨,還是可以看出鮮血覆蓋下是一個什麼圖案。

半張符籙!

傷口兩側各是半張,一旦縫合一起,便是一張完整的符。

齊子桓站在一旁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他知道下一個死者會是這個軍火走私大佬的神父,一連幾晚都守候在這附近。

原本電影中是有別人來剖開縫好勞倫佐的,那樣的現場相對乾乾淨淨,所有人一進臥室就能看到他胸前的符咒。

他守着的目的就是想抓人,力爭在正面與“仙”對鋼時能儘可能地多瞭解些信息。

可也許是上次的紙鶴打草驚蛇了,出於謹慎的原因雙瞳子沒有派人過來,而是變成完全由勞倫佐自己操作,最後還因爲失血過多而搞得現場又是腸子又是血泊的。

如果不是女法醫細心,發現了符咒,說不定屍檢時用水一衝,連血帶符一併洗得不見了。

雖然狼狽,昨晚勞倫佐卻死得悄無聲息。在教堂外守着的齊子桓完全沒聽到動靜。

李博文研究了半天,也看不懂這符籙的意思,轉頭問着女法醫道:“你說,這次能不能就定性爲自殺?畢竟按你說的,所有的行爲都是勞倫佐自己乾的,雖然變態了一點,但並沒有兇手的存在。”

女法醫看了看臉上隱有期待的李博文,明白他是想盡量給美國方面一個最簡單的交待。可她無奈地笑了笑,用醫用棉籤往勞倫佐的鼻腔內部輕輕擦了擦,舉到他面前。

“不是我不想簡單結案,而是有這個東西在,這就代表一定有別人蔘與了。”

棉籤上是一些黑色微菌,跟前兩起案子一模一樣。

李博文死心了,嘴中咕噥着:“還特麼是一起連環殺人案。”

……

黃火土被呼機吵醒,迷迷糊糊地睜眼一看,是一個簡要地址。

應該是有案子了。以前他還在刑事組的時候,李博文就是每次用這種極簡的地址發到他的呼機上,就算通知到他了。

他翻身起來,伸了個懶腰,只覺得腰痠背痛。

昨天他把美美送回家來,想起了醫生的囑咐,猶豫了下還是決定睡在了家中。

當然,他仍然不願跟妻子多言,獨自在硬木沙發上睡了一宿,而君怡則帶着美美睡在臥室。

簡單的洗漱一下,他躡手躡腳走到了臥室門口。

君怡和美美仍然在熟睡,兩個母女即使在夢裏都還是皺着眉頭,完全沒有放鬆舒展的意識,看得黃火土又是一陣心疼。

悄悄在美美的頭上輕吻一下,他轉身走了出去。

正要出門前,他看到桌上放着一個大信封,封面上印有一個律師事務所的名字。

他瞟了眼臥室方向,將信封打開。

離婚協議書。

他愣了很久,纔拿着文件出了門去。

到了地址所在的教堂,李博文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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