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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相反的,那聲聲哀傷至極的哭喊對於秦三而言,就像是往本已熊熊燃燒的怒火上,一瓢一瓢潑下最是助燃的火油。早已將生死拋開不計的黑瘦少年,怒喝一聲,舉刀朝那乾瘦男子直衝了過去。

「華師兄!你……」叔行通見那乾瘦男子沒有半點反應,身形一閃,將秦三擋在了半道上。

「鐺!」

斬蛟劍向上一撩,正與黃銅戰刀對撞一處,這一次卻是戰刀脫手倒飛出去。而那黑瘦少年依著頹勢大步倒退了兩三丈距離,腳下歩點一亂,身體立刻脫離了控制,重心一失,整個人便朝後方一頭栽倒,連續滾了好幾個跟頭,直摔了個七葷八素。


眼見對手狼狽如此,叔行通微微一皺眉,竟有些搞不清楚秦三的實力,稍一猶豫還是決定乘勝追擊。這一次換成雙手握劍,劍身舉過頭頂時,有低沉龍吟發出,劍鋒斬落時,有劍氣幻化成十丈青龍從天而降。這一劍的威力比之剛才強大了百倍不止。可結局卻如出一轍,甚至還不如之前。

只見,斬蛟劍在秦三頭頂五寸之外,再度被一股巨力反震。這一次劍身卻是徹底脫手,直接倒飛出三十丈外,將一塊厚重的岩石撞成粉碎后深深插進了泥土之中。而叔行通整個人也是一樣,被劍身承受的巨大反震力所拉扯,仰面朝後重重摔在了地上。

這一切發生得很快,直到叔行通被一面憑空漂浮的赤銅古鏡徹底鎮壓住時。倒在遠處的秦三才算是緩過了一口氣來。那一個跟頭他摔得著實不輕,此時頭腦昏昏沉沉,還有些暈眩。抬起手掌重重拍了幾下自己的腦門,這才讓他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起來。等他雙手杵著地面,吃力起身的時候,已經發現身上已然有了好幾處隱隱作痛的瘀傷。回想起早晨從萬丈高處摔下還能夠毫髮無損的情形,秦三不由自主地將視線投向了此時正漂浮在空的赤銅古鏡。

此時鏡面有火柱噴出,大約手臂般粗細,並沒有多麼誇張的浩大聲勢,卻叫叔行通忌憚到了骨子裡,都顧不得先站起身來,就那麼歪坐在地上,十指反覆掐動幾個怪異手決,在胸前凝結出了一塊厚實的罡氣屏障。

儘管這屏障可以暫時擋隔火柱,但叔行通卻被死死壓制,沒有丁點還手之力,赤銅古鏡之強橫,已然不言自明。

任他叔行通平日里如何清逸出塵,如何氣度非凡,一到生死關頭還是如市井無賴那般狗急跳牆地破口大罵起來:「華天罄!你這急色鬼還不出手助我?我們的交易已經兩清,那小子要搶的是陸無雙!是你的人!你他媽的不出手,叫我給你背黑鍋?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做鬼也不放過你!」

華天罄此時正撅起嘴準備一親芳澤,好不容易醞釀出的高昂情緒,被叔行通的一陣叫嚷破壞了大半。扭過腦袋,一雙怒目狠狠瞪著他,森森殺氣有如實質,那皮包骨頭的臉頰在此時看來,越發神似一個陰異的骷髏頭骨。

叔行通尚且還能保持罡氣屏障不散,但語氣已經開始慢慢變得吃力起來:「你不用這麼瞪著我!我要是死在這法寶之下,你也絕逃不出這小子的掌心!現在他沒有法寶護身,你過去殺了他,一了百了!」

華天罄嘴角重重抽搐了幾下,緩緩站起身,手中浮現出一柄殷紅鋼叉,二話不說便奔向了秦三。他的速度比叔行通只快不慢,那柄鋼叉刺出時血光四溢,從氣勢上已經可以斷定這是也一件不輸斬蛟劍的上佳寶器!

此時的秦三隻看到一條殷紅魅影朝自己飛來,他知道沒了赤銅古鏡的守護,自己就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那一瞬間,他認了,這就是命中注定的劫難,無法逃避!但他卻沒有就此閉目等死,而是開始毫無目的地朝前方胡亂揮拳。儘管他心中比誰都清楚,自己的拳頭永遠無法觸碰到那乾瘦如柴的男人。但這是他心中必定要堅持到最後的信念!

就在下一瞬間,一道三尺黃影從秦三身後的樹叢中爆射而來,正撞向了那殷紅色的魅影。


「唰!」的一聲,大量鮮血滋射而出!華天罄在半道上驟然倒下,身子傾斜的同時,竟然從腰間齊齊段成了兩半,鮮血內臟流了一地,死狀慘不忍睹。

黃銅戰刀一擊斬敵,刀鋒調轉,已經將叔行通的性命視作了囊中之物!

「孽畜敢爾!」此時九霄雲外忽然響起一聲暴跳如雷的怒喝,而出聲之人卻比聲音更快一步衝到了叔行通身前。他出現的一瞬間,右手就摘下了赤銅古鏡,左手則抓住了那柄斬殺了華天罄后還要繼續行兇的黃銅戰刀。 從華天罄取出鋼叉到這不速之客救下叔行通,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秦三的思維本就已經跟不上時局的變化,此時更是被驚出了一身冷汗,胡亂揮打的拳頭僵在空中,許久才訕訕收回。

來人是一名劍眉星目器宇軒昂的中年道人,比起那堪稱恐怖的修為,更讓人忌憚的卻是他身上那一襲黃紫輝映的天師道袍!在南疆修真界,這就是至高無上的象徵!

「孽畜!敢殺我愛徒!本座定要叫你生不如死!」中年道人正是華天罄的師父,歐陽祿寶。作為當代三大黃紫天師之一,這位在龍虎宗乃至整個南疆修真界都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天字型大小大人物,是動了真怒!

大概是想讓秦三遭受更多的折磨,歐陽祿寶並沒有急於殺他,而是用兩手之中爆射出的紫紅色火焰灼燒那赤銅古鏡與黃銅戰刀。

「歐陽師弟!手下留情!」這時天際再次響起一聲低喝,又是一名黃紫道袍在身的龍虎宗天師衝到了現場。這是一名鬚髮皆白,長眉垂肩的慈善老者,只見他深鎖著眉頭,沉聲勸解道:「歐陽師弟千萬不要衝動,你手中那兩件道器都是……」

「張師兄休得多言!是道器又如何?我才不管這小子有什麼來頭!他殺了我的徒兒,我定然要叫他受盡所有折磨才能死去!」歐陽祿寶語氣決絕,並沒讓老天師把話說完。

白髮老天師越發愁眉不展,慌張道:「不是……你聽我說!你入門剛剛五百年,有很多事情並不清楚!這位少年人他是本門……」

歐陽祿寶語氣一沉,再次打斷了老天師的話,冷冷道:「他難道與本門中人有關?哼!張禱粼!我須得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身份!這些年掌教師兄一直在坐死關參悟金丹大道,而我也忙於煉造開元丹,這才把門中大小事務交託你一手打理!今日我徒兒華天罄身死你也有推脫不掉的責任!不管這小子身後有誰撐腰,我都一定要追究到底!否則天師門徒的尊崇頭銜豈不成了紙糊的一般?日後還如何服眾?」


張禱粼聞言,冷下臉色,肅然道:「不是……這事情……不是你我能管的!速速歸還那兩件道器!否則我只有親自動手了!」

「憑你?」歐陽祿寶嘴角一挑冷冷道:「你別忘了!掌教師兄修成金丹大道后,我便是下一任掌教!若是連你都敵不過,那掌教之位不做也罷!」

「我就是擔心龍虎宗後繼無人,這才苦口相勸!」張禱粼一把抓起秦三的手腕扯下裹著銅鐲的布條,厲聲告誡道:「這少年人是魏師伯祖的親傳弟子!你我可都得叫他一聲師叔啊!」

「魏師伯祖!」歐陽祿寶聞言嘴巴半張雙眸圓登,腿腳一哆嗦,「啪」地一下便跪倒在了地上,雙手捧起黃銅戰刀和赤銅古鏡,苦苦哀求道:「弟子知錯!請師伯祖念在不知者不罪,寬恕了我吧!」

只見一名五短身材上的年邁老道已經如幽魅一般站在了他的面前。黃紫道袍依舊殘破,滿頭白髮依舊蓬亂,但那森冷的眼神和陰沉的臉色,與那日山門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魏鳩鴻極為不屑地瞥了一眼跪地乞饒的歐陽祿寶,冷冷道:「你不是要追究到底么?」

歐陽祿寶聞言搖頭不止,語氣依然十分驚慌:「弟子不敢!萬萬不敢!要是早知道秦師叔的身份,便是給弟子一萬個膽子也絕不敢冒犯吶!」

魏鳩鴻不置可否,淡淡道:「現在知道了?」

「知道……現在知道了!」歐陽祿寶重重點頭,也不起身就這麼朝秦三跪爬了過去,雙手將那兩件法寶托起過頭頂,已然謙卑到了極點:「秦師叔在上,正所謂不知者不罪,請寬恕弟子方才的無理行為吧!」

秦三稍稍一愣,也並不想為難他,就直接取回了那兩件法寶。

「多謝魏師伯祖!多謝秦師叔!」歐陽祿寶如獲大赦,急忙叩頭不止。

「哼!」魏鳩鴻冷哼了一聲,身形一閃,一手抓起秦三,一手抓起陸無雙,眨眼便消失在了場中。

這一日的經歷簡直就是雲霄到地獄,地獄再到雲霄,巨大的跌宕起伏叫秦三倍感不適。一想到如歐陽祿寶這樣的神仙人物就那麼謙卑地跪在自己腳邊,他已經不再去想腦中那些個為什麼,只是越發篤定了一個很多年前就已經被證實過無數次的真理,心中暗暗下定決心:「果然拳頭才是硬道理!儘管我已經將四物門的那些法決爛熟於胸,但始終還是沒法名正言順的修鍊!不論怎麼樣,今天一定要求師傅傳我修鍊法門!有了實力才有一切!」

……

等到他們飛走後許久,歐陽祿寶才驚魂未定的站起身來,訕訕看向了張禱粼,苦笑道:「張師兄……幸虧與你多說了幾句話,否則要是早出手片刻,局面可真就無法挽回了!」

張禱粼搖了搖頭,滿臉愁色道:「這件事我早先沒給你說,也是我的失策……」

歐陽祿寶一抬手打斷了張禱粼,轉頭瞥向一直坐在不遠處的叔行通,冷冷道:「你下去吧!明日一早到瑞珠殿來見我!」

叔行通聞言急忙起身,恭恭敬敬地拜過了兩位天師后,便御劍急衝出了這片樹林。

隨後,歐陽祿寶揮手布下了道淡黃色屏障,然後才緩和下面色,客氣道:「張師兄一定要給我好好說清楚,否則日後還得惹大麻煩!」

張禱粼先瞥了一眼那淡黃色的屏障,依舊不放心,又再加固了一層淡粉藍色的屏障,這才緩緩開始解釋道:「事情得從九百多年前說起了,那時門中的大小事務都由四代掌教仇百川師叔管理,而金丹大成的魏師伯祖則退居幕後,一心一意在蒼松殿煉造《龍虎丹經》中記載的龍虎歸心丹!而就在九百年前的某一天晚上,蒼松殿一夜之間變成了廢墟,卻是被魏師伯祖一手毀去的!后*仇師叔多番證實之後,事情的真相才漸漸浮出,原來是那一爐龍虎歸心丹煉出了岔子,而那些有問題的丹藥影響了魏師伯祖的心性!」

歐陽祿寶聞言,眼睛一瞪,輕輕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低聲道:「你是說魏師伯祖的腦袋出了問題?」


「你要這麼說也可以。」張禱粼點了點頭,繼續道:「魏師伯祖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副心智缺缺的頑童樣子,可還有小部分時間依舊是那位天資絕頂、手腕強硬的龍虎山老祖宗!」

歐陽祿寶長嘆了一聲,如夢初醒一般,喃喃道:「我就說了!平日里只會在山門前和掃山童子戲耍笑鬧的瘋老頭今日怎麼會有這般強悍的威懾力!我剛剛是真被他嚇出了一聲冷汗!」

「你入門時間短,大多數時間都花在了閉關修鍊和開爐煉丹上面,很多事情不知道也不為奇。但這還不是重點!」張禱粼頓了頓,又輕嘆道:「最關鍵的是《龍虎丹經》被盜后,很多上古丹方都只有魏師伯祖一人知道!這也是為什麼仇師叔和掌教師兄還一直尊奉他的原因!龍壇,虎岩,大尊三座主峰之所以這些年嚴令任何人踏足,便是因為,他清醒時都在上面開爐煉丹!要知道八年前他練出了整整九枚三百目的『延壽龍睛』,仇師叔和掌教師兄眼巴巴的求了十多次才一人討到了一枚!」

「你說的是上古靈丹『延壽龍睛』!還是三百目的!」歐陽祿寶聞言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半天都沒能合攏:「一枚便可延壽三百年!這簡直太恐怖了!一名金丹修士也不過兩千年壽元,他這一爐九枚可就是延壽兩千七百年啊!」

張禱粼點了點頭,意味深長道:「你現在知道了吧,為什麼從每一名弟子入門開始就嚴令他們必須恭恭敬敬地叩拜這位老祖宗?」

歐陽祿寶聞言嘖嘖感嘆起來:「嘖嘖……實不相瞞,我剛剛還盤算著把那姓叔的小子扶植起來,替華天罄報仇。現在被你這麼一說,我反倒是該狠狠討好一番秦小師叔了!三百年壽元……可遇不求啊!」

張禱粼搖了搖頭,淡淡道:「相敬如賓,止乎於禮!他那日上山時我曾說過,想必你又在禁閉封印下煉丹根本沒有聽到!若是你想獻媚搏好感我勸你還是免了吧,魏師伯祖要是吃這一套還能把你嚇出一身冷汗么?」

歐陽祿寶聞言朗聲一笑,拱手道謝:「多謝張師兄提點,看來我這一門心思修鍊終歸還是有些不妥,以後須得多多走動交流才是!」

張禱粼呵呵一笑,不置可否:「這段密聞你切記不可向旁人提及隻字片語!否則必然招來綿綿無盡的麻煩!你更加要切切記得!咱們龍虎山要是少了魏師伯祖,損失簡直無法估量!」 鏡天柱之巔。

魏鳩鴻負手走在蒼松殿廢墟上,陰沉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不少。他親自彎腰扶起了倒在地上的紫玉丹爐,蒼老的手掌輕輕摩挲爐壁,輕聲呢喃道:「算一算都九百年沒回來過了……都把你們三個老朋友給忘了……往事多磨不提也罷……」

秦三個在遠處安慰陸無雙,身邊的赤銅古鏡和黃銅戰刀竟自憑空飄起,朝魏鳩鴻飛了過去。龍虎銅鐲上赤、黃、紫三色光華流轉,靈動非凡。

魏鳩鴻站在三件法寶中間,時而看看這個,時而摸摸那個,柔情得好似一位慈父,許久之後才冷著聲音,低喝道:「秦三,你過來。」

黑瘦少年渾身一哆嗦,急忙朝他小跑了過去,恭恭敬敬地俯身一拜,道:「徒兒參見師父!」

魏鳩鴻冷哼一聲,淡淡道:「收你為徒原非我本意!但你既然行過了拜師禮,而我又給了你一件信物,這師徒之名已然無從辯駁!」

秦三自然聽出老道話裡有話,雙膝一曲「啪」地一下跪倒在地,壯著膽子搶先道:「徒兒是真心求道,有幸拜在師父門下,那是三生修來的福緣!這份天大的福緣徒兒一定惜之若命!萬萬不敢辜負師父您的栽培之恩!」

「天下間,做夢都想拜我魏鳩鴻為師的人何止千千萬萬?」魏鳩鴻自負一笑,遂又道:「我這幾日都在暗中觀察你,資質尚算不錯,品行也還乾淨!姑且給你一個與我有師徒之實的機會!」

秦三聞言急忙朝地上再叩三個響頭,虔誠道:「只要師父願意教我,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徒兒也萬死不辭!」

魏鳩鴻揚手一指遠處,淡淡道:「半年之內我都在龍壇峰上,你若能以一己之力上到峰頂,我便正式授你修行之道!如你所言,這確實是上刀山下火海,九死一生的勾當!如果你死在半道,那說明你雖然有資格做我徒弟,卻沒有那個運氣,我多少也會有些許惋惜。但如果你壓根就不敢一攀龍壇峰,那麼就連求我讓授業傳道的最基本資格都沒有!若是這樣,你現在便可離開龍虎山,另尋良師去!也算一了百了,省得耽誤了我煉丹的時間!」

「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弟子縱然身死也在所不惜!」秦三意志何其堅定,但凡有一絲曙光都決然不會輕言放棄,俯身再次三叩首,抬頭時老道已經沒了蹤影。

好在,赤銅古鏡和黃銅戰刀還留在了地上。秦三將它們抓在手中,又抬頭看一眼身旁的紫玉丹爐,心頭竟然傳來了一名男人沉穩的聲音。

「少年人!我是灼心鏡的器靈,你不必驚慌,我和戮魂刀的器靈還有煉魄爐的器靈都寄宿在龍虎銅鐲內!老主子雖然極為捨不得我們三個,但畢竟已經送出了手,就不會收回。」

秦三抬手緊緊盯住赤銅古鏡,半天才發現手腕上的銅鐲有一點赤芒閃爍不息,心中驚疑之餘更是大呼玄奇。

「我之所以與你說話是想提醒你,在你攀登龍壇峰的過程中我和戮魂都不會再幫你,所以你千萬別再抱有墜崖不死的僥倖!」灼心鏡頓了頓繼續道:「這是老主子的意思,他的脾氣向來如此,任何事情都苛求完美。對於親傳弟子的選擇,更是嚴乎其嚴,從來容不得半點沙子!」

秦三很是認真地朝那赤芒點了點頭,堅定道:「前輩的意思秦三明白,像師傅這樣的絕頂高人收徒,再怎麼嚴苛的條件,也都是理所應該的!」

「嗯,你這不怨天不尤人的心性,倒是與老主子年輕時很像。」灼心鏡好像是稍稍回憶了一陣,語氣緩和了不少,又道:「還有,登山前盡量做足準備,從南面上去,可以避開最寒冷的北風。」

「多謝前輩提醒!秦三知道該怎麼做了。」秦三心中失落,依舊很是虔誠地再次謝過。這灼心鏡的器靈提點之餘卻也是明確地告訴了秦三,就算是禦寒這樣的小忙也不會再幫他。

如此嚴苛的條件也不知是老道給了少年人一個機會,還是給了他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想叫他知難而退。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黑瘦少年心中的堅定目標早已經讓他做好了必死的覺悟!半途退縮,絕無可能!

入夜後,蒼松殿廢墟一如往昔,還是那種寒風凜冽下的漆黑寂寥。

沒了灼心鏡,秦三隻得又燃起一堆篝火來取暖。因為多了陸無雙,今夜的篝火中他刻意多添了不少柴火。

那小家碧玉的可憐人兒自從來到這裡就一直縮在秦三的專用牆角里,始終不曾再開口說話。秦三哥本就改不了一見女子便犯愁的毛病,何況還是一位悲痛交加的美麗女子。除了說一些諸如不要傷心之類的廢話,他再也想不出別的法子去安慰她。

張羅好了篝火后,秦三就很有自知之明地與陸無雙保持開一段距離,靠著所剩無幾的殘破牆壁冷得縮成了一團。這一日折騰下來,疲累傷痛不說,秦三哥仍舊是滴水未進,索性這也不是第一次連續三天不吃不喝,除了身子很不舒服之外,倒也不至於讓他夜不能寐。事實上,沒過多久,饑寒交迫的黑瘦少年還是在那陣陣不時竄進衣角的刺骨寒風中沉沉熟睡了過去。

第二日早晨,一縷陽光懶懶灑在了秦三的臉上,這小子翻了個身,將身上的被子攏上肩頭,用臉頰輕輕磨蹭了幾下,格外舒服,格外柔軟。被褥之中透著一股十分好聞的淡淡幽香,好像荷塘夏風的味道,令他身心舒爽,只想就這麼賴在床上,哪怕再多片刻也好。

一想到被子,自從長這麼大,秦三哥就蓋過兩條真正意義上的被子,第一條是在四五門時用的桑絲棉被,這第二條……第二條……黑瘦少年好似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坐將起來!自己驚魂未定之餘,也把坐在秀床邊上的陸無雙給嚇了一跳。 「我……我怎麼會在這裡?」秦三將裹在身上的被子稍稍拉開了一條縫隙,低頭看看身上,衣服竟然早不見了蹤影,頓時急得面紅耳赤!好在*還在,這才不至於讓他找地縫去鑽。

陸無雙稍稍遲疑了片刻,才道:「回稟太上師叔祖,昨天夜裡你渾身冒冷汗,還不停發抖,我擔心你沾染風寒,就自作主張用靈鶴帶你下來了,這是我的房間你好好休息就行。」

「哦……我的……」秦三想了想,還是沒有提衣服的事情,憋了許久才吞吞吐吐道:「其實……昨日你與叔行通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既然你不是龍虎宗的弟子,就不要叫我師叔祖……我叫秦三……你就這麼喊我就可以。」

「你都聽到了?」陸無雙臉色一沉,心中的擔憂再難掩飾。

倒是秦三先出言安慰道:「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和別人說的!」

陸無雙聞言臉色好轉了一些,但依舊憂心忡忡:「謝謝你幫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

秦三急忙搖了搖頭,哪裡會想要她報答?只是很生硬地轉開了話題:「這次一鬧,你暫時就不能回去了……你先別急!你想啊……你現在回四物門,叔行通勢必緊追過去,到時候那邊的一眾門人都要受牽連。你留在龍虎宗他反而多少會忌憚於我,暫時就不敢打你的主意了。就算他還敢……有我秦三在一天,就絕不會容他傷你一根頭髮!」

「謝謝你秦大哥……」陸無雙聞言獃獃怔住,許久才微笑著拭去了眼角剛剛流出的一滴淚珠,站起身急忙忙地跑出了屋外。

陸無雙前腳一走,秦三立刻一掀被子跳下床來,四處尋找自己的衣服,沒頭沒腦地在小屋內轉了個遍,最後還是在陸無雙剛剛坐著的椅子背上看到了那件完全變了模樣的「破」衣服。

那丫頭多半是一宿沒睡,因為那件破敗不堪的衣服,已經被她一針一線打上了十多個補丁。大概是由於布料難找,十幾個補丁,就有七八種顏色。這穿在身上雖然不會再透風露肉那麼狼狽,但卻要成了一隻地地道道的雜毛花貓。

秦三眼下哪管得了這麼許多,三下五除二將那衣服套上,竟是有些羞憤地暗暗臭罵了自己一句:「只配穿破衣服!」

沒過多久陸無雙摺返回來,手中端了一鍋清淡白粥,淺笑嫣然道:「我熬了些粥,秦大哥快趁熱吃些,你的肚子可是叫了一整晚呢。」

秦三汗顏無比地撓了撓頭,本想客氣幾句,但那空空如也的肚子卻立刻用尷尬的「咕咕」聲表面了堅定立場!

白粥很是粘稠,米飯熬得稀爛,一看便是從昨天夜裡就下了鍋的。秦三向來不挑食,主要是從來也沒得挑,在到四物門之前,能有一口乾乾淨凈的吃食,便已經是天大好事。像這樣一大清早起來就有現成的白米粥做早餐,從來就只是他夢裡的情景。要是再有幾樣自家腌制的鹹菜下粥,那完全就是只有神仙才能享的福了!

一碗接一碗把那鍋白粥吃得快見底時,秦三這才想到,好像還有什麼不妥之處,一抬頭見陸無雙正杵著香腮朝自己盈盈淺笑,秦三終於還是沒好意思問出那句,你要不要來一碗?

待到秦三吃完,陸無雙才起身從他手中接過碗勺,輕聲道:「碗給我去洗,你中午想吃什麼?我看看能不能去膳堂討要一些。」

「恩……」秦三腦袋一蒙,越發的不好意思起來,半天才憋出了三個字:「白……白粥……」

「哪有人一天到晚吃白粥的?既然你想不出,那我只好挑著拿手的做了。」陸無雙輕輕一笑,端起鍋緩緩轉出屋去。

可等她再回來時,秦三已經不見了蹤影。她也沒太在意,一桌午飯做了三菜一湯皆是色香味俱全。

等吧,她就這麼坐在桌邊,從正午等到了日落黃昏,等到了月上山頭。她臉上的微笑逐漸消失無蹤,只剩下了一些好似自嘲的神色。也算是兩日沒合眼,她有些疲了,也不去收拾,就這麼朝床榻走了過去。

剛到床邊,腳下便踢到一樣物件,她低頭一看,卻是秦三的那雙布鞋。鞋底已經磨得很薄很薄,鞋面上大洞小縫十來處,不比那件衣服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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