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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僅是按捺心神一番,略微應付的朝他點了點頭,而後不再多言。

大軍仍是一路往前,只是速度越發降了些,卻是前行不久,前方竟突然有烏雲密布,那發黑的雲團徑直將天空拉低,壓抑之感盡顯。

「許是要起暴風雨了,皇上與娘娘還是先回船屋為好。」待得周遭的風越發猛烈,吹得大船都隨著風肆意搖擺之際,在旁的伏鬼也忍不住緊著嗓子出了聲。

屋漏偏逢下雨,而今要攻大英,卻遇了急雨,不得不說,這運氣,著實是略微背了些。

只奈何,天氣如此,自然也改變不得什麼,思涵忍不住稍稍裹了裹身上的衣裙,抬頭朝藍燁煜望來,猶豫片刻,正要再勸,不料話還未脫口而出,藍燁煜便已轉眸朝她望來,恰到好處的出了聲,「我們進去吧。」

短促的幾字入耳,思涵到嘴的話瞬時噎住,心底也莫名的鬆了口氣。

她忙朝他點點頭,藍燁煜則勾唇朝她笑笑,隨即不再耽擱,捉緊了她的手便轉身過來,緩步朝屋門行去。

待在屋中坐定,船身越發搖晃,似要船翻,周遭海浪聲拍打劇烈,那濃厚的浪花也濺到了船上,噼里啪啦的似要砸碎船屋另外一側的雕窗。

思涵心底發著緊,面色也發著沉,渾身也稍稍而僵,著實不知後面等待他們的,究竟是什麼。

卻也正這時,門外突然有江雲南的嗓音道來,「大周皇上,長公主,晚膳已備好,此際可要端進來了?」

晚膳……

短促的二字驟然在心底極是鮮明清晰的印下,思涵下意識抬頭朝雕窗望去,則見落在窗上的光線極是暗淡,不知是因天色本是晚下,還是因黑雲壓頂之故。

她神色微動,眉頭抑制不住的越發緊皺,待得片刻后,不待她言話,藍燁煜便已平緩無波的出了聲,「江雲南,進來便是。」

這話一出,門外便恰到極是迅速的迎來江雲南的嗓音,而後片刻,不遠處的屋門被緩緩推開,瞬時,一道道凜冽驟風陡然自門縫內猶如洪水般泄了進來。

剎那,周遭沉寂的空氣頓時被冷風掃蕩一空,寒意逼來,突然之際,思涵猝不及防的打了寒顫。

江雲南迅速踏步入屋,而後極是靈巧的轉身合上了屋門,一時,那凜冽波動的冷風終是驟歇了下來,思涵本是涼薄的身子,也終究是再度稍稍的緩和過來。

她下意識的抬頭朝藍燁煜望來,仔細將他打量,他則似是全然知曉她的心思,轉頭便徑直迎上了她的眼,笑得雲淡風輕,「我無事。」

他溫柔平緩的回了話,似是當真不曾被方才那股凜冽的寒風冷到,整個人面色分毫不變,淡定自若。

眼見他著實無任何異樣,她才稍稍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卻也正這時,江雲南已是將膳食全數擺放在了不遠處的圓桌,柔膩帶笑的朝思涵與藍燁煜望來,笑道:「今夜膳食僅以清粥為主,是以並非的奢然精緻,望大周皇上與長公主見諒。」

藍燁煜輕笑,「天氣古怪得緊,喝些清粥也是尚可。」

說完,便自然而然的牽著思涵起身,緩緩踏步朝前,而後徑直在圓桌坐定。

江雲南適時伸手,主動替藍燁煜與思涵盛了粥,藍燁煜勾唇而笑,也再度吩咐江雲南坐下,一道而食。

江雲南抬頭朝藍燁煜凝了幾眼,也未拒絕,待道謝之後,便自然而然的坐了。

三人同桌用膳,氣氛沉寂,誰都不曾再言話,雖表面看似平寂,但實則卻是皆心底發重,壓制不得,只是,誰都不曾全然挑破這層壓抑的薄紙罷了。

思涵垂著頭,兀自而食,奈何食慾不佳,草草幾口之後,便再無食慾。

待得晚膳徹底完畢,那映落在雕窗上的光線,已是越發暗淡。江雲南並未耽擱,徑直將桌上碗筷收走,只奈何,此際的船已被大風吹得越發搖晃,連行走都稍稍有些困難,江雲南端著碗盤徑直往前,僅是足下卻是顛簸踉蹌,早已無法如履平地。

思涵抬頭,靜靜將江雲南觀望,滿面深沉。

卻待江雲南靠近屋門,卻待打開屋門的剎那,迅速,驟風陡然強行鑽來,江雲南猝不及防的被寒風吹得大肆後退,而那狂風也陡然全數將屋門吹開,瞬時便拂刮入屋。

屋內桌面上的東西被吹得齊齊走位,便是周遭架子上擺設的器具之物,也全數被吹落在地,摔得支離破碎。

江雲南後腳用力一蹬,內力一提,這才稍稍穩住身形,隨即扭頭朝思涵與藍燁煜望來,正要言話,不料門外陡然有伏鬼的嗓音響起,「皇上,娘娘,海風驟起,海面也成漩渦,此番大風當前,三千船隻盡數搖晃,若長此以往,許是會船翻人亡。」

伏鬼的嗓音似從嗓子眼裡狂烈鑽出一般,脫口的語氣也極是猙獰嘶啞。

藍燁煜依舊鎮定而坐,面色淡然幽遠,並無太大異樣。他那摩挲著茶盞的指尖僅是稍稍而頓,則是片刻,他似如全然不覺那迎門而入的狂風一般,僅是薄唇一啟,漫不經心的道:「放繩,連船。務必在一盞茶的功夫,將三千船隻全數緊密而連,不留空隙。」

伏鬼扯著嗓子在外應聲,藍燁煜則平緩自若的將目光朝江雲南落去,慢條斯理的道:「風太涼,江雲南,且好生合好門。」

這話說得隨意慵懶,並無半點起伏。

江雲南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但此番將面前之人那淡定自若的嗓音聽入耳里,澎湃大起的心,似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竟是莫名的平靜了下來。

他僅是沉默片刻,隨即便不再耽擱,當即迅速上前將屋門強行合上,待得一切完畢,暗淡的光影里,他僵立在原地,忍不住再度將目光朝藍燁煜落去,卻見他已是指尖一抬,端了茶盞便開始慢騰騰的飲茶。

究竟有何等的耐性與深沉,才可如面前這人這般淡定自若,且明明海風都快將船全數吹毀,這數十萬大周兵衛也即將在大風裡毀於一旦,但至始至終,面前這人啊,竟是都無半點的焦灼與反應。

突然,他心口一遍又一遍的跳動欲裂,一道道悟然與明然之感,也層層在心底蔓延開來。

也難怪當初容傾極是忌憚這藍燁煜,也難怪如長公主那般性情的女子會被他吸引,也難怪展文翼如此擠兌於他,也難怪東陵朝堂上下之人,對藍燁煜這等佞臣之首最是趨之若鶩,不得不說,就憑他這等臨危不亂,淡定自若的姿態與性情,便也是世上之人無人能及。

江雲南心有震撼,瞬時,一道道折服之感也在心底抑制不住的油然而生。

他往日也是欽佩藍燁煜的志氣與風骨,只因,從一個邊關守卒發家,不僅當了東陵一手遮天的攝政王,甚至還做了大周的帝王,叱吒風雲。天下大事皆得因他的抉擇而地動山搖,然而誰都不曾料到,這種人也不是生來就是大富大貴,而是在泥濘與黑暗裡摸爬滾打,才能練就成如今的這種淡定自若,臨危不亂。

且他江雲南也自詡遇事不驚,自詡精明,但到了這藍燁煜面前,他才突然發覺,似是他江雲南處處都及不上他,比不上他。

一時,心底再度生了挫敗,落在藍燁煜面上的目光也越發而緊。

大抵是察覺到了他的打量,藍燁煜勾唇而笑,目光微微一抬,分毫不避的徑直迎上了他的瞳孔,慢悠悠的道:「你如此看著朕作何?倘若無事而坐,可將周遭燭火點燃。」說著,嗓音漫不經心的一挑,繼續道:「雖是風雨天,但自然也不該太過暗沉壓抑。」

江雲南神色微動,終是應聲回神。

待再度朝他掃了一眼后,隨即便垂頭下來,緩步往前,待將手中的碗盤重新放置在圓桌后,他便開始轉身去周遭點燈。

他並未拒絕藍燁煜的話,似是下意識里便將他的話聽在了耳里,隨即自然而然的開始依照他的話來行事。

卻又待將屋內的燭火全數點燃,他才陡然回神過來,連帶渾身上下都微微一僵,似是方才之際,他竟毫無怨言甚至極為溫順聽話的遵了藍燁煜的吩咐,行了事。

「有勞。」正這時,藍燁煜目光再度在他身上流轉兩圈,懶散輕笑的出聲。

江雲南眉頭微皺,並未回話,也並未打算回話。

卻是片刻后,沉寂壓抑的氣氛里,突然有傾盆之雨傾斜而來,那雨滴層層狂烈的打落在船身與船窗,啪啦作響,似是要將船窗徹底砸穿似的。

思涵心底越發而緊,緩道:「我出去看看。」說完,那隻被藍燁煜握著的手便開始掙扎,奈何藍燁煜卻驀地握緊了她的手,絲毫不容她掙扎,只道:「不過是夜雨罷了,有何可看的。」

他嗓音極是平緩自若,懶散從容。

思涵心緒層層上涌,低沉道:「雖為夜雨,但夜雨著實太大,我必得出去好生查探查探,且也順便看看大周船隻是否連接一道,連成一起的強撐風雨。」

「有伏鬼與大周副將在,大周三千船隻,沉不了。」

藍燁煜也未再委婉與她多言,僅是開門見山便道。

鳳眼面色越發起伏,深眼凝他,待二人僵持片刻后,她終是再道:「我出去看看而已,並不會有事,也不會作何。」

藍燁煜神色微動,僅是靜靜凝她,並未立即言話,待得片刻后,他才微微斂神,柔和而笑,緩道:「外面天黑,你便是出去也看不見什麼,且屋外風大雨大,你若渾身淋濕而受風寒,許是才更為不妥。」說著,嗓音稍稍一挑,「海上行軍,本是如此,風雨在所難免。但只要風雨停歇,一切都會徹底平靜,思涵莫要擔憂。」

是嗎?

只是她如何不擔憂!

此番還未與大英之人正面交鋒,便在如此風浪中大肆沉浮,且萬一這海上的暴風雨再大點狠點,大周之軍,定當全軍覆沒,紛紛淹死在這深海里。

也難怪當初去往大英一探究竟的好奇之人為何大多都不曾安然歸來,也難怪世上有關大英的傳言如此少之又少,只因若要抵達大英,無論行那條路都得經過大海,且大海風雨急驟,船身搖曳,稍有不慎便會葬身海里。

「燁煜。」待沉默片刻,她緊著嗓子再度出聲,脫口的語氣略微夾雜著幾許複雜與幽遠。

藍燁煜並未耽擱,平緩溫潤的應,「嗯。」

思涵目光幽幽的落在不遠處那跳躍的燭火上,「我知你一切皆有安排,也知伏鬼與大周副將們辦事極為得力。只是,萬一大英之軍埋伏在附近,且突然趁此暴風雨之際對大周之軍偷襲,又該如何是好。」

藍燁煜面色不變,淡然沉默。

全世界都不如你 思涵深眼凝他,思緒翻轉,待再度沉默片刻后,她瞳中有微光滑過,繼續道:「不若,讓大周之軍徹底停船,安然不動,再將船上燭火全數熄滅,使周遭黑漆一片,便是大英之軍有意偷襲,無光無影之中,也難以找准大周之軍位置。」

這話一出,藍燁煜便稍稍搖頭,平緩溫潤的笑了。

思涵瞳孔一縮,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發深沉。

藍燁煜嘆息一聲,繼續道:「大英若要偷襲,自可潛水摸索而來,便是無光無影,也無法抵擋他們靠近。」說著,神色微動,話鋒也稍稍一轉,繼續道:「只不過,如今風雨猙獰,大周正歷風雨,大英便是要遣人過來偷襲,自然也得經歷風雨肆虐。如此,終究不過是硬拼罷了,誰都在這暴風雨里占不得先機,誰輸輸贏,自然也是未知。是以……」

話剛到這兒,目光再度朝思涵凝來,極柔的凝著,「是以,此際無論擔憂什麼,都是多餘,且也便是擔憂,也解決不得任何事,便是思涵此際冒著風雨出去查探,若大英之人來襲,我們也不過是強攻強拼罷了,自然也改變不得什麼,如此,倒還不如放下心思,釋然而下,保存體力的靜觀其變。」

冗長的一席話入得耳里,再度將思涵的所有堅定全數砸碎。

這廝縱是有能說服人的本事,且也不得不說,此際的她,竟也再度被他說服。 是了,此番便是她冒著風雨出去,也是無濟於事,改變不得什麼,無論她出去是否察覺了異樣,終還是免不了一場硬拼,也只能硬拼。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想來藍燁煜正也是明白這點,是以才會淡定自若,知曉一切的擔憂都毫無意義,是以,才會如此淡定從容的,靜觀其變。

思涵終究未再言話,僅是沉默片刻,便強行按捺心神的朝藍燁煜點了頭。

周遭氣氛再度沉寂了下來,無聲無息之中,壓抑盡顯。

則是不久,突然間,船身再度陡然搖晃,且這種搖晃之感,竟比方才還要來得強烈猙獰,極是怪異。

思涵神色微變,光火搖曳之中,她陡然轉眸朝藍燁煜望來。

藍燁煜面上的淡然之色終是全然化卻,那清俊儒雅的面上,竟是極為難得的漫出了幾許深沉與厚重。

僅是片刻,他牽著思涵站了起來。

思涵心底發緊,陰沉沉的道:「可是大英之人,來了?」

她嗓音極深極沉,脫口的語氣森然盡顯。

藍燁煜僅是轉頭朝她望來,微微一笑,「許是不是,又許是是。只是無論如何,此際這屋子該是不可呆了。」

嗓音一落,不待思涵反應,他抬頭朝江雲南望去,「這船上可有備傘?」

眼見藍燁煜面色有異,江雲南心底也複雜壓抑開來,待得思量片刻,低道:「有。」

藍燁煜懶散緩慢的道:「且去拿幾把過來。」

江雲南神色微動,並未耽擱,也未問藍燁煜緣由,僅是迅速轉身朝不遠處的屋門行去,而待打開屋門,狂風驟雨陡然從門縫鑽來,江雲南強行動用內力緩步往前,待出得屋門便去尋了幾把傘過來。

藍燁煜與思涵雙雙接了傘,藍燁煜則將目光朝思涵落來,再度道:「今夜該是有異,此際,便辛苦思涵與我一道出去看看了。」

這話入耳,思涵面色微生蒼白。

一步愛情 便是這藍燁煜不說,她也知方才大船那突然而來的怪異搖晃極是不尋常,且此番又聽得歷來淡定自若的藍燁煜如此言道,不必多想,也知是大英之人襲來了。

畢竟,藍燁煜的感覺比她准,且他方才也不主張她冒著風雨出來,但此時此際,他竟是推翻了他方才的言論,就這般,突然主動的要帶著她一道外出。

思緒翻騰搖曳,各種情緒層層交織,壓制不得。

總有股不詳之感在層層洶湧蔓延,她忍不住反手捏緊了他的手指,千言萬語哽咽在心,竟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藍燁煜勾唇朝她笑笑,她看得清他瞳底深沉的複雜。

隨即片刻,他也不再多言,也未再等她回話,而是足下一動,開始牽著她緩緩往前。

江雲南在前一言不發的領路,藍燁煜則一言不發的牽著思涵跟隨。

待得三人全然出得屋門,縱是手裡撐著傘,但海風海浪甚至暴雨太大太大,竟是幾番都要將手中的傘全然吹走。

思涵用了極大的力道才將手裡的傘握穩,奈何,迎面而來的風極是猛烈,竟像是要將人徹底吹翻。

她稍稍動了內力才能一步一穩的往前。心有焦灼與擔憂,也曾多次扭頭朝藍燁煜望來,卻見他面色沉寂平穩,步伐平穩,滿身的袍子被吹得肆意飛揚,但他整個瘦削的身子竟像是有千金般重,足下緩慢,身形平穩,竟無半點的顛簸蹣跚之感。

他在動用內力。

思涵心頭瞭然,眉頭越發而皺,待得正要出聲提醒於他,不料到嘴的話還未道出,突然間,隔壁不遠的船隻陡然揚來道道驚呼。

「漏水了,漏水了。」

突來的嗓音,陣狀極大,似是數十人在猝不及防的驚呼,那尖銳高翹的嗓音驟然劃破夜空,襯得此番這風雨之夜越發的寒冷料峭。

思涵瞳孔猛縮,當即循聲而望,則見不遠處那艘略有燈火的船上,光火暗淡,只是即便如此,也能稍清楚見得那船上人頭攢動,紛紛而跑,場面略顯混亂,卻是片刻,不知是何人大吼一聲,穩了陣勢,眾人才全然收拾停歇了奔跑。

「將那艘漏水之船,斬斷繩索,任起被暴風吹走。」

正這時,藍燁煜慢騰騰的出了聲,大抵是那脫口的嗓音太過平緩無波,清冷重重,無端給人一種頭皮發麻的壓抑與震懾。

在旁的伏鬼渾身一僵,目光靜靜的鎖著藍燁煜,「皇上,那艘船上的人……」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此番三千之船全數連成一片,哪艘船沉,都對其餘之船有滅頂之災。損耗一船的百人之命而救其餘之兵,朕以為,值得。」

這話,算是委婉的回了伏鬼的話,噎得伏鬼心頭雖起伏不平,但終是不得不妥協下來,全然照做。

是了,一船而沉,定拉其餘之船而沉,說不準,那艘漏水的船下早已有大英之人埋伏,是以此際,最好之法,無疑是棄車保帥。

片刻之際,伏鬼陡然應了一聲,隨即不再耽擱,頓時轉身朝在旁的精衛吩咐。

精衛當即得令,飛身而走,迅速消失在夜空深處。

整個過程,思涵一言不發,目光緊緊的鎖著那艘漏水之船,僅是片刻,便見那漏水之船頓時如脫了線的風箏一般,頓時被狂風卷遠。

然而便是如此,那艘船上的精衛竟是都不曾喊叫一聲,光火暗淡之中,只見那些人僅是一直靜立當場,一動不動,猶如即將赴死之人一般,一動不動。

思涵心口驟然發痛,隨即頓時挪開目光,不敢再看。

那副畫面再度與當初藍燁煜護送她離開楚京的警衛們全數重合,也還曾記得,當初安義侯半道阻攔,那些大周精衛為了護她,也是就那麼靜靜的立在當場,任由樓蘭兵衛們肆意砍殺,他們是在以血肉之軀鑄就銅牆鐵壁,為她爭取逃脫的時間,但這次呢,這次,是藍燁煜主動棄車保帥,那些船上之人定也是知曉這點的,只可惜,他們不動,他們竟是一動不動,彷彿要徹底接受命運與死亡。

全世界都以為大佬她沒背景 心思太過嘈雜,思涵抑制不住的捏緊了藍燁煜的手。

卻待沉默片刻,風聲鶴唳之中,四方海水之中,陡然巨浪翻滾,隨即,一道道勁黑的身影頓時從雪白的浪花中閃現,而後,手中長弓一拉,弓上銀色發涼的箭羽猶如細雨般密集交織而來。

思涵心口大沉,驟然掙脫了藍燁煜的手,袖袍中的匕首驀地滑出,下意識的抬腳而上,擋在了藍燁煜身前。

藍燁煜眼睛稍稍一眯,薄唇一啟,慢條斯理的再度出聲,「攜毒,入水。」

平緩自若的嗓音,說得並不大聲,然而這話一出,卻是因攜了內力之故,飄搖之間,竟是所有大周精衛皆聽得一清二楚。

頃刻之際,不待他尾音全數落下,那一船隨風越發飄遠且猶如木頭而立的精衛們似如突然有了力氣與精神,紛紛從船上猛的跳入海里,甚至於,其餘各處的船隻上,紛紛有精衛入水,那一道道頻繁密集的撲通入水聲也是極為的猙獰厚重,陣狀極大。

思涵滿目複雜,目光朝那些肆意落水的精衛掃視,卻也正這時,風聲鶴唳里,藍燁煜稍稍扣住了她的手腕,有意將她拉到他後方。

思涵強行穩住身形,一動不動,藍燁煜嘆息一聲,平緩溫和的道:「那些入水的精衛,皆為死士,身上皆攜劇毒,入水即划,且劇毒隨水可在頃刻便蔓延數里。」

這話入耳,思涵稍稍眯了眯眼,並未回話,本以為劇毒不過是毒人,但她終歸不曾料到,燈火搖曳之中,風雨激烈,而那些跳落水裡的大周精衛,竟是驟然在水裡鮮血四溢,頓時便將周遭的水徹底染紅一片醢。

瞬時,各種的慘叫聲,皮肉的撕裂聲,嘈雜入耳,猙獰磅礴,甚至如此景象並未讓人真正適應,剎那,周遭的水域,竟頓時有搖頭擺尾的東西自水面高高的躥起。

那些躥起來的東西,通體發白,在暗淡的光影里竟顯得格外的猙獰鬼魅。

周遭慘烈的驚呼越發猙獰刺耳,隱約之中,可聽見人大呼『鯊魚』的字眼緹。

思涵眼角一挑,面色發緊發白,卻是再度朝水域仔細凝望,則見那些發白的『水怪』竟開始攻擊水裡冒出頭來的大英黑袍之人,瞬時,周遭慘呼越發激烈澎湃,則是不久,水裡那些黑袍之人再也無法在水中呆著,反倒是紛紛扔了長弓,而後皆倉皇不已的騰身到了各處的船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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