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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亞的劍尖仍是狠狠抵着莫平的下頜,已經影響到了莫平的呼吸。如果是真正的利劍,早就刺穿莫平的咽喉了。

雖然是木劍,但順着劍尖也有絲絲的鮮血滲出。

周圍一片沉寂。

圖亞終於收回了木劍,隨手扔在一旁,看也沒看莫平一眼轉身離開了。

莫平用手擦了一下嚥喉上的傷口,手指上沾滿了鮮血。他把手指放在脣邊用舌頭舔了一下,他品嚐到了自己鮮血的味道。

他盯着圖亞離去的背影,他不服!

“莫平,你沒事吧?你的傷好了吧?”

“傷還沒好,不過剛纔的收穫很大。”莫平這時反倒向左欽笑了笑。

左欽很高興,就差雙手把莫平舉過頭頂。莫平恢復得很快這讓他如釋重負,雖然不知道以後怎樣,但他看到了希望。雖然希望是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是以實力爲尊。第一次較量,莫平敗了,還吃了不小的虧,但這個硬氣的年輕人竟敢挑戰圖亞!就憑這,莫平很快就贏得了格鬥士們的尊敬。

第二天,莫平赤手空拳一下子站在了圖亞的面前,他要主動向圖亞發起挑戰。圖亞盯着莫平看了許久,他還是同意了。

莫平率先出擊,他想在力量和速度方面先發制人。

一次毫無花哨地對撞,兩人甫一相交就迅速拉開了距離。只一招就讓莫平的心中泛起了波瀾,從他垂下的微微顫抖的左手就可以看得出其中的端倪。

以圖亞在肌肉方面聚力發力的高超技藝,這樣的正面衝撞,對他最爲有利。只一個照面莫平就吃了一個小虧,於是他更收起了輕視之心。他知道圖亞不簡單,但沒有想到圖亞竟然在自己最爲擅長的力量方面,生生壓了自己一頭。

吃了虧的莫平此時卻沒有任何慌亂,反而神色肅然,在沒有徹底瞭解圖亞的發力技巧和攻擊手段前,他不想和圖亞正面對抗,現在只能藉助自己的速度優勢,伺機攻擊。

反觀圖亞並沒有一擊讓莫平吃了個小虧而沾沾自喜,臉上同樣還是那樣一副漠然的神情,肩部的肌肉詭異地向兩臂蠕動,而原本緊崩的褲腿也驟然地膨脹,凸現的肌肉讓人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可怕力量。

莫平的雙眼驟縮如針,他知道圖亞不再有所保留。

如此恐怖的肌肉控制能力啊!所有圍觀的格鬥士齊齊發出一聲驚呼,圖亞超凡的實力這一次真切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大家都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盯着圖亞,等待接下來的驚人一擊!

這時圖亞反客爲主,主動出擊。他的攻擊方式讓莫平震撼不已。圖亞的身體就像一個在空中不停地高速旋轉的陀螺,這導致他每一次踢腿都力道十足,更像一條鞭子,而且只要一擊中對手,他就會借力改變旋轉方向,隨後的攻擊馬上又會接踵而至。

莫平在圖亞的連續攻擊下,只能連連後退。

雖然落於下風,但這樣的攻擊讓莫平眼前一亮,心下暗呼厲害,更打起了精神留意對方的攻擊。圖亞的攻擊其實是充分調動全身的力量和對手抗衡,加上高超的借力技巧,進而不斷地改變旋轉方向,這讓對手難以預測,於是產生連綿不絕,絲絲入扣之感。

當圖亞將自己的身體完全施展開之後,一向對自己極爲自信的莫平都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只能捕捉到圖亞雙腿的殘影!

突然!圖亞閃電般出現在莫平面前,莫平只能雙腿往地上一蹬,兩臂屈肘交叉正面硬抗圖亞的攻擊。

又是毫無花巧的一拳!有的只是單純的力量和速度!硬抗對方的一擊讓莫平有些氣血翻涌,他就勢在地上一滾,一挺身站了起來。他擦拭了一下脣角的血絲,彎下腰用地上的沙土搓了一下手掌,揉身又向圖亞攻去。

一次次地碰撞,莫平的兩隻前臂已經無知無覺。霍地,圖亞一次看似普通的一拳,拳速驟然加快,拳影在莫平眼中急速放大。幾乎是剛纔那一招的翻版,只是更局部,更隱蔽,也更具突然性。

殘影,第二次出現在莫平的眼中。不過這一次他卻是早有準備,由於觀看的角度的關係,莫平清晰的看到圖亞在拳出到一小半時,肩部的一條條肌肉就像水中暢遊的小魚,波浪般涌向了他的小臂。這個蠕動的過程極快,比起剛纔那麼長而且明顯的蓄力過程,這次就像閃電般迅速。

莫平以更快的速度向後退去,圖亞身形一頓,看了莫平一眼並沒有跟進追擊。

莫平緊盯着圖亞,一面抿着嘴喘息着。即使是普通手法,在圖亞手上使出來也更具爆發力,甚至是細微之處無一不是拿捏精準,妙到毫巔。而他那一身詭異的肌肉更是配合他手上的動作而不時地小範圍地移動,讓他的攻擊更具突然性和欺騙性。圖亞運用肌肉的技巧和借力打力的手段,讓面對這一切的莫平始終心驚不已。

圖亞一揮手停止了攻擊,嚐到甜頭的莫平還有些欲罷不能。

“看什麼看!都給我訓練去!”

看得有些癡迷的格鬥士們這才如夢方醒,紛紛繼續剛纔的訓練。

圖亞一招手,莫平跟隨他來到面朝懸崖的場地邊緣,和他一起眺望遠方。

遠山就在腳下,視野無限開闊。絕壁千仞,飛鳥難渡,蒼涼的景緻會讓人生出無限感慨。

雖然沒說話,但莫平卻感受到圖亞像是有很多話要說,眼角的餘光告訴他,圖亞心中對遠方的嚮往。


兩個人接連對打了兩天,雖然言語不和,但莫名生出許多熟悉之感,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惺惺相惜。惺惺相惜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只存在於勢均力敵的對手之間。即使雙方下次見面仍舊拔刀相向,無法成爲朋友或是知己,但並不妨礙彼此之間的欽佩。

“你應該認同你的身份,遵從命運的裁決。”圖亞說話了,“自由對奴隸而言永遠是一個奢侈而高貴的字眼。”

莫平雙眼堅毅地望着遠方,他永遠不會承認自己“奴隸”的身份。即使名義上就是如此,永遠無法洗刷。他被人“賣”過,又有人出錢“買”了他。

圖亞沒有留意莫平的神情,他仍舊自顧自地說着,“自由,大多數奴隸可望而不可及,但格鬥士仍然有希望,有希望在格鬥場贏得自由!”

“真的懷念格鬥場裏的黃沙啊,融入其中的是真正男人的一腔熱血!”圖亞的聲調有些動情,他想到了曾經的一幕幕生死瞬間。

“觀者會注視你的一舉一動,期待你的最後一擊,他們懂得欣賞死亡的過程。在你揮劍前的寂靜和那之後的騷動,喧囂的聲音越來越高,就像一場不期而至的暴風雨,而你就是風暴的中心!”

圖亞的眼光變得明亮,這一刻他彷彿回到了過去,他眼中閃現的是他曾經絢爛的榮光。

“他們會企盼你把短劍刺進別人的身體,他們會因爲鮮血而爲你喝彩,崇拜你的威猛。同樣的,你也會因爲山呼海嘯的喝彩聲而愛上他們!”

圖亞的動情似乎感染了莫平,他沒有去過格鬥場,在他的認知裏那是看殺人取樂的所在,根本就不應該存在!

“很遺憾,我沒有在格鬥場贏得自由。我不是最棒的,因爲我殺人太快了,沒有迎合觀者的吶喊就結束了一切。我老了,主人不再讓我踏上格鬥場,讓我專心訓練新手。”

他一直對此耿耿於懷,或許這正是他的宿命。

“讓民衆崇拜你,贏得他們的心,你就能贏得自由!”自由兩個字在圖亞嘴裏說出來是崇高的。那是他前半生的夢想,到了現在他不奢望主人里斯會大發善心會賜予他自由。可他聞到過自由的滋味,曾幾何時,自由離他很近,很近。

憑空圖亞就萌發了一個念頭,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一直靜默的莫平,或許自己的夢想能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得以實現。 邁出家門的李繼走得很快,沿着大路頭也不回一路向東而行,莫凡躥房越脊在後面緊緊跟隨。

神識線的這次異變讓莫凡的手段層出不窮,躡足潛蹤,窺私探祕自然都不在話下。他就像是隻家燕貼着街路兩側的房屋牆壁在飛行覓食,從上面看更像是一隻四腳蜘蛛在爬行織網,反正不管怎樣,李繼始終在他的視線之內,神識線也環伺左右,就等他斷然出手!

“天怎麼還沒黑啊。”

“街上怎麼還是人來人往,到吃飯的點了吧?”

“李繼這個犢子怎麼總拐彎!”

他給自己找了好幾個理由之後,眼睜睜看着李繼通名報姓走進一座府邸。他狠狠一拍大腿,不知是後悔不迭,還是有些如釋重負。

“當街一刀下去斬殺此獠,豈不完事大吉?”擎蒼的語氣不無揶揄。

“就差一點點!一點點!”

“差得遠,只要他一回頭,你就只能逃之夭夭。”擎看透了莫凡的心裏,心裏對莫凡愈發鄙夷不屑。

莫凡沒有反駁,要是換做以往他早就一句“我不行你行,你行你上!”把擎蒼的諷刺給頂回去,可是現在他確實是沒這個勇氣,沒一擊制敵的把握。他恨自己的怯懦,可這對報仇無濟於事。

“還是自己的本事不到家!”這是他最後得出的結論。雖然擎蒼對他的修煉“推崇有加”,但沒有經過實戰的檢驗,他的底氣又怎麼會足?今天雖然只是跟蹤,卻讓他時時生出挫敗感,即使這樣他的原則沒有變,那就是他不會放棄,更也不會假他人之手。

無論是戰場對敵你死我活,或是性命危急殊死反抗,都有別於他這種想預謀暗算,報仇雪恨,原因很簡單,那就是被動和主動的差別很大。這點他沒有預料到,更何況第一次殺人永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是爲了報仇!

爲了不聽擎蒼的冷嘲熱諷他直接從識海里退了出來,他沒有放棄,仍是守候在這府邸之外,操控四根神識線兵分四路探入府中。

神識線在院落裏肆意穿行,情況很快就讓莫凡摸了個一清二楚,西跨院燈火通明,人影綽綽,他於是把目標鎖定了這裏,神識線穿牆越脊深入其中。

“多謝魔法士大人提攜,我等必傾盡所能。”

“卑職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魔法士大人拿我兄弟不當外人,士爲知己者死,我們拼了這條命不要,也要……”

……

莫凡聽了這許多逢迎之詞,心裏正在納悶李繼和這些人在這裏搞什麼陰謀詭計?突然裏面一人一聲怒喝:“什麼人!”

聽到這聲怒喝莫凡做賊心虛,趕緊把神識線慢慢抽到窗外。

“嗖嗖嗖”幾道風刃接踵而至,有一道竟然削掉一截神識線。

雖然莫凡不能感覺到疼痛,也談不上心疼,但也嚇得一哆嗦,對方竟然發現了自己!竟然能斬斷神識線!

“大人!外面什麼都沒有。”廳裏的人迅速到外面逡巡一圈回來稟報。

“不對!我的精神力不會出錯,我明顯感到和窗外一個人的精神力發生了接觸。”

“啊?”手下人自是一頭霧水,但魔法士大人如此肯定絕非空穴來風,府邸內外又是一陣騷動。

莫凡被人一嚇趕緊溜之大吉,本來就不是信心滿滿,這下徹底變成畏首畏尾了。

“怎麼讓人發現了?”

“沒想到這裏有人能感知到我神識線的。”

“難道又是一個妖人?我怎麼沒感觸到?”

“我神識線被人斬斷了一截,那還有假!”

“修煉體系紛繁蕪雜,修煉神識無論爲主爲輔又豈能少了?在我族,神識絕不會像你如此這樣肆無忌憚地外放,除非是與人對決。平常都將神識都收攏在自己體側,以防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和誤會。”

“那你不早點提醒我!”

“與我何干!誰知道這裏的人也不都一無是處。”

莫凡幹動動嘴,心裏暗罵了幾句。

神識線可以聽到聲音,可以“聽到”人的輪廓,前提是對象神識、精神力或感知什麼的都很弱。但凡遇到神識之力或精神力強大的,難免被對方察覺。

有了這個插曲莫凡更是小心,只是在府邸門口靜等李繼迴轉的那一刻。

“魔法士是個什麼玩意兒?”莫凡想到了衆人的這個稱呼。

“在十方世界已經沒落,在這裏卻大行其道。具體的我也沒接觸過,不好妄下斷言。”

“大行其道、大行其道!聽你這意思一定不好對付。”李繼巴結依附上了魔法士,這讓莫凡更是惱火,“也罷,沒必要橫生枝節,只要對付李繼綽綽有餘就夠了!”他又轉而安慰自己。


不一刻,李繼與幾人有說有笑從府裏走了出來,莫凡打起精神繼續一路尾隨,伺機而動。

陸續和幾人拱手作別,李繼一人獨行原路返回。這時天色已經漆黑,再向右一轉他就要到家了。

“用刀直接捅過去,還是用神識線把他捆住?”莫凡仍是猶豫不決。

“快動手啊!”擎顯得更着急

“啊?”莫凡一愣。

“直接衝進去滅他滿門!”擎蒼感知到李繼已經進入家門,更是急不可耐。

“啊。”莫凡回答得有氣無力。

回去的路上,莫凡垂頭喪氣,時不時扇自己耳光。回到房間裏他裂口嘴嗚嗚地哭了起來,一邊喊着自己的母親,就像一個無依無靠,飽受委屈的孤兒。

擎蒼沒有再刺激莫凡,莫凡的傷心讓他有些動容。

第二天,莫凡依舊一早去李府查探,擎蒼故意沒話找話,他卻不聞不問,只是有些發呆地盯着李府的大門,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繼是煉體士,又出身貴族,在煉體士的圈子裏他還是有些人緣的,往來結交的朋友也不少,平時成幫結夥出去耀武揚威一番,也能弄些好處,佔些便宜。最近他依附上一位魔法士,這無疑是煉體士最爲體面的一條出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他就是要去一個朋友那裏小酌慢飲,順便炫耀一番。

臨近傍晚,莫凡目送他進入一處宅院,他一反常態沒有在門口守候,而是原路返回,在一處僻靜的街巷屋脊上埋伏下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說一句話。

燈火在各家各戶亮了起來,點點桔紅色的燈光是那樣的溫暖。突然,李繼從街角轉了過來,他腳下的步伐比去時更顯得輕快了些,嘴裏還哼起了小曲。再轉兩個彎就到家了,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跟老婆吹噓一下今晚的所見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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