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分類
  • 0

因此俞咨皋一直努力著,希望能夠在第一次召開的海軍參謀本部會議上,給皇帝留下一個好印象,以表明他們不是吃乾飯的廢物。

隨著海軍軍官學校校長張燮帶著一批剛畢業的學員走進房間,海軍參謀本部的成員總算是全員到齊了。俞咨皋和張燮打了個招呼,又數了數人數,便打算出門看看皇帝是否已經抵達了。

他剛剛走到門口,便眼尖的看到崇禎已經出現在了門前小路的盡頭,俞咨皋一邊回頭招呼部下出門迎駕,一邊忙不迭小跑了出去,向著皇帝遠遠的迎了上去。

和俞咨皋相比,張燮的表現要矜持的多,即便是聽到了皇帝到來的消息,也只是帶著學生們站在了門外等候。

將近兩年的海軍軍校執教生涯,讓原本一身文人習氣的張燮也有了很大的改觀。在過去,他恐怕是難以同俞咨皋這樣的武人坐在一起談論什麼事務的,畢竟在文人眼中,出謀劃策乃是他們的責任,而武人只要照著他們的謀劃去執行就是了。

即便是比大明文人眼界更為開闊的張燮,對於這樣的觀點也不是完全否定的。但是在京城執教的這兩年內,不僅僅是他在教授那些海軍學員,他本人也在不斷的接受新的知識和增加對海外各國的了解。

因為皇家科學院的成立,和對耶穌會教士帶來書籍的翻譯運動,使得現在的北京已經成為了東亞,甚至是整個亞洲地區對於歐洲最為了解的一座城市。而公制度量衡、新式製圖法及對自然科學的研究,也使得號召要從物質層面上重新認識世界的新學,在京城成為了顯學。

一向好學的張燮,在接觸了這些學問之後,終於開始摒棄門戶之見和對於武人的鄙視態度。而他在海軍軍官學校的執教經歷,也讓他認識到海軍的前途光明,開始把海軍軍官學校作為發揚自己學說的基地,他自然也就改變了對待武人的態度。

朱由檢同張燮打了一個招呼,便招呼著眾人一起入內,準備正式召開海軍參謀本部成立之後的第一次全體會議。

海軍參謀本部的會議室內,依舊放著一張大長桌,大到足夠容納現在的參謀本部成員全體坐下,還有空餘位子。由於成立時間倉促,這張桌子上面並沒有類似於陸軍總參謀部的大沙盤,因此看起來就有些空曠。

隨著一干海軍參謀按照官階依序坐下,俞咨皋首先為皇帝介紹了在座的成員人名和背景,接著就開始彙報起,海軍參謀本部制定的海軍長遠規劃發展。俞咨皋彙報時顯得很是輕鬆,畢竟這是第一次會議,彙報的不過是一些目標、規劃,他並不覺得自己的彙報會遇到什麼麻煩。

不過很顯然,崇禎並不這樣看。他認真聽完了俞咨皋的彙報之後,就有些奇怪的問道:「海軍參謀本部對於海軍的長遠規劃和目標,難道就是這些?在主要港口修築炮台,籌集渤海、東海、南海三隻主力艦隊,這些難道不是此前已經定下的目標?海軍參謀本部的成立,難道就沒有帶給你們一點新的想法?張校長,你也沒什麼可補充得了嗎?」

張燮有些尷尬的看了俞咨皋一眼,畢竟對方的彙報倒是大半出自自己之手,他只是楞了片刻,便硬著頭皮回道:「回陛下,臣愚鈍,這彙報的內容,俞將軍倒是和臣一起商議過,臣的觀點已經被彙報的內容所囊括了。」

朱由檢看了他一眼,方才對著在座的海軍參謀們問道:「那麼,你們呢?你們對海軍有什麼看法,隨便說說,不必過於拘束,就算說錯了也沒什麼。畢竟海軍這玩意我們都是第一次組建,也沒什麼章法套路可循,大家都照著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探討一下可行性,朕覺得還是極有好處的。」

雖然有著皇帝的鼓勵,但是在座的年輕參謀們也是嘀咕了好久,才有人怯生生的說道:「陛下,臣以為,海軍的任務還應該包括,保護我國商人在海外的貿易利益…」

有了第一個人的開口,其他人也就陸續張開了嘴。朱由檢一臉微笑的傾聽著,時不時的還評論了幾句,室內的氣氛漸漸就活躍了起來。

估算著,室內每個人差不多都發表過了意見,內容也開始逐漸重複之後,朱由檢終於拍手中止了這場自由討論。

他看著安靜下來的海軍參謀們,收斂了笑容說道:「諸君剛剛說的對海軍的看法,朕覺得都還不錯,其中有不少提議可以暫定為海軍守則加以實施試驗。

不過朕聽了半天,發覺諸君發表看法的出發點,都是立足於本國海岸線和東西洋的貿易航線安全出發。你們對於未來海軍艦隊的使用,是東不過日本,南不過馬六甲海峽啊。這樣的海軍規劃,未免太小家子氣了些。」

剛剛情緒還有些高漲的參謀們,頓時有些不服氣的注視著皇帝,想要聽聽什麼才叫做大氣的海軍長遠規劃。

在眾人的注視下,朱由檢突然站了起來,他雙手按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如一隻將要撲食的老虎一樣氣勢凌人。

「朕以為,想要制定海軍長遠的規劃,那麼就要先了解什麼是海軍。在諸君的眼中,海軍就是一隻海上的陸軍。但是在朕看來,海軍卻是一種和陸軍截然不同的軍隊。

不同在何處?朕以為,軍隊的組織方式,軍隊的作戰環境,軍隊的作戰方式等等。陸軍講究整齊劃一,下級絕對服從於上級。但是海軍不行,茫茫大海之上,每一條船就是一個獨立作戰的單位,放出去就未必能再聚攏。

而且只要現在的聯絡條件沒有改變,海上戰鬥時,船隻和船隻之間就很難進行聯絡合擊。所以海軍的每一條船隻,都必須擁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權。而當不同所屬的船隻會和時,他們又必須要有一定的協作精神,以協助同僚完成任務。

而同浩瀚的大洋相比,不論我們建造了多少只軍艦,也無可能將整個大洋都控制在自己手上。再強大的艦隊,也可能因為一場海上突如其來的風暴而宣告失敗,這也是西班牙無敵艦隊給我們的經驗教訓。

所以朕以為,建立海軍的目的,不是為了追求一場連一場的勝利和佔領多少港口、多少海外領土,而是為了建立秩序…」

崇禎的話語,不僅讓年輕的參謀們摸不著頭腦,就連張燮、俞咨皋兩人也是充滿了疑惑。因為他們不清楚,皇帝口中的秩序究竟是指什麼。

朱由檢拉開了身後的椅子,從會議桌前走到了北面的牆壁前,在這面牆上掛著一幅耶穌會教士貢獻的世界地圖,在崇禎的協助修改下,這副世界地圖已經擁有了各主要大陸的存在。

朱由檢用手指著牆上的地圖說道:「這副地圖掛在這裡,並不是一件擺設,而是要告訴諸位,真實的世界究竟是多麼的遼闊。

我華夏從前將自己稱為中央之國,視中國之外為蠻夷,建立了沿用到今天的天下體系,這就是一種秩序。

正因為我華夏的祖先征服了已知世界中的所有民族,將不服王化之輩驅逐到了已知世界的盡頭,讓他們同野人為伍。所以先祖們才有底氣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很多年前,當隨之寒還在爲成爲一個特種兵而訓練時,他也曾有過這樣力竭的感覺。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己身體的極限,再恢復,再突破。每一次的倒下就意味着下一次爬起。他想追求力量,而後可以保護他的家人,還有其他人。

而現在,他似乎也有了同樣力竭的感覺。可是他不確定,他倒下後會不會再站起來。

他是穿越錯世界了嗎?可是五維座標絕對沒有問題,況且他曾來過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有他的印記。那麼他離去的短短一段時間內究竟發生了什麼?‘精’靈們爲什麼突然變成了這樣?他們夢醒了嗎?那麼蓮鏡無呢?希‘蒙’洛爾呢?最重要的是,安瑟呢?

他帶着衝出去的人羣已經穿破了城‘門’,但眼前是一片汪洋大海。那是死路。

流民們已經絕望。

身後‘精’靈面無表情的屠殺正在繼續。

怎麼辦?隨之寒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以他現在的狀態,他根本無法帶領這羣人殺出一條血路。況且,他又如何對‘精’靈下手?畢竟在之前的一段時間裏,‘精’靈曾是他並肩作戰的戰友。這個世界的癌化因他們而起,但受害者在‘精’靈。他的所作所爲,如果不能糾正癌化,而是讓它繼續發展下去,最終整個世界將會消亡的啊。

眼前海水冰涼徹骨。

‘精’靈的速度豈是一般人可以比擬。身後的流民很快被追上,與他一起跑的人紛紛越過他,不論會不會游泳,都跳進大海里逃生。他懵懵懂懂,將‘女’孩推向身後,舉劍就擋剩下的攻擊。

他不知道自己擋了多少攻擊。直到他的身體掉落海中,被海水吞沒。

安德森和老師已經跑出了保護圈。在他們身後,人魚皇宮已經被暴動的白鯨攪動地滿地狼藉。皇城裏的人魚分爲兩撥,一‘波’由安德森帶領,包括‘婦’孺與人魚未孵出的蛋,還有剩餘不多的‘精’銳戰士。而剩下一‘波’已懷有必死決心,由人魚王率領,守在發狂的白鯨身前,準備刺殺安瑟。

他們沉默地遷徙,離開賴以生存的家園。身後保護圈的光芒越來越遠,不少人魚仍然留戀回頭,而在白鯨身上爆發出無數魔鬼藤的那一剎那,他們終於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

他們犧牲了海洋之心裏將近一半的人魚戰士,以身殉魔鬼藤。

安德森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老師理解他的想法,並沒有出言安慰。

安慰有時不過使對方相信他想相信的事實而已。並且,而在巨大事實鴻溝前,安慰不過虛幻泡影。悲傷是真實的,痛苦是真實的,而也只有真實,才撐得起生命的重量。

“我們要去哪裏?”

安德森怔了怔,反倒回頭認真地問老師:“去哪裏重要嗎?”他低聲道:“我現在的任務,只是帶他們活下去而已。”

老師不再多言。安德森似乎一夜成熟起來了一般。他開始學着像一個真正的王者,給剩餘的人魚分工,爲了方便管理和遷徙,將他們分成一個個小隊,每隊選出暫時的管理者。他規劃了遷徙的路線,確保每一段都有天險可依,縱然人類有再多的海底工具,都沒有一個足夠平闊的海底可以用來施展。他甚至安排了老師之後如何上岸,上岸之後去往哪裏。

他安排着所有事,唯獨沒有安排他自己的位置。

當天夜裏,安德森偷偷收拾了東西,孤身向另一個方向偷偷離開。走出沒多遠,卻發現前面有一個人已經在等着他。

海底其實一直都是漆黑的,這裏是陽光透不到的地方。惟有那些發亮的海生植物以奇妙的五‘色’斑斕‘交’相勾勒出一個亦真亦幻的世界。

這裏的‘色’彩,陸上沒有。它有千萬種藍,千萬種紅,千萬種紫,每一種漸變都似乎是虹光溶於水,‘揉’開來細細碎碎地分了,便是又一種炫目‘色’彩。

老師站在分叉口等他,沒解釋多的:“走吧。”

安德森愣了愣,像是突然有什麼爆發出來了一樣,他有些哽咽:“你知道我去做什麼嗎?蠢‘女’人!你到底要怎麼樣? 那年,我們不懂愛情 趕快回去!我給你安排好了後路,你……以後,要好好的……”

老師不知說什麼,他覺得哄青‘春’期的孩子沒什麼經驗。他只是拍了拍安德森的肩膀:“我陪你吧。”

“你愛我?”

“……”老師覺得對方思路轉得太快,他竟一時無言以對。

安德森嗤地一聲冷笑:“我就知道。那你跟來做什麼?”他認真地看着老師:“我反正已經活不長了,帶着這個命運之鑰,跟着大家走,總有一天要連累他們。白雪,回去。你既然並不是愛上了我,爲什麼要和我去送死?”

“你爲什麼活不長了?”他掃描安德森,覺得對方很健康。難道人魚有一種特殊的機制容易猝死?

“你是真的不記得嗎?”安德森發出一聲類似幼獸受傷的低吼,他紅着眼:“我小時候在海里救過你。你跟我說過,會嫁給我……爲了你,我用魚尾換作人‘腿’,並向巫師許願,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如願,我會化作泡沫消失。除非我,殺了你。”他扳回老師的肩膀,一字一頓:“我在等你,在找你,一直沒有放棄。我剛開始抱着雄心壯志,一定要娶你回來,可是你已經不記得我了……我是異族,在人類的國度,受盡嘲笑,我一步一步地爬到現在的高度。終於,我有能力來找你……可我聽說了什麼?白雪,你猜猜我聽說了什麼?”他從喉嚨裏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咕嚕聲:“你和普林伯爵做了什麼?你爲了和皇后爭寵,你都做了一些什麼事?”

“後來,我去死亡森林時遇到了你。你說你不認識我,好,不認識我也行。到了夢魘裏,我們本是唯一認識彼此的人,可是你呢?你跟那個人類‘女’人糾纏不清,還搭上另外一個‘精’靈王子!我忍了,這麼多年以來,我早就不報什麼希望了,泡沫就泡沫,化成灰都比看着你揪心強……”他哽咽:“可你又怎麼忍心,從來就不記得我?”

“……”老師不知道要怎麼跟這隻人魚解釋。在他看來,安德森就像是另外一個晚輩一樣,剛看覺得很不順眼,看就了也就習慣了。他習慣‘性’地去照顧晚輩,但卻發現,有些事,他真的解決不了。

這個世界的白雪公主早已經死了。

豪門的嫁衣 他只是個電腦殼。

作爲一個純唯物主義者,他自然不相信怪力‘亂’神的詛咒和‘交’換。但現下不容他去解釋這些,對於當地土著,與其解釋,不如順着他的意思,反正結果一樣即可。他很焦慮。蓮鏡無先他一步去調查安瑟,而當晚就出了變故。他現在無法聯繫上蓮鏡無。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必須要陪着安德森去面對安瑟,單個人面對如今的安瑟毫無勝算。

“呃……那麼……嘗試一下,也未嘗不可。”最後,老師得出這個結論。

他沒有想到,安德森整個人愣在了當場,他呆呆的,眼圈紅紅的看着老師。

而正在此時,他們身後的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而後,安瑟從黑暗裏踏了出來。他溫和有禮地向老師點了點頭示意,隨後看向安德森,開‘門’見山,眼神平靜,就仿若只是來討論書畫的友人一般:“水之命運之鑰,在你身上?”

他甩出一具被三叉戟貫穿的血‘肉’模糊的身體。那具身體似是被壓碎了脊樑骨,整具身體卷在一起,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只能從其‘毛’發和隱約可見的鱗片中,判斷出它曾經的身份。

安德森甫一看到那具屍體,幾乎目眥‘欲’裂,幾乎要衝上去拼命,老師及時地拉住他。血氣方剛一腔熱血的青年他在部隊裏見得多了,無一例外都不長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熱血和憤怒毫無用處。它甚至是劃破理智的一柄利刃,最後貫穿的是自己的心臟。

“別攔我!”安德森衝老師怒吼:“走!快走!這裏我擋着,他要的只是命運之鑰,不會爲難你!”他低聲道:“其實我知道你在騙我。可是我也沒有時間了,讓你騙騙又如何?”

老師嘆了一口氣,狀若不經意地提起:“怎麼還是這麼暴躁。阿寒小時候和你當真一模一樣,哎……”白雪公主殼的後視模式全面鎖定安瑟,可以明顯地發覺其瞳孔猛然一縮:“年輕人啊,適當磨練一下‘性’子,不要動不動地‘波’動情緒。”

以白雪公主殼巨大的機械力按住安德森肩膀,順便漏了點電,‘弄’昏了他。之後,老師轉過頭來,看着安瑟,平靜道:“二殿下,既然你出現在這兒,那麼阿蓮多半遭遇不測了吧?” 老師以白雪公主殼巨大的機械力按住安德森肩膀,順便漏了點電,讓他一下子肌肉麻痹,動彈不得。 之後,老師轉過頭來,看着安瑟,平靜道:“二殿下,既然你出現在這兒,那麼阿蓮多半遭遇不測了吧?”

安瑟道:“不錯。”他幽深的眸子裏倒映出老師的身影,說不清是讚許還是戒備:“你很敏銳啊……自精靈夢醒兩年來,我日夜與他們相伴,卻無一人發現我的計劃。”他微微一笑:“整個計劃因你察覺,不得不提前執行,匆忙之中不免倉促,讓你見笑了。”

老師與安瑟聊天,仿若故友:“阿蓮這孩子哪,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軟,太重感情了些。人生哪能敵友分明,非黑即白呢。就拿這事說把,早一步佔盡先機,晚一步前功盡棄,可惜哪……”

“蓮小姐確實是個很優秀的女子。”安瑟贊同地點點頭,眼中有溫和的笑意:“她不僅是能讓我們的大祭司希蒙洛爾動心的人,也是讓精靈國舉國上下承認的第一個人類。”

“是啊。”老師感嘆道:“阿寒這孩子,從小就黏她。小時候阿蓮遭遇了一場變故,差點連帶阿寒整個人都毀了。對他來說,命可以不要,但這個姐姐卻是最重要的人,不能不保護起來。”

他注意到安瑟的眼神明顯冷了下來,卻仍笑得溫柔:“是啊,他們關係一直很好。阿隨還總是和我說,要娶蓮小姐爲妻啊。”

“怎麼會?”老師失笑:“阿蓮明明和我說,等阿寒回來,讓我趕快勸他開開竅,弄清楚自己到底喜歡的是誰,不要被世俗掛念綁架。她懂阿寒最深,也自然明白他到底心裏想着誰。”他淡淡道:“阿寒這孩子自小遲鈍,有些死心眼,認死理,從來一根筋,但也好,執拗,喜歡一個人就是真的喜歡,弄清楚後就一門心思對這個人好。”他擡起頭,聲音一下子嚴厲起來:“他傻,難道你也傻?你們精靈自詡七巧玲瓏心,這點看不透?”

安瑟的身體明顯僵了僵。

“我知道你對阿蓮什麼態度。”老師不緊不慢道:“百年前,你敬她重她,戴娜思恨她入骨,在你身上,耐她不何。怎麼?阿隨一來,你就開始嫉妒了?”他嗤笑:“光風霽月的二皇子,當你有了陰暗面時,就這麼容易被人趁虛而入? 總裁太可怕 知道麼,以阿蓮的能力,即使不能殺你,弄得你兩敗俱傷的能力也是有的。既然你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說明她壓根沒想過對你出手。知道她爲了誰嗎?我告訴你,她在最後一刻,想的一定是她的弟弟要怎麼面對你!”

“你們都太聰明,也太懂自我犧牲。但你們都太狹隘,把這種聰明和犧牲用錯了地方。”老師嘆了一口氣:“難過嗎?安瑟?如果從生到死,從愛到恨,都只是一個人的話。”

安瑟猛然擡頭,他的眉心紅痣開始隱隱作痛。那是精靈助祭的右眼,她在生命最後一刻封印在他眉心。

她想要做什麼?難道不是爲了殺了他?

也罷。那又如何?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安瑟早已死去,活下來的不過是行屍走肉。他活着,不過苟延殘喘而已。

所有愛他的人和他愛的人,都已死去了啊。

“隨敬你一聲老師,那麼我也是。”安瑟目光爍然,直直看着老師。最後,他輕輕笑了一下,笑容是從未有過的釋然:“老師,謝謝……但,水之鑰,我是一定要取。”

“連你也想要修改命運之書?”老師皺眉:“安瑟,歷史的必然在於它的不可選擇性與不可預期性。妄圖彌補遺憾,妄圖改變歷史,最後只會讓歷史偏離它的軌跡,向着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發展。暖暖只想要簡單的營造一個童話世界,最後變成如今這樣。你該知道,沒有什麼是能被改變的。”

“我知道。”安瑟溫和地看着老師。那一瞬間,百年時光倥傯,他仿若仍然是當年那個溫和有禮的二皇子:“一切都結束後……我會送你們回去。”他的笑容帶了些迷離,似乎盈滿月光。他的聲音很低:“我此生,也就任性這麼一次。”

田園首輔的寵妻日常 “那我們真的是沒什麼好談的了。”老師翻手,白雪公主殼特配的激光槍和激光劍已在手上。他背後的噴氣式機器已開啓,光學反射移動儀指示燈在腳底亮起:“那麼,請一戰。”

天地蒼茫,何是吾鄉。

隨之寒被海洋的光芒包繞着,他以爲自己已經死了,又好像是睡過去。有什麼東西一直環繞着他,把海浪捏成一波一波的溫牀,推送着他向某個方向前進。

他似乎是在癒合。傷口迅速長成的痛楚讓他意識到他仍活着,但他的意識始終昏沉,就彷彿被困在了一個囚牢一樣無法闖出去。

困住他的是一個夢。四面都是迷宮樣的圍牆,他在迷宮裏一直地打轉,這似乎是一個困境,無論他怎麼走,都會繞回原地。他又冷又餓又絕望,但他無可奈何,橫衝直撞也不行,試圖翻牆也不行,最後,他心灰意冷,靠在牆角,想這不過就是個夢,睡夠了就醒了。

可是不行。困住他的彷彿是漫長的時間和空間,又或許是更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聽見有人喊他。他仔細分辨,那個聲音溫和,像是從牆的另一邊傳過來。他突然狂喜,那是安瑟的聲音。

“還有……隨……隨之寒……隨之寒……隨之寒……隨之寒……”

他的聲音似乎中帶着某種壓抑着的痛苦:“隨之寒……是朋友……朋友……是朋友……隨之寒……”

當年,他們只隔着一個簾子。而現在,他們隔着一堵似乎永遠翻越不了的牆。

他一次一次地向那個聲音衝過去,可是最後都繞回原地。他不顧一切地拍着牆壁:“安瑟!安瑟!我在這裏!你聽到了嗎?”

可是安瑟似乎聽不到。他仍在自言自語。隨之寒在這頭,他在那頭。他們似乎隔了無數時間空間,如同在人魚之淚湖面鏡影的兩側,只能相見,不能言語。

隨之寒幾乎已經聲嘶力竭:“我在這裏!安瑟!我就在這!你聽到了嗎?”,可是,安瑟最後他卻聽到了安瑟絕望的自言自語。

“還是忘了啊安瑟……”

“他已經不把你當成……朋友了。”

wWW_ тт kán_ c o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愛你,我愛你啊安瑟!

他絕望地撞着牆壁,只感覺到自己的手掌骨已經因大力而碎裂。他擡起頭,只覺得世界多麼奇妙。他輾轉生死,理清愛恨,最終卻如此可笑。

——人是這麼平凡普通,終我們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將庸庸碌碌,毫無建樹。但有一天,你發現,你的存在,對於另一個人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你讓他感受到心跳,感受到每一個微笑,感受到每一口呼吸的空氣,你對他是這麼地重要,幾乎重於整個世界,這難道不是對你存在意義的最好嘉獎嗎?

——愛與被愛都是幸福的,孩子。對於那個人來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能做到。

他把臉埋在手心裏。

多麼可笑啊……最終他們卻還是要錯過。可是,他現在連清醒的力量都沒有了。

突然,他感受到一個人在拉他起來。隨之寒猛然擡頭,卻震驚地看見眼前的蓮鏡無。

她一身精靈長裙,與他上次在夢裏見到的一模一樣。他剛想說什麼,她卻對他嫣然一笑,舉起食指,輕輕釦在脣上,做了一個噓的姿勢。然後,她像是帶路一般,向前走去。隨之寒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後。眼前的迷宮彷彿有了頭緒,在她的帶路下,迷宮一點一點地被甩在了身後,而終點就在眼前。從那裏傳來炫目的陽光,刺得他幾乎痛眼。蓮鏡無的身影逆着光,線條曼妙而幾乎透明。

他感覺她似乎輕輕地擁抱了他一下。但這個擁抱太輕,讓人幾乎只感覺到到一陣風穿梭而過。

“阿隨,姐姐很幸運……此一生,做錯諸般事,終歸順遂本心,沒有遺憾。”

“前路若黑暗險阻,我將借你眼睛,看到光明。”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她對他說了這樣一句話。而再張開眼睛時,她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然後,是一隻手牽起了他的。他低頭,卻是他的妹妹隨之暖。她的手軟軟的,雖不細嫩,卻很堅定。

她牽着他一路往前走。

迷宮之外的陽光正好,春風和煦,他的妹妹穿着夢想中的那種帶有蝴蝶結的粉色裙子,一路蹦蹦跳跳。他們一路走,天空有紙鳶隨風掠過,那是春天的痕跡,紅了櫻桃,綠了芭蕉,無數時光恍然而過,但他們卻仍然如初。

他們走着,跑着,笑着,最後,他們累了,隨之暖掏出一個蘋果,像以前那樣,他們對半分。

他咬着蘋果,只覺得甘甜莫名。而此時,暖暖正看着他笑。她的笑容有些靦腆,卻又溫暖之至。

“哥哥,暖暖終於見到了太陽。”她眯着眼,看向天際:“陽光照在身上的感覺……真的很暖……”

她上前一步,抱住他:“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這次,換暖暖來守護你。”她指向遠方:“哥哥,那裏有人在等你。”

此時,安瑟的身影已經在視野可及處。

他想踏出步來,再回頭,暖暖和蓮鏡無卻已經不見了。他沒有踏出一步,卻莫名已淚流滿面。

此時,這個夢終於醒了。

他勉力掙扎着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半身浸泡在水裏,半身附在岸邊。他低頭,卻發現自己身上的致命傷口竟然止血凝痂了。隨之寒震驚莫名,他掉在海里,沒有淹死就罷了,這麼重的傷,沒有殘廢也就罷了,但他現在所到之處,分明是人魚之淚的源頭——精靈的黑暗森林!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個夢……那個夢,到底是什麼意思? 朱由檢說到這裡突然停頓了一下,掃視了一圈在長桌邊就坐的眾人,才繼續張口說道:「然而到了今天,華夏先祖們曾經以為的天下邊界已經被突破了,一個更為廣闊的新世界已經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我們應當認識到,在這個新世界當中,我們已經不再是天下之中心。為什麼朕要這麼說,因為在這個新世界當中,有佔據了從南洋到地中海邊緣的天方教文明;也有佔據了歐洲、南北美洲大部,非洲沿岸的基督教文明。

和以上兩個文明相比較,我華夏文明不過只佔據了東亞一隅而已。在這種局勢下,如果我們還要自詡為天下之中心,恐怕就有夜郎自大的嫌疑了。」

張燮終於有些忍不住了,他不喜歡皇帝這種抬高基督教文明和天方教文明的說法。

「陛下是不是太過妄自菲薄了?縱然陛下所說的這兩種文明佔據了極為遼闊的土地。但是臣也聽說,不管是信奉基督教的國家,還是信奉天方教的國家,他們都沒有統一在一個完整的帝國之內。

相比較而言,雖然我華夏文明佔據的地方不及前兩者,但是東亞諸國都承認,只有我大明才是中華正統,他們只是依附在我大明身上的附庸而已。

另外,以臣在國內觀察到的天方教徒和基督教徒,平日里都謙遜的很,並無爭強好鬥的習慣,與我國百姓也能和睦相處。臣不以為,即便是我們知道了彼此的存在,就會一定要發生爭鬥。

而且,不管海外諸國信奉什麼宗教,他們都需要從我國進口絲、茶、瓷等貨物。若是他們想要生起不軌之心,我國大可斷絕同此國的貿易,以商業利益作為牽制的手段,可也。」

對於張燮的出聲,朱由檢並沒有感到不快,他思索了片刻便說道:「基督徒和天方教徒真的和善可親嗎?我看不見得。我國現存的天方教徒,主要還是來源於當年向蒙元屈服的色目人後裔。

當初色目人是如何幫助蒙古人欺壓我們漢人的,諸位應當都有所了解。更不用提,當年大宋優待來自阿拉伯的天方教徒,結果國勢衰落時,大宋皇族卻被泉州的天方教徒屠戮一空。

以上的事件就說明了,天方教徒的和善不過是一種掩飾。他們只有在自己弱小時才顯得和善可親,但是一旦他們取得了強勢地位,就會對比自己弱小的民族或國家展露出窮凶極惡的嘴臉。

而總是想要拯救他人靈魂的基督教徒,同樣也是背負著種種的黑歷史。想來大家應當都看過,我讓人送去的大國興衰史一、二冊。

但凡你們看過這兩冊書籍就應該知道,美洲大陸上的原住民幫助了那些遠渡重洋抵達美洲的基督徒們,但是那些基督徒回報他們的是刀劍和鐐銬。

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瓜分了大半個南北美洲,不僅消滅了美洲大陸上的原住民王國,還奪走了他們的土地、財富和希望。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