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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接着翻開一卷,戰報便有些詭異了,燕北面色接連變化,斷斷續續想笑又強硬止住的樣子令郭嘉捧腹,“這什麼東西,寫錯了吧!閻,閻志將四千胡騎衝曹仁六萬之陣,大勝,濮陽城外民夫自相踐踏,屍首阻塞濮水爲之斷流?張遼由良山北走魯地,曹操這會應當在廩丘,他去魯地做什麼!等等,濮陽、廩丘、良山,張文遠繞行東平國……我有良將張文遠,何懼天下諸侯!”

說到極處,燕北拍案大笑,接着凜然道:“傳信催促渤海管承,將戰船給我開進大河!若被撞壞燕某再給他調,給他造!燕氏戰將如此勇猛奮進,燕某身爲主公由豈能爲大河所阻!” 張遼越過渠丘山銜住曹軍尾巴有多種目的,行軍中大多對前方充滿警惕而對來時走過的路多有疏忽,尤其像良山北道這樣東西貫通的一條路,更是如此。這當然是其中最大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張遼想要搶曹軍的東西。

兵法有云:智將務食於敵,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忌稈一石,當吾二十石。

俗話說三夫一兵,是講一個士兵便需要三名民夫去爲他運送補給。燕氏雖在黃河流域擁大船之利,但從遙遠的幽州至兗州,這條運送輜重的路是真正費去糧草無數,任何佔據優勢的燕氏將領都會想着如何吃敵人的糧食而減少己方在後的輜重壓力。而這個問題對張遼而言,更是一刻都不能等待的……他沒糧了。

就像陳宮所說,放棄在良山西北伏擊而繞行遠途,以期後發先至是在冒險。在北道上丟棄的輜重只是少數,因爲自大河暴漲補給斷絕後,張遼部便一直面臨着缺少糧草的窘境,過一日便少一日糧草。到了良山北道與夏侯淵遭遇時,張遼部實際上只夠突進至魯地的輜重,結果爲了輕裝簡行又丟下了少數,僅剩不過五日糧草。

這場長途奔襲對張遼最大的意義,便是襲擊曹軍後陣輜重,哪怕不能擊潰夏侯淵部都沒有什麼關係,只要能夠掠到他的糧草,這仗便勝了。

因爲東郡已經不剩多少糧草了,各地縣城鄉野的糧草都爲閻柔部在前些時候便抄掠一空。失去糧草輜重的夏侯淵,在東郡北部三天都撐不住,只能回頭!

步卒翻渠丘山終究還是慢了,張遼走出渠丘山時,卑衍已率騎兵於良山北道的東谷口等待晝夜,在張遼眼中,卑衍是很有價值的下屬武官……因爲他帶着騎兵馬隊就食於野,非但省下一日糧草,還從鄉野籌集到供五千兵馬食上一日的糧食。

作爲將領可以不懂得攻勢如火,但不能無法照顧好麾下兵卒的衣食住行。領兵打仗,能將這些繁瑣的‘小事’做成並一絲不苟,那多多少少不會是一個庸人。

爲將者會打仗的太多了,但無法讓軍卒吃飽飯的將領,就算再能征善戰,最後也總是難免一敗的。

張遼在良山腳下退後一步,退出海闊天空;小勝初陣的夏侯淵停駐在良山道上卻陷入進退兩難。夏侯淵不像張遼,一場仗葬送九成斥候,領軍帶路都壓到陳宮這個本地人充當的嚮導身上。但正因有斥候,才更令夏侯淵不敢繼續向西走。

在意識到張遼的難對付後,夏侯淵在心中將張遼拔高許多,儘管張遼在先前選擇後退,可對夏侯淵的震懾卻不亞於被擊敗……這種震懾來源於感覺自己的頭腦不夠用,完全被張遼繞了進去,因而被動的便讓夏侯淵希望不跟着張遼擺出來的思路去走。

他的斥候在出谷時,遭到烏桓騎兵的追襲絞殺,不論是騎馬射箭還是逃遁奔走,兗州軍練出來的斥候都比不上這些自小成長在北疆的胡人騎手,即便僥倖穿越封鎖抵達陽谷的斥候,也沒辦法讓自己活着回到良山北道,所以夏侯淵只能知道敵軍出現在山道終點的谷地,卻沒辦法知曉再多情況。

夏侯淵認爲,張遼在算計他。

于禁卻並不這樣認爲,以理據爭道:“夏侯將軍,張遼狡猾而勇武,熟知軍略。兵書上說過,敵人做出撤退的陣勢我們便要小心敵人進攻,敵人的進攻越是大張旗鼓,我們便越要小心他們是否要逃跑。現在陽谷的胡騎阻斷道路卻不敢進攻,我認爲張遼是想要逃跑了!”

可夏侯淵卻拿不定主意,道:“前些時候張遼後退我以爲他是想要進攻,但他卻沒有進攻;現在他在谷口廣佈防備,恐怕也是真的防備。”

當庸人與庸人對陣,依據兵法虛實之道,通常誰更懂得用兵便是誰能得到勝利;而聰明人與庸人對陣,獲勝的往往是聰明人;可當聰明人與聰明人對陣,所需要考慮的便多了,不能再單純地依據兵法,而要猜測對方的虛實並使用己方的虛實相合,才能勉強達到取勝的目的。

夏侯淵從不認爲張遼會是不知曉用兵的庸人,那麼造成如此原因的便只有一個——張遼多算計了他一步。

“與其舉棋不定,不如分兵。”于禁不願這樣守株待兔,抱拳道:“將軍善於行軍,不如由屬下率泰山兵先行,探明敵軍虛實。若陽谷不過爲張文遠之疑陣,屬下順勢奪城以全曹公部署;即便敵軍重重防備,以將軍之能亦可及時支援,不至潰敗。”

夏侯淵最終同意了于禁的戰策,先以泰山軍爲鋒,一路小心謹慎地向陽谷進軍。夏侯淵本部則帶着輜重稍稍押後。如此一來,即便前方戰事焦灼,也不至傷及輜重……其實他們和張遼部所面臨的情況差不出太多,同樣過一日便少一日糧草,畢竟大軍是無法從廩丘向良山北道運送糧草的。

也正因如此才讓夏侯淵感到心焦,若被阻塞在這幾日,士卒的戰力將會越來越低,到時候便只能等曹操主力自廩丘奔襲範縣再殺向陽谷合兵。雖然這是最穩妥的戰術,可指望曹操從廩丘殺到陽谷,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達成的。現在他派出去知會曹操的傳令騎卒有沒有趕到廩丘還要兩說呢,若等曹操發兵趕到陽谷,那可就更慢了!

就這樣,于禁領五千泰山兵一路向西,再繞行向北直走陽谷,不半日便與閻柔部下的胡兵交戰,雙方兵馬數量相仿,閻柔背靠城池輜重充足,仰仗馬快兵疾佔去不少便宜,但臨陣經驗較少,反倒忘記封鎖曹軍斥候,陽谷近畿的局勢在半個時辰中便被于禁摸出個差不離。

後方三十里的夏侯淵在夜裏收到于禁急報,“陽谷不見張遼蹤影,僅有數千胡騎,請夏侯將軍速速來援,合力擊潰敵軍!”

這下讓夏侯淵沒了絲毫顧忌,當即放下輜重領兵西進! 先別訂,先別訂,謝謝!

張遼越過渠丘山銜住曹軍尾巴有多種目的,行軍中大多對前方充滿警惕而對來時走過的路多有疏忽,尤其像良山北道這樣東西貫通的一條路,更是如此。這當然是其中最大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張遼想要搶曹軍的東西。

兵法有云:智將務食於敵,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忌稈一石,當吾二十石。

俗話說三夫一兵,是講一個士兵便需要三名民夫去爲他運送補給。燕氏雖在黃河流域擁大船之利,但從遙遠的幽州至兗州,這條運送輜重的路是真正費去糧草無數,任何佔據優勢的燕氏將領都會想着如何吃敵人的糧食而減少己方在後的輜重壓力。而這個問題對張遼而言,更是一刻都不能等待的……他沒糧了。

就像陳宮所說,放棄在良山西北伏擊而繞行遠途,以期後發先至是在冒險。在北道上丟棄的輜重只是少數,因爲自大河暴漲補給斷絕後,張遼部便一直面臨着缺少糧草的窘境,過一日便少一日糧草。到了良山北道與夏侯淵遭遇時,張遼部實際上只夠突進至魯地的輜重,結果爲了輕裝簡行又丟下了少數,僅剩不過五日糧草。

這場長途奔襲對張遼最大的意義,便是襲擊曹軍後陣輜重,哪怕不能擊潰夏侯淵部都沒有什麼關係,只要能夠掠到他的糧草,這仗便勝了。

因爲東郡已經不剩多少糧草了,各地縣城鄉野的糧草都爲閻柔部在前些時候便抄掠一空。失去糧草輜重的夏侯淵,在東郡北部三天都撐不住,只能回頭!

步卒翻渠丘山終究還是慢了,張遼走出渠丘山時,卑衍已率騎兵於良山北道的東谷口等待晝夜,在張遼眼中,卑衍是很有價值的下屬武官……因爲他帶着騎兵馬隊就食於野,非但省下一日糧草,還從鄉野籌集到供五千兵馬食上一日的糧食。

作爲將領可以不懂得攻勢如火,但不能無法照顧好麾下兵卒的衣食住行。領兵打仗,能將這些繁瑣的‘小事’做成並一絲不苟,那多多少少不會是一個庸人。

爲將者會打仗的太多了,但無法讓軍卒吃飽飯的將領,就算再能征善戰,最後也總是難免一敗的。

張遼在良山腳下退後一步,退出海闊天空;小勝初陣的夏侯淵停駐在良山道上卻陷入進退兩難。夏侯淵不像張遼,一場仗葬送九成斥候,領軍帶路都壓到陳宮這個本地人充當的嚮導身上。但正因有斥候,才更令夏侯淵不敢繼續向西走。

在意識到張遼的難對付後,夏侯淵在心中將張遼拔高許多,儘管張遼在先前選擇後退,可對夏侯淵的震懾卻不亞於被擊敗……這種震懾來源於感覺自己的頭腦不夠用,完全被張遼繞了進去,因而被動的便讓夏侯淵希望不跟着張遼擺出來的思路去走。

他的斥候在出谷時,遭到烏桓騎兵的追襲絞殺,不論是騎馬射箭還是逃遁奔走,兗州軍練出來的斥候都比不上這些自小成長在北疆的胡人騎手,即便僥倖穿越封鎖抵達陽谷的斥候,也沒辦法讓自己活着回到良山北道,所以夏侯淵只能知道敵軍出現在山道終點的谷地,卻沒辦法知曉再多情況。

夏侯淵認爲,張遼在算計他。

于禁卻並不這樣認爲,以理據爭道:“夏侯將軍,張遼狡猾而勇武,熟知軍略。兵書上說過,敵人做出撤退的陣勢我們便要小心敵人進攻,敵人的進攻越是大張旗鼓,我們便越要小心他們是否要逃跑。現在陽谷的胡騎阻斷道路卻不敢進攻,我認爲張遼是想要逃跑了!”

可夏侯淵卻拿不定主意,道:“前些時候張遼後退我以爲他是想要進攻,但他卻沒有進攻;現在他在谷口廣佈防備,恐怕也是真的防備。”

當庸人與庸人對陣,依據兵法虛實之道,通常誰更懂得用兵便是誰能得到勝利;而聰明人與庸人對陣,獲勝的往往是聰明人;可當聰明人與聰明人對陣,所需要考慮的便多了,不能再單純地依據兵法,而要猜測對方的虛實並使用己方的虛實相合,才能勉強達到取勝的目的。

夏侯淵從不認爲張遼會是不知曉用兵的庸人,那麼造成如此原因的便只有一個——張遼多算計了他一步。

“與其舉棋不定,不如分兵。”于禁不願這樣守株待兔,抱拳道:“將軍善於行軍,不如由屬下率泰山兵先行,探明敵軍虛實。若陽谷不過爲張文遠之疑陣,屬下順勢奪城以全曹公部署;即便敵軍重重防備,以將軍之能亦可及時支援,不至潰敗。”

夏侯淵最終同意了于禁的戰策,先以泰山軍爲鋒,一路小心謹慎地向陽谷進軍。夏侯淵本部則帶着輜重稍稍押後。如此一來,即便前方戰事焦灼,也不至傷及輜重……其實他們和張遼部所面臨的情況差不出太多,同樣過一日便少一日糧草,畢竟大軍是無法從廩丘向良山北道運送糧草的。

也正因如此才讓夏侯淵感到心焦,若被阻塞在這幾日,士卒的戰力將會越來越低,到時候便只能等曹操主力自廩丘奔襲範縣再殺向陽谷合兵。雖然這是最穩妥的戰術,可指望曹操從廩丘殺到陽谷,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達成的。現在他派出去知會曹操的傳令騎卒有沒有趕到廩丘還要兩說呢,若等曹操發兵趕到陽谷,那可就更慢了!

就這樣,于禁領五千泰山兵一路向西,再繞行向北直走陽谷,不半日便與閻柔部下的胡兵交戰,雙方兵馬數量相仿,閻柔背靠城池輜重充足,仰仗馬快兵疾佔去不少便宜,但臨陣經驗較少,反倒忘記封鎖曹軍斥候,陽谷近畿的局勢在半個時辰中便被于禁摸出個差不離。

後方三十里的夏侯淵在夜裏收到于禁急報,“陽谷不見張遼蹤影,僅有數千胡騎,請夏侯將軍速速來援,合力擊潰敵軍!”

這下讓夏侯淵沒了絲毫顧忌,當即放下輜重領兵西進! 前往陽谷的路上,于禁部的行軍速度一慢再慢,他在等待夏侯淵從後面趕上來。單單泰山兵沒有辦法駐紮在陽谷城近畿,他們的兵將太少,又不知曉陽谷城虛實,何況這是深夜,軍卒都已經極爲疲敝了。

所幸行不過八里,于禁便找到了可以紮營下寨的合適位置,隨即傳令部下軍卒休息,並放出騎手告知前去取回輜重的夏侯淵他們營寨的具體位置。

自這場戰爭起始,曹軍感受到於從前中原戰事截然不同的壓力,讓他們透不過氣來,太疲憊了。同燕氏作戰,不同於過去與黃巾、與叛軍、與金尚、與豫州的戰事。過去在曹操的調兵遣將下,諸多敵人在戰略上早已敗給他們,幾乎都是各部將領行軍前往預定位置,接着發動進攻,有些失敗,更多的勝利。

但與燕氏的戰爭是不同的,燕軍兵馬是經受北方混戰後脫穎而出的宿戰之兵,他們的將領更俱爲一世之傑,甚至在大多方面,兗州的曹氏比青州的袁氏要承受更大的壓力。

青州的戰事已經打了半年,袁氏前軍盡沒,丟掉北方三郡土地,並無回天之力。與青州相較而言,兗州的戰事節奏更快,從開始到現在不足二月,刨去各部將領在行軍中的時間,真正接戰的時間也不過僅僅半月而已,可這半月都發生了什麼?

依照先前軍略本能引誘燕軍主力至濮陽的曹仁部沒有迴應,張遼主力根本沒有前往濮陽,曹仁部卻沒有能力東進,這是爲什麼?

前軍李典、樂進的兵馬沒能衝破敵軍範縣防禦,未能奪取城池,這又是爲什麼?

張遼爲什麼會出現在良山北道?

從進行的每一場戰鬥來看,曹軍沒有任何一場敗績,曹仁搶入濮陽城成功、樂進陣斬章碾李典衝突拔軍而出、夏侯淵全殲燕軍斥候營三曲于禁正面對陣擊潰烏桓兵五千營。

可他們輕鬆了嗎?

曹仁沒有輕鬆,因爲閻志的烏桓兵就遊曳在城外,數萬民夫死的死逃的逃,大部輜重丟失,失去了繼續東進的能力,僅能依靠城池補給部下兵員,否則曹軍無法在東郡撐到寒冬降臨;李典樂進沒有輕鬆,一場仗讓李氏家兵損失慘重,撤回廩丘充補兵員跟在曹操中軍後面前進範縣,幾乎失去再獨立作戰的能力;于禁和夏侯淵更沒有輕鬆,因爲到現在他們還沒摸到張遼的影子!

單單看每一場戰鬥,張遼是一直在輸、一直在退。可放眼整個東郡戰場,曹氏將領看到的又是什麼?一月以來,張遼的身影活躍在整個東郡,從濮陽到範縣、從範縣到陽谷,他像個無處不在的鬼影,好似隨時會在身側躍出,狠狠地給予重擊,接着遠遁而去。

最對此感到心焦的應當屬剛剛進兵範縣的曹操了。在範縣他終於收到左右兩翼兵馬傳回的戰報,曹仁部下民夫在濮陽損失慘重,他的敵人是張遼;右翼夏侯淵在良山北道爲敵軍堵截,追擊卻早已遠遁,他的敵人同樣也是張遼;他的前軍在範縣外與敵陣衝突,敵人同樣還是張遼!

“張文遠到底在哪!”

曹操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手掌用力地在輿圖上劃過,範縣襲擊,範縣沒有張遼;濮陽遇襲,濮陽同樣也沒有張遼;良山北道遭遇,可良山北道還是沒有張遼!

在一片勝績的戰報中,背後的事實卻令曹操遍體生寒——張遼以區區燕氏偏師三萬兵馬,在東郡彈丸之地拖住曹氏六萬大軍,並擊潰數萬青壯民夫。

若再仔細算算各部傷亡,哪怕不算民夫只算戰兵,李典樂進部傷亡接近五千,他們取得的戰果是殺傷章碾卑衍部六千,陣斬章碾;曹仁部守住濮陽軍卒死傷一千,給胡騎帶來的傷亡微乎其微可忽略不計;夏侯淵殺張遼部斥候三曲,于禁部追擊胡騎自傷千餘殺敵兩千。

曹氏損失接近八千兵馬,是李氏家兵、泰山兵、曹氏宗親兵在內的主力軍隊;而張遼部損失的九千兵馬,裏面有七千餘胡騎,真正屬於張遼本部的兵馬只有那三曲斥候!

這是孫臏賽馬,張遼用下駟拼掉了曹氏的上駟,那麼當張遼的上駟出戰時,誰還能抵擋得住呢?

曹操不禁有些羨慕起袁紹來,他寧可與麴義那樣每戰皆勝的兵技巧家作戰,也不願與張遼這種每戰皆敗的兵形勢家對決。更不要說,張遼還有些兵權謀的意味。

麴義能給人帶來的壓力是有形的,只要能夠在軍爭中勝過麴義,一切的壓力便不復存在……儘管袁氏到現在也沒出現這麼一個能在戰鬥中擊敗麴義的將官,但終歸還有個盼頭;可張遼帶給曹操的壓力是無形的,他不在何處,卻又無處不在,區區一郡之地騰挪迂迴,接連發兵令人防不勝防。

這場仗對曹操來說,太難了。

若他的敵人只是張遼,那還好說,可儘管張遼再以主力的身份一再作戰於東郡,曹操也不會忘記,他纔是曹氏的主力,而張遼的身份……不過是燕氏偏師而言啊!

情迷冷情總裁 他就是個因大河阻斷後軍,孤軍深入深陷敵營的偏師,憑什麼把戰事打得這麼出彩!

“將軍息怒,末將有兩策,可絕張遼。”身長八尺來自東郡的籌劃士程昱拱手說道:“將軍憂於遼,蓋因其人乃一人之兵,無天於上,無地於下,無主於後,無敵於前。一人之兵,如狼如虎,如風如雨,如雷如霆,震震冥冥,天下皆驚。將軍以爲遼在何處?”

程昱引用孫子兵法中的話說的正是張遼現下的狀況,他不但無主於後,無敵於前,而且還無糧與己,甚至於這支兵馬的死活都在旦夕之間。

“曹某正是不知道張遼在何處啊,難道仲德能夠知曉?速速說來!”

“回將軍,屬下亦不知曉遼在何處,但屬下知曉張文遠不在何處。”程昱說着收斂衣袖探手指在地圖上黃河南岸,道:“東郡,公本爲張遼設下必死之局,三軍齊進,東郡於張遼乃必死之危局,他死中求活,躍走良山北道是爲進東平國,但爲夏侯將軍所擊,轉瞬遁走,當繼續向東而非回還東郡。大河阻斷,遼部無糧草可用,他便只有兩個方向是他所能去的……一來,東進泰山與青州麴義相連,得麴部糧草供給;二來,便是奪夏侯將軍輜重!”

程昱的手指在渠丘山上,向南畫了個圈,卷在良山北道重重一點,只是他話還未說出口,中軍帳外便有一傳信兵疾奔而來,在帳外跌出一跤,正滾入帳中衣甲碰撞不絕於耳,顧不得爬起便大叫道:“明公,夏侯將軍渠丘山受張遼部伏擊,大敗!” 夏侯淵這一戰輸的冤枉,誰會想到自己行軍一路的背後會有敵人呢?

于禁還在北面看着谷城呢,轉眼張遼就跑到自己身後了?開什麼玩笑。

可張遼確實給夏侯淵開了個大玩笑,深夜裏大戰之後的兗州軍成羣結隊地自官道返回放置輜重的營地,遠遠地望見營地裏火把下那些袍澤歪七扭八地歇息,還有些人圍着篝火堆取暖,一派其樂融融。這讓這些發兵回還的兗州軍感到羨慕,他們在前面和烏桓兵打生打死,雖說戰局對己方有利,但到底還是冒着風險,這些運氣好的軍卒就留在安全的營地休息,真是好運。

只是最先打着招呼進入營地的騎兵才發現這些留守軍卒他們一個都不認識,還來不及疑惑出聲,一聲強弩崩弦便將他射落馬下,他最後聽見的聲音是來自身後驚懼的叫喊,逐漸無神的眼睛映出留守的兗州軍各個高喊着扯下身上的軍服赤膊衝鋒而來……在他們之後,林間官道傳出金鼓,一隊隊軍容整齊的燕軍舉着強弩壓至近前,誰還能不明白他們的營地已經爲燕軍所佔?

金鼓聲自陣後響起,旋即成片弩矢勁射而來,轉瞬將夏侯淵前部軍卒成片射翻。

所幸夏侯淵行軍中人困馬乏,又因走老路回去僅是取回輜重因而心中鬆懈,落在陣後,並未遭到前軍密集的弓弩齊射。突然的驚變爆發在前方,頓時將疲憊的兗州兵將嚇得無比精神,遇到情急之時最能現實出將領的才幹,此時夏侯淵最先反應並非是策馬疾奔至遇襲的陣前,而是用了兩息片刻環顧左右山林,當即猛夾駿馬驚得坐騎人立而起,高聲下令道:“前軍變後陣,原路後撤,快!”

神奇的相機 這裏的夏夜連蟬鳴都沒了聲息,林間必有大軍,他哪裏還敢多留!

幾乎就在夏侯淵話音一落,兩側密林中當即傳出金鼓之音,緊跟着便爆發出浩大的喊殺聲,還未見人影綽綽的密林間殺出軍隊,率先發出的便是漫天箭矢,兗州兵軍陣中爆出蓬蓬血霧。那些北方強弩在就近三五十步外勁射而出的弩矢攜着巨大力量甚至能在穿透甲冑後打穿骨頭。

張遼調集了部下全部——兩千多張強弩佈置在密林之間組成第一道打擊力量,他們的首發打擊給予夏侯淵部兗州兵重創。兗州兵站得太分散,因爲放鬆警惕而在官道上排成一字長蛇行軍,這使他們成了天然的靶子,轉眼便不成軍陣。

而在強弩手紛紛上弦的短暫時間裏,他們身旁的長弓手再度發箭,幾乎不間歇地向蔓延三里長的官道上傾瀉箭雨,等到強弩手上好弦時,便不再齊射了。

戰鬥僅僅進行了十餘息光景,似乎纔剛剛開始,但張遼便已經下令強弩手不再齊射,金鼓之音陡然扭轉。

這一次的軍令,是精準射擊與步卒準備衝鋒。

因爲官道上仍舊站着的兗州兵已經不多了。

夏侯淵看不見前曲、中曲、左曲的情況,他只能瞧見自己前後兩曲軍卒的情況……情況實在不妙,伏兵的齊射與亂射致使這兩曲兵馬減員三二,還能站在官道上的軍卒已不足五百,轉眼間便被擊傷過半。這兩個曲的情況無疑已經是比較好的了,其他幾個曲也不會比他們還好。而前方遠處的衝鋒與喊殺之音已經響起,顯然首當其衝的前曲要更糟糕些。

這不是狹路相逢,這是敵軍以逸待勞,他除了率軍逃跑別無他法。只要撤退能讓部下軍卒活下來更多,否則只能使整支軍隊全部葬送此處。

張遼在林間的伏兵,遠遠要超過他的全部兵力。何況就算他不走,難道備受打擊傷亡過半的部下,還能去與養精蓄銳的燕軍武士廝殺嗎?

他們早就嚇破了膽。

夏侯淵,又何嘗不是呢?

他一直心有忌憚,忌憚着張遼的兵勢。在他沒摸到張遼部敵軍的邊時,他便一直警惕着自己進入張遼的口袋裏,當張遼本部出現時一定是動如雷霆的可怕攻勢。

現在,攻勢來了!

夏侯淵撤退時,對張遼而言這場持續不過片刻的戰鬥便已經結束了,持大戟長戈的步卒突擊至官道,留給他們的實際上是打掃戰場,向那些中箭未死的軍卒補刀。

豪門專寵:老婆,欠債還情 最有危險性的困獸之鬥是不存在的,那些見勢不妙的兗州軍卒即便想要奮死一拼,但主將都已撤退,誰也沒了死拼到底的底氣,能逃跑的便逃了,逃不掉的便只能丟下兵刃投降。

張遼側長刀自戰場走過,呼嘯的騎兵自他兩側向西追殺而去,衝出不遠數騎打馬而還,爲首的卑衍問道:“張將軍,我追擊多遠?”

“三五里便可,莫要戀戰,擊走敵軍就地設防等我消息,待張某將戰場清理,傳信與你便隨我撤走,此地不宜久留。”張遼說着便目送章碾部騎兵穿過戰場向西追擊,隨後林間大部步卒、弓弩手纔出來打掃戰場,到處是哭喊求饒與補刀的哀嚎聲。

那些投降的俘虜被張遼在留下他們兵甲後就地放了,他沒時間帶着這幾百個受傷或沒受傷的軍卒繼續趕路。隨後半個時辰,張遼都督着部下軍卒收整兵甲、輜重,兵甲用於補充己方受損軍械,關鍵是那些射出去未損壞的弩矢、箭簇,沒有來自北方的輜重補給令他們在這方面很難得到補充,壞一個便少一個。

接下來剩餘的兵甲在林間被挖坑掩埋,他們帶不走也不願讓隨後趕到的曹軍用來武裝軍卒,只能將它們全部拋棄,接着收整早已清點好的輜重,派人叫上遠在西面的卑衍部軍師,一路向東繼續行進。

接下來剩餘的兵甲在林間被挖坑掩埋,他們帶不走也不願讓隨後趕到的曹軍用來武裝軍卒,只能將它們全部拋棄,接着收整早已清點好的輜重,派人叫上遠在西面的卑衍部軍師,一路向東繼續行進。

接下來剩餘的兵甲在林間被挖坑掩埋,他們帶不走也不願讓隨後趕到的曹軍用來武裝軍卒,只能將它們全部拋棄,接着收整早已清點好的輜重,派人叫上遠在西面的卑衍部軍師,一路向東繼續行進。 燕北料到了自己四面受敵。

自冀南暴雨降下,燕氏在南的優勢便盡數抵消,不要說旁人,就算他自己都不認爲僅僅依靠部下麴義、張遼兩個將領就能抗住兩路諸侯的進攻。黃河北岸內心焦急無比的燕北都準備好在打敗仗之後如何罪己以收衆將之心了,沒辦法的事。

在燕北看來戰爭,就是由上至下地聽從命令,並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使命。從每個將軍到每個軍卒,都做好自己該做的事,這仗自然就打贏了。可這場興和二年的仗,要是輸了,頭一個要問罪的就是他自己呀。他沒做到自己該做的事情,爲帥者不能指揮部下衆將,爲天災大河阻斷,仗打輸了冤嗎?

一點兒都不冤!

五萬大軍,軍侯以上將校百人,皆葬在河南埋都沒地兒埋——這是燕北心中對這場仗做好最壞的打算。沒有全局掌控,各部不能溝通,甚至連兵糧軍械都無法得到補充,這就是燕北派往河南大軍所需要面臨的窘境。

打贏了才奇怪啊!

可到目前爲止,局勢居然非但不壞,還接連制勝。麴義早先擊破袁氏先鋒軍,掠取青北三郡,隨後的戰報裏表達了對局勢的擔憂,無法得到軍械補給讓他部下軍卒戰力接連下降,但袁氏銳氣已挫,也不敢再全軍壓上貿然北攻,非但吃進肚裏的青北三郡絕不吐口,還將戰線推進至齊國一線,與袁軍對峙。

麴義能守得住青北三郡,燕北倒是沒什麼好奇怪的。說實話袁氏也沒什麼底蘊了,北方的戰爭,燕氏與袁氏相伐數年之久,袁氏都沒討到什麼便宜,反倒是早年借名望聚攏在身旁的才俊不是死在戰場上就是做了燕氏俘虜。沒了良將,再多的兵又能有什麼用處呢?

但兗州不同,暴雨來臨前燕氏在兗州並無絲毫根基,張遼率軍像摸黑渡河般被丟掉東郡,用上下三萬兵去面對曹氏六萬大軍與數萬民夫,情況不可謂不難。

燕北甚至都不奢求張遼能守住東郡,只希望待天時轉善,張遼還能有幾千殘部佔據東郡的哪個不知名小山頭固守着營寨也就罷了。

再沒有更多的期盼了。

可是偏偏,張遼雖然沒守住東郡,卻着實自顧自地打出一場漂亮至極的大戰!明明是一直偏師,卻偏偏過於生猛,在主力尥(liao四聲)蹶子時硬生生將局面圓了回來,將有預謀的戰鬥自我發揮成了戰役。

黃河南岸的兗州,燕曹兩軍投入兵力近十萬、人力過十五萬;調兵遣將曹仁、閻柔、樂進、李典諸部將帥行軍皆在千里之數,大小交戰十餘仗,以急行軍著稱的夏侯淵與燕軍偏師大將張遼轉戰行軍皆近三千里!

難道還不能被稱作戰役?

這若不是戰役,恐怕也只有黃巾亂、羌亂、董卓亂、李郭亂能稱作戰役了。

燕北在黃河北岸低頭看看案上堆成小山的戰報,擡頭望望水面未寧的大河,撓着腦袋很想給曹操寫封書信送去。上面不說別的,就寫:‘孟德兄,這實在並非燕某本意啊!’

未能表諸侯之敬,全故友之情。這兩軍交戰的基本禮儀,難道不是拿出渾身解數應對敵軍,以示重視?說什麼也要派個十萬大軍南下啊!

居然就派一下將就阻住了兵橫二州佔據中原所向無敵的曹氏,豈不小覷曹操。

太失禮了!

當然,以上都是燕北自己偷着樂,他是真撿到寶了。一場本應大敗的戰鬥成了戰平的戰役,這可要比大勝的戰鬥要高出不知多少。而更關鍵的是,他終於在自己部下找到最合適作爲主帥之人。

所謂將才帥才,其實區別並不大,都是要從小小軍卒一步步經歷血戰,經歷勝戰也要經歷敗仗。經驗足夠,統帥兵馬運籌帷幄於內,調兵遣將於外才會不出差錯,不出紕漏,這樣的人不論爲將還是爲帥,都是可以的。

但將帥之間也有區別,將者善將兵,因爲他就帶兵一軍之中軍爭最強者。如燕氏大將麴義,無疑是這個時代最優秀的將領之一,天下出其右者不過寥寥;而帥者善將將,並不是他的指揮才能就比大將高超到哪裏去,而是在帥的指揮下,將能綻放出更耀眼的光華。

若將張遼麴義對調,兗州的戰果也許會比現在更好,麴義絕不會像張遼一樣,本部所面對戰事皆敗。不論閻柔、閻志、章碾、卑衍等人之軍如何,但凡與麴義對陣的敵將,大約都不會得到太好的下場。但同樣可能帶來的結果便是諸部皆敗,獨麴義大勝。

在沒有後軍輜重的前提下,能保住己方不敗已經很難了,這麼說並非是麴義不好,而是張遼的處理方式更好。

閻志不過初陣,面對曹仁這樣的曹氏宗親大將,想要保全自己,談何容易?但用胡騎去衝擊民夫軍陣,恐怕勝利要比失敗難得多;閻柔率烏桓軍受命在穀道口堵截曹氏兵馬,佈下疑兵,雖戰不利但死守谷城,同樣拖住于禁部兵馬。

下駟拖上駟,張遼運用得極爲順溜,從頭到尾他都在尋找時機用二流軍隊去拖敵軍一流主力,等到敵軍二流軍隊週轉疲憊到戰力下降,再以一流軍隊一舉擊破。

長遠來看,部下擁有張遼這樣能打的大將,是人之幸事。但就現在對燕北來說,南面收到的一封書信纔是最令他暢快的事。

“大王在想什麼?”

郭嘉看燕北打開書信看了兩眼便露出大喜,隨後一言不發地愣神,過了好久才按捺不住地問出一聲,讓燕北迴過神來,笑呵呵地道:“我想起今年出征前在趙王宮,桓兒問我爲什麼我們漢家要在孩子滿月時在家門口懸一張弓,還問我他小時候也要掛小弓麼……孩童啊,天真爛漫。”

郭嘉輕笑,燕北這是出征數月,即不歸鄉也不見敵,也夠弔詭,問道:“大王是怎麼回答的?”

“我說那是希望他將來英武蓋世,能率軍南下平定諸侯一統天下。當時燕某還在想,我這輩子怕是不成了,這最有可能掃清諸侯的機會卻被一場大雨困在河北,再休養生息五年八年,待人心思定,戰事就不是輕易能決定的啦!”

“可他若現在問我,我會說那是希望他將來英明神武,能做治世的……”燕北咬着嘴脣突然狡黠一笑,拍案道:“山河一同,爲父幫他全辦了!”

說着燕北將書信一翻,道:“看看吧,劉表發兵襲擊豫州,張繡領軍進發潁川,孟德的後院兒……失火咯!” 燕北沒料到這個時候南方諸侯中居然還有人願意跟從他對抗曹袁聯軍,而且是劉表這個漢室宗親!其實在燕北想來,最有可能提兵助他的是江東孫策,但孫策至多也就是在袁紹後面拖拖後腿。江東那個地方中原想打過去很難,但他們想往北打更不容易。

可孫策現在是沒能力向北動用大隊人馬,他的戰力在前番兼併袁術殘部及與袁紹對抗的戰鬥中受損頗大,難得曹袁兩方聯軍與燕北對決,這對他來說不是北爭軍利的時刻,反而是休養生息最好的時機。

但總唸叨着不違漢室之忠、不愧盟主之敬的荊州劉表,怎麼會在這會兒發兵助燕北呢?這不要說燕北了,就連郭嘉都大吃一驚,在他前番的推演中,認爲荊州最大的可能就是因是否燕北或曹氏的意見上達成統一,兩不相幫坐收漁利。

真想不到劉表有這樣的勇氣,敢發兵面曹。

這一切還要說起到月餘之前,燕北向劉表及張繡傳信,告知他們即將南下的消息。劉表的牧府如何爭論暫且不提,兵多將寡的南陽郡,可沒有多少爭論。

能拿主意的攏共張繡和賈詡倆人,爭論什麼玩意兒去!

“先生,這書信,您以爲當如何?”張繡恭恭敬敬地對賈詡拱手問着。憑藉賈詡的幫助,讓他在叔父死後帶着上萬涼州外鄉人在南陽站穩腳跟,還得到了朝廷的燕北與荊州牧劉表的共同承認,成爲名副其實的一方諸侯,他對賈詡自然是百般倚重。

賈詡也從未讓他失望過。

“趙王邀請,我們要聽從。”賈詡這麼說着,便見到張繡對‘趙王’這個詞的不屑,不過顯然是因他在當面而沒有發什麼牢騷,接着便繼續問道:“將軍可知,冀州八月年年大雨?”

張繡不知賈詡怎麼突然說到冀州下大雨的事上,緩緩搖頭,臉色抱歉地說道:“先生又不是不知道,繡久於涼州,若非當年叔父從董公入中原,恐怕現今還在老家呢。”

“今年若不出意外,冀州還會有大雨,如此一來北方輜重便難以輸送向河南,相比趙王做好的打算是要率大軍就食於敵,兵馬所過之處糧草掠盡。若曹公與燕公相爭,將軍希望那邊得勝呢?”

張繡攤手笑道:“他們兩家比起我們都太強,倒不如兩敗俱傷。說這些沒什麼意思……若二虎相爭,繡當然希望燕仲卿得勝,到底他比曹操需要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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