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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婦吩咐著小廝道:

「六兒,你去把這位姑娘送到秋水坪去。」

這六兒是個眉清目秀的,聽到這話,忙答應了,又對阿宴行了禮。

六兒在前,阿宴在後,六兒走得極快,兩個人一忽兒繞過假山,一會兒又穿過林子,沒多時,阿宴便聽到女子歡聲笑語之聲。

阿宴情知已經來到了秋水坪,當下心中一塊石頭這才落地,忙謝過那小廝。

小廝又向阿宴拜了一拜,這才告辭而去。

阿宴提起裙擺,悄悄地偏僻處去尋自己的母親。

待找到,卻見三太太正焦急地站在那裡,和大少奶奶不知道說著什麼,大少奶奶安慰著三太太。

阿宴知道母親擔心自己,忙上前,故作輕鬆地笑著道:

「母親,阿宴回來了!」

三太太猛然間見女兒回來,一下子撲過去,將她摟住,口裡卻是罵道:「你個殺千刀的死丫頭,跑去哪裡了,急死我也!」一一時之間有貴婦看向這邊,大少奶奶忙上前,噓道:

「小聲些,別引人看了。」

三太太這才噤聲,卻是拉著女兒的手不放開。

這時候四姑娘也過來了,一雙眼兒盯著阿宴身上的衣服,卻是問道:

「阿宴,你身上穿得誰的衣服?」

郭姨娘手裡領著五姑娘,見了這番情景,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阿宴。她今日對三太太是極為不滿意的,只因為三太太真是搶走了原本該屬於她的風光!

「我的三姑娘啊,你說你一個公府姑娘家的,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兒啊!別是遭遇了什麼——」

她話音剛落,大少奶奶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嚇得她趕緊閉上了嘴。

不過大少奶奶此時壓下這郭姨娘,只是不願意讓醜事張揚罷了,可是她心裡也是疑惑的,當下探尋地望向阿宴。

三太太滿臉詫異,擔憂地看著阿宴,卻見阿宴髮髻也有些亂,頭髮上還透著濕意:

「阿宴,你這是怎麼了?」

阿宴淡淡地笑了下,不在意地說:

「我調皮,去前面玩兒,竟然不小心一腳踩到水裡了,也幸好有掃地的僕婦把我拉上來。又見我弄得一身臟污,便把這衣服借給我穿。」

大少奶奶審視了下阿宴,最後終於點頭道:

「也幸得你年紀還小,倒也不算什麼。若是再大些,可不能這麼隨意,一不小心這閨譽都毀了的。」

阿宴自然點頭,笑道:

「大嫂,我心裡明白的,以後自然小心便是。」

當下大少奶奶又安撫了下阿宴和三太太,這才說道:

「剛才王妃還問起呢,我過去看看。」

說著,便要領了四姑娘過去寧王妃那邊。

可是四姑娘卻不去,她雙眸盯著阿宴,審視著道:

「三姐姐,你身上這衣服料子倒也不錯,萬不曾想到,這王府隨便一個僕婦竟然能拿出這樣的衣服。」

阿宴聽了這話,心中一頓,想著這四姑娘實在是不好糊弄。

心中冷笑,面上卻點頭笑道:

「我原也想著奇怪的,後來問了才知道,這是管家娘子家的姑娘賞的,這僕婦倒也好心,竟借給我穿了。」

四姑娘笑了下,這才沒追問。 由於阿宴經歷了九皇子一事,實在是驚心動魄,她也無心再和這些貴婦賞玩兒。三太太雖然一心遲鈍,沒什麼眼力界,可阿宴到底是她心愛的女兒,她也看出阿宴心不在焉,便也無心這宴席一事。

待到這遊玩並宴席結束,大少奶奶和寧王妃告別,寧王妃卻是捨不得四姑娘的,便要留她在這裡住幾天。於是當日,大少奶奶便帶著二姑娘、五姑娘,三太太和阿宴回敬國公府了。

一到了府中,一行人先去向老太太請安。

這老太太是何許人也,眼睛尖利得很,那雙渾濁暗沉的眸子盯著阿宴打量。顯然大少奶奶已經先行一步將這事兒向老太太稟報了。

老太太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三太太.

「你啊,虧得老身我寬宏大量,想著放你們母子出去一趟,不曾想你們竟然丟盡我敬國公府的臉面!不要以為你小心,大姑娘那邊請的都是侯門貴婦,哪一個是沒眼力界的,你們以為人家看不出啊?」

三太太跪在那裡,一聲都不敢出。

阿宴上前,也跪下,低首道:

「是阿宴的不是,請老太太責罰。」

她雖跪著,可是心裡卻沒什麼不爽的。

不管這個九皇子是如何的詭異,左右她如今在九皇子那裡是留了印象的。

至於眼前人的斥責,她是毫不在意的,反正過幾年這老人也該死了,她沒得和個要死的人計較。

況且,不就是眼饞她有錢嗎。

就是不給你們花,就是不給你們花,氣死你們!

得意洋洋地念叨完這些,阿宴忽然一驚,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忍不住詫異:咦,我自己想事情就跟個小孩子一樣?!難道年紀變小了,人的性情和才智也會後退成小孩子?

此時老太太先是訓了三太太,接著便將厭煩的目光投向了阿宴。本以為她是規規矩矩對跪在那裡,誰知道低頭望過去,卻見她正摸著臉,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當下這老太太越發惱怒了,發暗的眸子里閃著不滿和鄙夷:、

「三姑娘啊,你也是半大的丫頭了。若你真是那小門小戶女也就罷了,或許這個年紀還嬌寵得混不吝真跟個皮猴般呢。可是你不是什麼不入流的人家出身,你可是咱敬國公府出去的三姑娘啊。你知道寧王妃請了你們去遊玩,那去的都是什麼樣的人,那都是多大的體面?你就這麼去給我丟人現眼!若是個不明白的,還以為我家規不嚴呢!」

阿宴聽著這番訓導,是一個字都沒往心裡去,只覺得那聲音嗡嗡嗡如一隻蒼蠅一般在響。臨了,聽著那嗡嗡聲終於停了下來,她便癟著嘴兒,規矩恭敬地一彎腰,小聲而委屈地道:

「阿宴知道自己錯了,請老祖宗責罰。」

大少奶奶從旁看著,卻是不想趟這個渾水的,早已推說外面要去賬要去看著,便告辭了。

仲夏夜的祕密 屋子裡只剩下三太太,在那裡恭敬小心地低頭認罪,二姑娘從旁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怔怔地低著頭髮呆。

這老太太訓斥了半響,最後終於嘆了口氣:「打小兒,你父親就是個難管的。好不容易我費盡心思,給他挑了一門好親,我想著總算是可以鬆一口氣了,誰曾想,生下你們兄妹后,他就這麼去了,可真真是讓我操碎了心啊。」

阿宴聽著這話,心中卻是連一聲冷笑都懶得了。

鑽石寵妻 說了半響,一旁的青桃遞上了茶水,老太太品了一口茶,又繼續道:

「自從你爹去了,你娘是個不曉事兒的,你那哥哥也是個混不吝的,倒是讓我好操心。原指望你懂事一些,好歹能撐起三房的門面,誰曾想,讓你出去見個世面,你竟然鬧出這等事兒來,若是傳出去,還不知道怎麼被人笑話呢!」

阿宴聽此,又低首,又淡道:「請老祖宗責罰。」

要罰就罰吧,求不要再絮叨……

可憐的阿宴,低首聽著老太太又絮叨了一番,總算聽到了這麼一句話:「阿宴,今晚你就不要用膳了,去祠堂里跪著,一直跪到明天早上。」

這話一出,三太太那眼淚頓時落了下來,膝行來到阿宴身邊並排跪在那裡,哭著道:「老祖宗啊,這原是我這個當娘的管教不嚴,你若要罰,罰我就是,便是罰我三天三夜我都沒話說的。可是阿宴,她如今才九歲啊,她哪能受得住啊!」

老太太陰著臉,不說話,只低頭品著茶。

三太太越發要哭起來,口裡喊著:「可憐的阿宴,她才九歲啊!」

老太太聽著這話,猛然將茶盞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嚎什麼嚎,你當這裡是哪裡,可不是你那沒規矩的小門戶,這是堂堂敬國公府!哪裡容得你這麼沒規矩!」

三太太本是哭得心肝肺疼的,此時聽到這個,卻是眸子里掛著兩滴淚珠兒,就那麼嚇得一愣一愣地跪在那裡。

她是自從嫁入這家門,便夾著尾巴做人的,也是在這個老太太的淫威下訓斥慣了的。如今被這老太太一說,竟然是真箇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可是她心疼自己的女兒啊,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心肝肉啊。

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能一抽一抽地哭著,抹著眼淚,嗚嗚地低聲叫著:「老祖宗,罰我吧!」

阿宴跪在那裡,看著自己母親跟個哭喪一般,真是又心疼,又無可奈何。

不過是跪一夜罷了,又能怎麼著,左右死不了人的。

她又不是沒跪過。

上一世,她嫁給沈從嘉后,開始一段時間夫妻舉案齊眉,很是美滿。後來沈從嘉外放,她留在沈家大院,結果真是遭受那沈家老夫人好一番磋磨。性情魯莽的她,有一次就那麼頂撞了沈家老夫人,結果就罰跪在沈家老夫人屋外。

當時她母親已經死了,沈家老夫人說要找她娘家來管教,於是回了敬國公府去叫人。

阿宴冷笑一聲。

當時恰好大少奶奶和太太都不在家,四姑娘學習著管家,於是四姑娘只輕飄飄地回了一句:「既嫁到了沈家,那生是沈家人,死是沈家鬼,要怎麼調理,都由沈家來。敬國公府是不會幹涉的。」

於是後來,沈家老夫人得了這話,便明白她是個沒娘家支撐的,唯一的親哥哥又是不成器的,便著實讓她跪了一番。

當時天冷,下著雪,她就那麼跪在屋檐下,有雪花就朝她腳下漂,落到她的膝蓋上,化開,成了沁骨的冰水,冷冷地浸到她的骨子裡。

她是跪到了後半夜,一直到後來,不知道因了什麼,沈家老夫人忽然匆忙出府了,歪倒在那裡的她才被侍女們趕緊抬回屋子裡。從那時候開始,她就落下一個毛病,只要一陰天,她渾身的骨頭都疼。

想起往事,阿宴吸了口氣,跪在那裡,低首道:

「老祖宗若要責罰,阿宴並無怨言。太太也不必哭泣,如何責罰,老祖宗心裡有數,她是慈善之人,都是兒孫,若真得有個什麼,別說太太心疼,便是老祖宗,心裡也是疼的。」

這話一出,一旁端著汗巾的朱桃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阿宴。

老祖宗陰沉著個臉,眸子里都是慍怒,此時聽了阿宴的話,倒是皺緊了眉頭。

說到底,是個九歲的小姑娘罷了,便是天大的錯處,若是真箇出點事兒,傳出去也不好聽。

當下她冷哼了聲,揮了揮手:「你們實在是鬧得我心煩,先下去吧,讓阿宴去祠堂跪上一夜,再抄寫十遍女戒。」

阿宴聽此,便利索地站起來,倒是先去一旁扶起哭泣的母親,淡聲道:「太太莫哭,阿宴便是去跪一夜,又能如何。太太先回房歇著去吧。」說著便要扶著三太太出去。

三太太還要給阿宴求情的,可是回頭看,卻見老祖宗已經斜靠在榻上,垂著耷拉下來的眼皮子,一副對她們厭倦不已的樣子。三太太頓時沒了生氣,把那眼淚抹著,跟隨阿宴出來了。

待來到廊下,阿宴忙對三太太道:「母親,你趕緊去找人給我拿一個大的棉墊子,再拿兩個小墊子,還有兩根綁帶來,給我送過去。」

三太太身旁是惜晴,她是經常跪過的,自然知道這跪一夜下去的痛苦。就是個大人,一個不小心怕是都要把腿跪壞的,更不要說阿宴只是個小姑娘家了。

當下惜晴忙勸著三夫人道:「看來這跪一場是免不了的,我還是快去準備那些吧,也免得姑娘跪傷了身子。」

三太太忙點頭:「我的兒,你倒是想得周到,讓惜晴去準備你要的那些,我想著如今你來家后連口茶水都不曾喝,讓廚下給你做些東西,這就給你送過去。」

阿宴想想也是,便點頭。

此時老太太身邊的僕婦,卻是拿一雙眼兒瞅著阿宴,意思是讓阿宴快去祠堂那邊跪著。

阿宴淡笑了下,便也不待人催,徑自往祠堂而去。

祠堂里供奉了歷代的排位,燒著無數的蠟燭,門開了又關了,那慘白的蠟燭就在那些微的風中搖曳著。空寂的祠堂無聲,只有投射在牆壁上的無數光影在晃動。

這實在是一個瘮人的地兒。 阿宴記得上一世,她把九皇子推下了水,又把他救起,也是弄得狼狽不已,自然是被發現了。

回來后,她也是被罰跪在祠堂,不過只跪了沒多久,便有大太太來求情,把她給赦免了。

阿宴回憶起來,不免疑惑了,上一世大太太為何來救自己,而這一世卻沒有來。

這怕是上一世因了要吞併三太太的陪嫁,到底是心虛,便在三太太的哭泣求情下,來做了一個順手人情吧?

跟隨來的那僕婦也是個不好相與的,看了看這四周圍,卻是道:「三姑娘,既然老祖宗吩咐了讓你跪一夜,也就怪不得我們了,我們原本也是聽命行事的。如今既然得了這個令,卻不敢不從,少不得從旁看著。」

阿宴聽聞,笑了下,卻是不跪,而是彎下腰去,摸索著鞋子。

那僕婦見她這樣,倒是有幾分詫異,尖著聲音道:「三姑娘這是要做什麼?莫不是要抗命?若是如此,少不得回頭去稟報了老太太知曉。」

阿宴卻依然不答話,少頃,卻見她彷彿使了一把力氣,猛地一拽,然後抬起了身子。

僕婦看不得她這般作怪,便越發生氣地道:「這可是祖宗面前,三姑娘莫非要違背老太太的命嗎?」

阿宴卻回首,對她笑了下,將剛才從鞋子上掰下來的一個金珠子遞給了這僕婦:「一時身上也沒什麼,只是這鞋子上有個這個,倒是個真金的,這位媽媽若是不嫌棄,拿去便是。」

僕婦聽了這話,狐疑地看向阿宴的手中,待看到那在燭火映襯下金燦燦的珠子,倒是彷彿閃瞎了眼,忙去接過來,前後打量了一番,又放到嘴裡去咬。

阿宴淡道:「不過是個珠子,當得什麼緊,媽媽若是喜歡,以後去我房中,我再給你找來。」

只這麼一句,這僕婦望著阿宴的目光頓時變了。

兩眼發出亮光來,帶著幾分警惕,欣羨,以及貪婪。

其實也難怪她,原本不過是老太太身邊粗實的僕婦罷了,男人想來也是府中的粗實僕人,一家子每個月所得月錢想來不會超過三兩銀子的

只這麼一個金珠子,就夠他們一年的嚼用了吧。

更何況,這三姑娘言辭間,竟然是以後還可以再有的!!

寵冠豪門:總裁大人求暖牀 一時想起那茶房裡的小道消息,說是如今這三房中,大房二房都是空架子,唯有三房家底豐厚!

僕婦當下眸中閃著貪婪,將原本那凶神惡煞的模樣收了,將那金珠子仔細揣進袖子里,反而陪著笑,小心地道:「三姑娘,你看今日這事兒,雖則是老太太要罰,可是您這小胳膊小腿兒的,誰又忍心這麼待您。只是老太太那邊,怕也瞞不過,總是要做做樣子的。」

阿宴見她是個識趣的,滿意地點頭,道:「這個我倒是知道的,原也不會讓媽媽為難,只是請媽媽行個方便,別太為難我則是。我到底是年紀小,若是真要實打實跪上這一夜,怕是這條腿都毀在這裡了。」

聽了這話,僕婦看著眼前這三姑娘,倒是也有了幾分同情,當下忙道:「可不就是么,若是依我說,這處罰未免太重了!」

正說著時,那邊惜晴急匆匆地跑了來,卻是拿著幾個軟墊子。

這僕婦見此,是想要討好阿宴的,忙也幫著拿了一個最厚的鋪在地上,惜晴見此,也不問什麼,徑自將兩個小軟墊子用繩子綁在阿宴的膝蓋上。

惜晴又小聲囑咐道:「太太怕是今晚都不敢合眼,只是不好來這裡,我怕被老太太的人看到了,等下給姑娘送了羹湯,然後也是要走的。不過今晚我會偷偷過來看看,姑娘若是有什麼需要,我再給你弄來。」

阿宴此時膝蓋處都包好了,地上又是軟綿綿的,便開始跪在那裡,這一跪之下,果然並不覺得難受。

當下笑著對惜晴道:「你回去告訴太太,只說不必擔心。這裡的媽媽是個善心的,自然會照顧我的。你只稍後給我端來一個食盒,多送一些吃食,最好再來一點酒菜就是了。」

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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