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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庚申,同葬文宣皇后於永固陵,周主跣行至陵所。辛酉,詔曰:“三年之喪,達於天子。但軍國務重,須自聽朝。衰麻之節,苫廬之禮,率遵前典,以申罔極。百僚宜依遺令,既葬而除。”公卿固請依權制,帝不許,卒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內,亦令依禮。

庚午,齊大赦。

齊人恐陳師渡淮,使皮景和屯西-州以備之。丙子,周禁佛、道二教,經、像悉毀,罷沙門、道士,並令還俗。並禁諸淫祀,非祀典所載者盡除之。

六月,壬辰,周弘正卒。

壬子,周更鑄五行大布錢,一當十,與布泉並行。

戊午,周立通道觀以壹聖賢之教。

秋,七月,庚申,周主如雲陽,以右宮正尉遲運兼司武,與薛公長孫覽輔太子守長安。

初,帝取衛王直第爲東宮,使直自擇所居。直歷觀府署,無如意者;末取廢陟屺寺,欲居之。齊王憲謂直曰:“弟子孫多,此無乃褊小?”直曰:“一身尚不自容,何論子孫!”直嘗從帝校獵而亂行,帝對衆撻之。直積怨憤,因帝在外,遂作亂。乙酉,帥其黨襲肅章門。長孫覽懼,奔詣帝所。尉遲運偶在門中,直兵奄至,手自闔門。直黨與運爭門,斫傷運指,僅而得閉。直久不得入,縱火焚門。運恐火盡,直黨得進,取宮中材木及牀榻以益火,膏油灌之,火轉熾。久之,直不得進,乃退。運帥留守兵,因其退而擊之,直大敗,帥百餘騎奔荊州。戊子,帝還長安。八月,辛卯,擒直,廢爲庶人,囚於別宮,尋殺之。以尉遲運爲大將軍,賜賚甚厚。

丙申,周主復如雲陽。

癸丑,齊主如晉陽。甲辰,齊以高勱爲尚書右僕射。

九月,庚申,周主如同州。

冬,十月,丙申,周遣御正弘農楊尚希、禮部盧愷來聘。愷,柔之子也。

甲寅,周主如蒲州;丙辰,如同州;十一月,甲戌,還長安。

十二月,戊戌,以吏部尚書王-爲右僕射,度支尚書孔奐爲吏部尚書-,衝之子也。

時新復淮、泗,攻戰、降附,功賞紛紜。奐識鑑精敏,不受請託,事無凝滯,人皆悅服。湘州刺史始興王叔陵,屢諷有司,求爲三公。奐曰:“袞章之職,本以德舉,未必皇枝。”因以白帝,帝曰:“始興那忽望公!且朕兒爲公,須在鄱陽王后。”奐曰:“臣之所見,亦如聖旨。”

齊定州刺史南陽王綽,喜爲殘虐,嚐出行,見婦人抱兒,奪以飼狗。婦人號哭,綽怒,以兒血塗婦人,縱狗使食之。常雲:“我學文宣伯之爲人。”齊主聞之,鎖詣行在,至而宥之。問:“在州何事最樂?”對曰:“多聚蠍於器,置狙其中,觀之極樂。”帝即命夜索蠍一斗,比曉,得三二升,置浴斛,使人裸臥斛中,號叫宛轉。帝與綽臨觀,喜噱不已。因讓綽曰:“如此樂事,何不早馳驛奏聞!”由是有寵,拜大將軍,朝夕同戲。韓長鸞疾之,是歲,出爲齊州刺史。將發,使人誣告其反,奏雲:“此犯國法,不可赦!”帝不忍明誅,使寵胡何猥薩與之手搏,扼而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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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宣皇帝中之上太建七年(乙未,公元五七五年)

春,正月,辛未,上祀南郊。

癸酉,周主如同州。

乙亥,左衛將軍樊毅克潼州。

齊主還。

辛巳,上祀北郊。

二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戊申,樊毅克下邳、高柵等六城。

齊主言語澀吶,不喜見朝士,自非寵私暱狎,未嘗交語。性懦,不堪人視,雖三公、令、錄奏事,莫得仰視,皆略陳大指,驚走而出。承世祖奢泰之餘,以爲帝王當然,後宮皆寶衣玉食,一裙之費,至直萬匹。競爲新巧,朝衣夕弊。盛修宮苑,窮極壯麗。所好不常,數毀又復。百工土木,無時休息,夜則然火照作,寒則以湯爲泥。鑿晉陽西山爲大像,一夜然油萬盆,光照宮中。每有災異寇盜,不自貶損,唯多設齋,以爲修德。好自彈琵琶,爲《無愁》之曲,近侍和之者以百數,民間謂之“無愁天子”。於華林園立貧兒村,帝自衣藍縷之服,行乞其間爲樂。又寫筑西鄙諸城,使人衣黑衣攻之,帝自帥內參拒鬥。

寵任陸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韓長鸞等宰制朝政,宦官鄧長-、陳德信、胡兒何洪珍等並參預機權,各引親黨,超居顯位。官由財進,獄以賄成,競爲奸諂,蠹政害民。舊蒼頭劉桃枝等皆開府封王,其餘宦官、胡兒、歌舞人、見鬼人、官奴婢等濫得富貴者,殆將萬數,庶姓封王者以百數,開府千餘人,儀同無數,領軍一時至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數十人,乃至狗、馬及鷹亦有儀同、郡君之號,有鬥雞,號開府,皆食其幹祿。諸嬖倖朝夕娛侍左右,一戲之賞,動逾鉅萬。既而府藏空竭,乃賜二三郡或六七縣,使之賣官取直。由是爲守令者,率皆富商大賈,競爲貪縱,賦繁役重,民不聊生。

周高祖謀伐齊,命邊鎮益儲-,加戍卒;齊人聞之,亦增修守禦。柱國於翼諫曰:“疆場相侵,互有勝負,徒損兵儲,無益大計。不如解嚴繼好,使彼懈而無備,然後乘間,出其不意,一舉可取也。”周主從之。

韋孝寬上疏陳三策。其一曰:“臣在邊積年,頗見間隙,不因際會,難以成功。是以往歲出軍,徒有勞費,功績不立,由失機會。何者?長淮之南,舊爲沃土,陳氏以破亡餘燼,猶能一舉平之;齊人歷年赴救,喪敗而返。內離外叛,計盡力窮,讎敵有釁,不可失也。今大軍若出軹關,方軌而進,兼與陳氏共爲掎角,並令廣州義旅出自三鴉,又募山南驍銳,沿河而下,復遣北山稽胡,絕其並、晉之路。凡此諸軍,仍令各募關、河之外勁勇之士,厚其爵賞,使爲前驅。嶽動川移,雷駭電激,百道俱進,並趨虜庭。必當望旗奔潰,所向摧殄,一戎大定,實在此機。”

其二曰:“若國家更爲後圖,未即大舉,宜與陳人分其兵勢。三鴉以北,萬春以南,廣事屯田,預爲貯積,募其驍悍,立爲部伍。彼既東南有敵,戎馬相持,我出奇兵,破其疆場。彼若興師赴援,我則堅壁清野,待其去遠,還復出師。常以邊外之軍,引其腹心之衆。我無宿舂之費,彼有奔命之勞,一二年中,必自離叛。且齊氏昏暴,政出多門,鬻獄賣官,唯利是視,荒淫酒色,忌害忠良,闔境嗷然,不勝其弊。以此而觀,覆亡可待,然後乘間電掃,事等摧枯。”

其三曰:“昔勾踐亡吳,尚期十載;武王取紂,猶煩再舉。今若更存遵養,且復相時,臣謂宜還崇鄰好,申其盟約,安民和衆,通商惠工,蓄銳養威,觀釁而動。斯乃長策遠馭,坐自兼併也。”書奏,周主引開府儀同三司伊婁謙入內殿,從容謂曰:“朕欲用兵,何者爲先?”對曰:“齊氏沈溺倡優,耽昏-櫱。其折衝之將斛律明月,已斃於讒口。上下離心,道路以目。此易取也。”帝大笑。三月,丙辰,使謙與小司寇元衛聘於齊以觀釁。

丙寅,周主還長安。

夏,四月,甲午,上享太廟。

監豫州陳桃根得青牛,獻之,詔遣還民。又表上織成羅文錦被各二百首,詔於雲龍門外焚之。

庚子,齊以中書監陽休之爲尚書右僕射。

六月,壬辰,以尚書右僕射王-爲左僕射。

甲戌,齊主如晉陽。

秋,七月,丙戌,周主如雲陽宮。

大將軍楊堅姿相奇偉。畿伯下大夫長安來和嘗謂堅曰:“公眼如曙星,無所不照,當王有天下,願忍誅殺。”

周主待堅素厚,齊王憲言於帝曰:“普六茹堅,相貌非常,臣每見之,不覺自失。恐非人下,請早除之!”帝亦疑之,以問來和。和詭對曰:“隨公止是守節人,可鎮一方。若爲將領,陳無不破。”

丁卯,周主還長安。

先是,周主獨與齊王憲及內史王誼謀伐齊,又遣納言盧韞乘-三詣安州總管於翼問策,餘人皆莫之知。丙子,始召大將軍以上於大德殿告之。

丁丑,下詔伐齊,以柱國陳王純、滎陽公司消難、鄭公達奚震爲前三軍總管,越王盛、周昌公侯莫陳崇、趙王招爲後三軍總管。齊王憲帥衆二萬趨黎陽,隨公楊堅、廣寧公薛迥將舟師三萬自渭入河,樑公侯莫陳芮帥衆二萬守太行道,申公李穆帥衆三萬守河陽道,常山公於翼帥衆二萬出陳、汝。誼,盟之兄孫;震,武之子也。

周主將出河陽,內史上士宇文弼曰:“齊氏建國,於今累世;雖曰無道,-鎮之任,尚有其人。今之出師,要須擇地。河陽衝要,精兵所聚,盡力攻圍,恐難得志。如臣所見,出於汾曲,戍小山平,攻之易拔。用武之地,莫過於此。”民部中大夫天水趙-曰:“河南、洛陽,四面受敵,縱得之,不可以守。請從河北直指太原,傾其巢穴,可一舉而定。”遂伯下大夫鮑宏曰:“我強齊弱,我治齊亂,何憂不克!但先帝往日屢出洛陽,彼既有備,每用不捷。如臣計者,進兵汾、潞,直掩晉陽,出其不虞,似爲上策。”周主皆不從。宏,泉之弟也。壬午,周主帥衆六萬,直指河陰。楊素請帥其父麾下先驅,周主許之。

八月,癸卯,周遣使來聘。

周師入齊境,禁伐樹踐稼,犯者皆斬。丁未,周主攻河陰大城,拔之。齊王憲拔武濟;進圍洛口,拔東、西二城,縱火焚浮橋,橋絕。齊永橋大都督太安傅伏,自永橋夜入中氵單城。周人既克南城,圍中氵單,二旬不下。洛州刺史獨孤永業守金墉,周主自攻之,不克。永業通夜辦馬槽二千,周人聞之,以爲大軍且至而憚之。

九月,齊右丞高阿那肱自晉陽將兵拒周師。至河陽,會周主有疾,辛酉夜,引兵還。水軍焚其舟艦。傅伏謂行臺乞伏貴和曰:“周師疲弊,願得精騎二千追擊之,可破也。”貴和不許。

齊王憲、於翼、李穆,所向克捷,降拔三十餘城,皆棄而不守。唯以王藥城要害,令儀同三司韓正守之,正尋以城降齊。

戊寅,周主還長安。

庚辰,齊以趙彥深爲司徒,斛阿列羅爲司空。

閏月,車騎大將軍吳明徹將兵擊齊彭城;壬辰,敗齊兵數萬於呂梁。

甲午,周主如同州。

冬,十月,己巳,立皇子叔齊爲新蔡王,叔文爲晉熙王。

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壬戌,以王-爲尚書左僕射,太子詹事吳郡陸繕爲右僕射。

庚午,周主還長安。

高宗宣皇帝中之上太建八年(丙申,公元五七六年)

春,正月,癸未,周主如同州;辛卯,如河東涑川;甲午,復還同州。

甲寅,齊大赦。

乙卯,齊主還。

二月,辛酉,周主命太子巡撫西土,因伐吐谷渾,上開府儀同大將軍王軌、宮正宇文孝伯從行。軍中節度,皆委二人,太子仰成而已。

齊括雜戶未嫁者悉集,有隱匿者,家長坐死。

壬申,以開府儀同三司吳明徹爲司空。

三月,壬寅,周主還長安;夏,四月,乙卯,復如同州。

己未,上享太廟。

尚書左僕射王。五月,壬辰,周主還長安。

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辛亥,周主享太廟。

初,太子叔寶欲以左戶部尚書江總爲詹事,令管記陸瑜言於吏部尚書孔奐。奐謂瑜曰:“江有潘、陸之華而無園、綺之實,輔弼儲宮,竊有所難。”太子深以爲恨,自言於帝。帝將許之,奐奏曰:“江總,文華之士。今皇太子文華不少,豈藉於總!如臣愚見,願選敦重之才,以居輔導之職。”帝曰:“即如卿言,誰當居此?”奐曰:“都官尚書王廓,世有懿德,識性敦敏,可以居之。”太子時在側,乃曰:“廓,王泰之子,不宜爲太子詹事。”奐曰:“宋朝范曄即範泰之子,亦爲太子詹事,前代不疑。”太子固爭之,帝卒以總爲詹事。總,-之曾孫也。

甲寅,以尚書右僕射陸繕爲左僕射。帝欲以孔奐代繕,詔已出,太子沮之而止;更以晉陵太守王克爲右僕射。

頃之,總與太子爲長夜之飲,養良娣陳氏爲女;太子亟微行,遊總家。上怒,免總官。

周利州刺史紀王康,驕矜無度,繕修戎器,陰有異謀。司錄裴融諫止之,康殺融。丙辰,賜康死。

丁巳,周主如雲陽。

庚申,齊宜陽王趙彥深卒。彥深歷事累朝,常參機近,以溫謹著稱。既卒,朝貴典機密者,唯侍中、開府儀同三司斛律孝卿一人而已,其餘皆嬖倖也。孝卿,羌舉之子,比於餘人,差不貪穢。

秋,八月,乙卯,周主還長安。

周太子伐吐谷渾,至伏俟城而還。

宮尹鄭譯、王端等皆有寵於太子。太子在軍中多失德,譯等皆預焉。軍還,王軌等言之於周主。周主怒,杖太子及譯等,仍除譯等名,宮臣親倖者鹹被譴。太子復召譯,戲狎如初。譯因曰:“殿下何時可得據天下?”太子悅,益暱之。譯,儼之兄孫也。

周主遇太子甚嚴,每朝見,進止與羣臣無異,雖隆寒盛暑,不得休息;以其耆酒,禁酒不得至東宮;有過,輒加捶撻。嘗謂之曰:“古來太子被廢者幾人?餘兒豈不堪立邪!”乃敕東宮官屬錄太子言語動作,每月奏聞。太子畏帝威嚴,矯情修飾,由是過惡不上聞。

王軌嘗與小內史賀若弼言:“太子必不克負荷。”弼深以爲然,勸軌陳之。軌後因侍坐,言於帝曰:“皇太子仁孝無聞,恐不了陛下家事。愚臣短暗,不足可信。陛下恆以賀若弼有文武奇才,亦常以此爲憂。”帝以問弼,對曰:“皇太子養德春宮,未聞有過。”既退,軌讓弼曰:“平生言論,無所不道,今者對揚,何得乃爾反覆?”弼曰:“此公之過也。太子,國之儲副,豈易發言!事有蹉跌,便至滅族。本謂公密陳臧否。何得遂至昌言!”軌默然久之,乃曰:“吾專心國家,遂不存私計。曏者對衆,良實非宜。”

後軌因內宴上壽,捋帝須曰:“可愛好老公,但恨後嗣弱耳。”先是,帝問右宮伯宇文孝伯曰:“吾兒比來何如?”對曰:“太子比懼天威,更無過失。”罷酒,帝責孝伯曰:“公常語我雲:‘太子無過。’今軌有此言,公爲誑矣。”孝伯再拜曰:“臣聞父子之際,人所難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慈忍愛,遂爾結舌。”帝知其意,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

王軌驟言於帝曰:“皇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堅貌有反相。”帝不悅,曰:“必天命有在,將若之何!”楊堅聞之,甚懼,深自晦匿。

帝深以軌等言爲然,但漢王贊次長,又不才,餘子皆幼,故得不廢。

丁卯,以司空吳明徹爲南-州刺史。

齊主如晉陽。營邯鄲宮。

九月,戊戌,以皇子叔彪爲淮南王。

周主謂羣臣曰:“朕去歲屬有疾疹,遂不得克平逋寇。前入齊境,備見其情,彼之行師,殆同兒戲。況其朝廷昏亂,政由羣小;百姓嗷然,朝不謀夕。天與不取,恐貽後悔。前出河外,直爲拊背,未扼其喉。晉州本高歡所起之地,鎮攝要重,今往攻之,彼必來援;吾嚴軍以待,擊之必克。然後乘破竹之勢,鼓行而東,足以窮其巢穴,混同文軌。”諸將多不願行。帝曰:“機不可失。有沮吾軍者,當以軍法裁之!”

冬,十月,己酉,周主自將伐齊,以越王盛、杞公亮、隨公楊堅爲右三軍,譙王儉、大將軍竇泰、廣化公丘崇爲左三軍,齊王憲、陳王純爲前軍。亮,導之子也。

丙辰,齊主獵於祁連池;癸亥,還晉陽。先是,晉州行臺左丞張延雋公直勤敏,儲-有備,百姓安業。疆場無虞。諸嬖倖惡而代之,由是公私煩擾。

周主至晉州,軍於汾曲,遣齊王憲將精騎二萬守雀鼠谷,陳王純步騎二萬守千里徑,鄭公達奚震步騎一萬守統軍川,大將軍韓明步騎五千守齊子嶺,焉氏公尹升步騎五千守鼓鍾鎮,涼城公辛韶步騎五千守蒲津關,趙王招步騎一萬自華谷攻齊汾州諸城,柱國宇文盛步騎一萬守汾水關。遣內史王誼監諸軍攻平陽城。齊行臺僕射海昌王尉相貴嬰城拒守。相貴,相願之兄也。甲子,齊集兵晉祠。庚午,齊主自晉陽帥諸軍趣晉州。周主日自汾曲至城下督戰,城中窘急。庚午,行臺左丞侯子欽出降於周。壬申,晉州刺史崔景嵩守北城,夜,遣使請降於周,王軌帥衆應之。未明,周將北海段文振,杖槊與數十人先登,與景嵩同至尉相貴所,拔佩刀劫之。城上鼓譟,齊兵大潰,遂克晉州,虜相貴及甲士八千人。

齊主方與馮淑妃獵於天池,晉州告急者,自旦至午,驛馬三至。右丞相高阿那肱曰:“大家正爲樂,邊鄙小小交兵,乃是常事,何急奏聞!”至暮,使更至,雲“平陽已陷”,乃奏之。齊主將還,淑妃請更殺一圍,齊主從之。

周齊王憲攻拔洪洞、永安二城,更圖進取。齊人焚橋守險,軍不得進,乃屯永安。使永昌公椿屯雞棲原,伐柏爲庵以立營。椿,廣之弟也。

癸酉,齊主分軍萬人向千里徑,又分軍出汾水關,自帥大軍上雞棲原。宇文盛遣人告急,齊王憲自救之。齊師退,盛追擊,破之。俄而椿告齊師稍逼,憲復還救之。與齊對陳,至夜不戰。會周主召憲還,憲引兵夜去。齊人見柏庵在,不之覺。明日,始知之。齊主使高阿那肱將前軍先進,仍節度諸軍。

甲戌,周以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安定樑士彥爲晉州刺史,留精兵一萬鎮之。

十一月,己卯,齊主至平陽。周主以齊兵新集,聲勢甚盛,且欲西還以避其鋒。開府儀同大將軍宇文忻諫:曰“比陛下之聖武,乘敵人之荒縱,何患不克;若使齊得令主,君臣協力,雖湯、武之勢,未易平也。今主暗臣愚,士無鬥志,雖有百萬之衆,實爲陛下奉耳。”軍正京兆王-曰:“齊失紀綱,於茲累世。天獎周室,一戰而扼其喉。取亂侮亡,正在今日。釋之而去,臣所未諭。”周主雖善其言,竟引軍還。忻,貴之子也。

周主留齊王憲爲後拒,齊師追之,憲與宇文忻各將百騎與戰,斬其驍將賀蘭豹子等,齊師乃退。憲引軍渡汾,追及周主於玉壁。

齊師遂圍平陽,晝夜攻之。城中危急,樓堞皆盡,所存之城,尋仞而已。或短兵相接,或交馬出入。外援不至,衆皆震懼。樑士彥-慨自若,謂將士曰:“死在今日,吾爲爾先。”於是勇烈齊奮,呼聲動地,無不一當百。齊師少卻,乃令妻妾、軍民、婦女,晝夜修城,三日而就。周主使齊王憲將兵六萬屯涑川,遙爲平陽聲援。齊人作地道攻平陽,城陷十餘步,將士乘勢欲入。齊主敕且止,召馮淑妃觀之。淑妃妝點,不時至。周人以木拒塞之,城遂不下。舊俗相傳,晉州城西石上有聖人跡,淑妃欲往觀之。齊主恐弩矢及橋,乃抽攻城木造遠橋。齊主與淑妃度橋,橋壞,至夜乃還。癸巳,周主還長安。甲午,復下詔,以齊人圍晉州,更帥諸軍擊之。丙申,縱齊降人使還。丁酉,周主髮長安;壬寅,濟河,與諸軍合。十二月,丁未,周主至高顯,遣齊王憲帥所部先向平陽。戊申,周主至平陽,庚戌,諸軍總集,凡八萬人,稍進,逼城置陳,東西二十餘里。

先是齊人恐周師猝至,於城南穿塹,自喬山屬於汾水;齊主大出兵,陳於塹北,周主命齊王憲馳往觀之。憲覆命曰:“易與耳,請破之而後食。”周主悅,曰:“如汝言,吾無憂矣!”周主乘常御馬,從數人巡陳,所至輒呼主帥姓名慰勉之。將士喜於見知,鹹思自奮。將戰,有司請換馬。周主曰:“朕獨乘良馬,欲何之!”周主欲薄齊師,礙塹而止。自旦至申,相持不決。

齊主謂高阿那肱曰:“戰是邪?不戰是邪?”阿那肱曰:“吾兵雖多,堪戰者不過十萬,病傷及繞城樵爨者復三分居一。昔攻玉壁,援軍來即退。今日將士,豈勝神武時邪!不如勿戰,卻守高梁橋。”安吐根曰:“一撮許賊,馬上刺取,擲著汾水中耳!”齊主意未決。諸內參曰:“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遠來,我何爲守塹示弱!”齊主曰:“此言是也。”於是填塹南引。周主大喜,勒諸軍擊之。

兵才合,齊主與馮淑妃並騎觀戰。東偏小卻,淑妃怖曰:“軍敗矣!”錄尚書事城陽王穆提婆曰:“大家去!大家去!”齊主即以淑妃奔高梁橋。開府儀同三司奚長諫曰:“半進半退,戰之常體。今兵衆全整,未有虧傷,陛下舍此安之!馬足一動,人情駭亂,不可復振。願速還安慰之!”武衛張常山自後至,亦曰:“軍尋收訖,甚完整。圍城兵亦不動。至尊宜回。不信臣言,乞將內參往視。”齊主將從之。穆提婆引齊主肘曰:“此言難信。”齊主遂以淑妃北走。齊師大潰,死者萬餘人,軍資器械,數百里間,委棄山積。安德王延宗獨全軍而還。

齊主至洪洞,淑妃方以粉鏡自玩,後聲亂,唱賊至,於是復走。先是齊主以淑妃爲有功勳,將立爲左皇后,遣內參詣晉陽取皇后服御-翟等。至是,遇於中塗,齊主爲按轡,命淑妃著之,然後去。

辛亥,周主入平陽。樑士彥見周主,持周主須而泣曰:“臣幾不見陛下!”周主亦爲之流涕。

周主以將士疲倦,欲引還。士彥叩馬諫曰:“今齊師遁散,衆心皆動。因其懼而攻之,其勢必舉。”周主從之,執其手曰:“餘得晉州,爲平齊之基,若不固守,則大事不成。朕無前憂,唯慮後變,汝善爲我守之!”遂帥諸將追齊師。諸將固請西還,周主曰:“縱敵患生。卿等若疑,朕將獨往。”諸將乃不敢言。癸丑,至汾水關。齊主入晉陽,憂懼不知所之。甲寅,齊大赦。齊主問計於朝臣,皆曰:“宜省賦息役,以慰民心;收遺兵,背城死戰,以安社稷。”齊主欲留安德王延宗、廣寧王孝珩守晉陽,自向北朔州。若晉陽不守,則奔突厥,羣臣皆以爲不可,帝不從。

開府儀同三司賀拔伏恩等宿衛近臣三十餘人西奔周軍,周主封賞各有差。

高阿那肱所部兵尚一萬,守高壁,餘衆保洛女砦。 冷情黑帝的替罪妻 周主引軍向高壁,阿那肱望風退走。齊王憲攻洛女砦,拔之。有軍士告稱阿那肱遣臣招引西軍,齊主令侍中斛律孝卿檢校,孝卿以爲妄。還,至晉陽,阿那肱腹心復告阿那肱謀反,又以爲妄,斬之。

乙卯,齊主詔安德王延宗、廣寧王孝珩募兵。延宗入見,齊主告以欲向北朔州,延宗泣諫,不從,密遣左右先送皇太后、太子於北朔州。

丙辰,周主與齊王憲會於介休。齊開府儀同三司韓建業舉城降,以爲上柱國,封郇公。

是夜,齊主欲遁去,諸將不從。丁巳,周師至晉陽。齊主復大赦,改元隆化。以安德王延宗爲相國、幷州刺史,總山西兵,謂曰:“幷州兄自取之,兒今去矣!”延宗曰:“陛下爲社稷勿動。臣爲陛下出死力戰,必能破之。”穆提婆曰:“至尊計已成,王不得輒沮!”齊主乃夜斬五龍門而出,欲奔突厥,從官多散。領軍梅勝郎叩馬諫,乃迴向。時唯高阿那肱等十餘騎從,廣寧王孝珩、襄城王彥道繼至,得數十人與俱。

穆提婆西奔周軍,陸令萱自殺,家屬皆誅沒。周主以提婆爲柱國、宜州刺史。下詔諭齊羣臣曰:“若妙盡人謀,深達天命,官榮爵賞,各有加隆。或我之將卒,逃逸彼朝,無問貴賤,皆從盪滌。”自是齊臣降者相繼。

初,齊高祖爲魏丞相,以唐邕典外兵曹,太原白建典騎兵曹,皆以善書計、工簿帳受委任。及齊受禪,諸司鹹歸尚書;唯二曹不廢,更名二省。邕官至錄尚書事,建官至中書令,常典二省,世稱“唐、白”。邕兼領度支,與高阿那肱有隙,阿那肱譖之,齊主敕侍中斛律孝卿總知騎兵、度支。孝卿事多專決,不復詢稟。邕自以宿舊習事,爲孝卿所輕,意甚鬱郁。及齊主還-,邕遂留晉陽。幷州將帥請於安德王延宗曰:“王不爲天子,諸人實不能爲王出死力。”延宗不得已,戊午,即皇帝位。下詔曰:“武平孱弱,政由宦豎,斬關夜遁,莫知所之。王公卿士,猥見推逼,今祗承寶位。”大赦,改元德昌。以晉昌王唐邕爲宰相,齊昌王莫多婁敬顯、沭陽王和阿乾子、右衛大將軍段暢、開府儀同三司韓骨胡等爲將帥。敬顯,貸文之子也。衆聞之,不召而至者,前後相屬。延宗發府藏及後宮美女以賜將士,籍沒內參十餘家。齊主聞之,謂近臣曰:“我寧使周得幷州,不欲安德得之。”左右曰:“理然。”延宗見士卒,皆親執手稱名,流涕嗚咽,衆爭爲死;童兒女子,亦乘屋攘袂,投磚石以禦敵。

己未,周主至晉陽。庚申,齊主入。周軍圍晉陽,四合如黑雲。安德王延宗命莫多婁敬顯、韓骨胡拒城南,和阿乾子、段暢拒城東,自帥衆拒齊王憲於城北。延宗素肥,前如偃,後如伏,人常笑之。至是,奮大槊往來督戰,勁捷若飛,所向無前。和阿乾子、段暢以千騎奔周軍。周主攻東門,際昏,遂入之,進焚佛寺。延宗、敬顯自門入,夾擊之。周師大亂,爭門,相填壓,塞路不得進。齊人從後斫刺,死者二千餘人。周主左右略盡,自拔無路。承御上士張壽牽馬首,賀拔伏恩以鞭拂其後,崎嶇得出。齊人奮擊,幾中之。城東道厄曲,伏恩及降者皮子信導之,僅得免,時已四更。延宗謂周主爲亂兵所殺,使於積屍中求長鬣者,不得。時齊人既捷。入坊飲酒,盡醉臥,延宗不復能整。

周主出城,飢甚,欲遁去,諸將亦多勸之還。宇文忻勃然進曰:“陛下自克晉州,乘勝至此。今僞主奔波,關東響震,自古行兵,未有若斯之盛。昨日破城,將士輕敵,微有不利,何足爲懷!丈夫當死中求生,敗中取勝。今破竹之勢已成,奈何棄之而去!”齊王憲、柱國王誼亦以爲去必不免,段暢等又盛言城內空虛。周主乃駐馬,鳴角收兵,俄頃復振。辛酉,旦,還攻東門,克之。延宗戰力屈,走至城北,周人擒之。周主下馬執其手,延宗辭曰:“死人手,何敢迫至尊!”周主曰:“兩國天子,非有怨惡,直爲百姓來耳。終不相害,勿怖也。”使復衣帽而禮之。唐邕等皆降於周。獨莫多婁敬顯奔-,齊主以爲司徒。

延宗初稱尊號,遣使修啓於瀛州刺史任城王-,曰:“至尊出奔,宗廟事重,羣公勸迫,權主號令。事寧,終歸叔父。”-曰:“我人臣,何容受此啓!”執使者關送。

壬戌,周主大赦,削除齊制。收禮文武之士。

初,-伊婁謙聘於齊,其參軍高遵以情輸於齊,齊人拘之於晉陽。周主既克晉陽,召謙,勞之。執遵付謙,任其報復。謙頓首,請赦之,周主曰:“卿可聚衆唾面,使其知愧。”謙曰:“以遵之罪,又非唾面可責。”帝善其言而止。謙待遵如初。

臣光曰:賞有功,誅有罪,此人君之任也。高遵奉使異國,漏泄大謀,斯叛臣也。周高祖不自行戮,乃以賜謙,使之復怨,失政刑矣!孔子謂以德報怨者,何以報德?爲謙者,宜辭而不受,歸諸有司,以正典刑。乃請而赦之以成其私名,美則美矣,亦非公義也。

齊主命立重賞以募戰士,而竟不出物。廣寧王孝珩請“使任城王-將幽州道兵入土門,揚聲趣幷州,獨孤永業將洛州道兵入潼關,揚聲趣長安,臣請將京畿兵出滏口,鼓行逆戰。敵聞南北有兵,自然逃潰。”又請出宮人珍寶賞將士,齊主不悅。斛律孝卿請齊主親勞將士,爲之撰辭,且曰:“宜慷慨流涕,以感激人心。”齊主既出,臨衆,將令之,不復記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笑。將士怒曰:“身尚如此,吾輩何急!”皆無戰心。於是自大丞相已下,太宰、三師、大司馬、大將軍、三公等官,並增員而授,或三或四,不可勝數。

朔州行臺僕射高勱將兵侍衛太后、太子,自土門道還。時宦官儀同三司苟子溢猶恃寵縱暴,民間雞彘,縱鷹犬搏噬取之;勱執以徇,將斬之;太后救之,得免。或謂勱曰:“子溢之徒,言成禍福,獨不慮後患邪?”勱攘袂曰:“今西寇已據幷州,達官率皆委叛,正坐此輩濁亂朝廷。若得今日斬之,明日受誅,亦無所恨!”勱,嶽之子也。甲子,齊太后至。

丙寅,周主出齊宮中珍寶服玩及宮女二千人,班賜將士,加立功者官爵各有差。周主問高延宗以取-之策,辭曰:“此非亡國之臣所及。”強問之,乃曰:“若任城工據-,臣不能知。若今主自守,陛下兵不血刃。”癸酉,周師趣-,命齊王憲先驅,以上柱國陳王純爲幷州總管。

齊主引諸貴臣入-雀門,賜酒食,問以御周之策,人人異議,齊主不知所從。是時人情-懼,莫有鬥心,朝士出降,晝夜相屬。高勱曰:“今之叛者,多是貴人,至於卒伍,猶未離心。請追五品已上家屬,置之三臺,因脅之以戰,若不捷,則焚臺。此曹顧惜妻子,必當死戰。且王師頻北,賊徒輕我,今背城一決,理必破之。”齊主不能用。望氣者言,當有革易。齊主引尚書令高元海等議,依天統故事,禪位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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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宣皇帝中之下太建九年(丁酉,公元五七七年)

春,正月,乙亥朔,齊太子恆即皇帝位,生八年矣;改元承光,大赦。尊齊主爲太上皇帝,皇太后爲太皇太后,皇后爲太上皇后。以廣寧王孝珩爲太宰。

司徒莫多婁敬顯、領軍大將軍尉相願謀伏兵千秋門,斬高阿那肱,立廣寧王孝珩。會阿那肱自它路入朝,不果。孝珩求拒周師,謂阿那肱等曰:“朝廷不賜遣擊賊,豈不畏孝珩反邪?孝珩若破宇文邕,遂至長安,反亦何預國家事!以今日之急,猶如此猜忌邪!”高、韓恐其爲變,出孝珩爲滄州刺史。相願拔佩刀斫柱,嘆曰:“大事去矣,知復何言!”

齊主使長樂王尉世辯,帥千餘騎覘周師,出滏口,登高阜西望,遙見羣烏飛起,謂是西軍旗幟,即馳還;比至紫陌橋,不敢回顧。世辯,粲之子也。於是黃門侍郎顏之推、中書侍郎薛道衡、侍中陳德信等勸上皇往河外募兵,更爲經略;若不濟,南投陳國。從之。道衡,孝通之子也。丁丑,太皇太后、太上皇后自-先趣濟州;癸未,幼主亦自-東行。己丑,周師至紫陌橋。

辛卯,上祭北郊。

壬辰,周師至-城下;癸巳,圍之,燒城西門。齊人出戰,周師奮擊,大破之。齊上皇從百騎東走,使武衛大將軍慕容三藏守-宮。周師入-,齊王、公以下皆降。三藏猶拒戰,周主引見,禮之,拜儀同大將軍。三藏,紹宗之子也。領軍大將軍漁陽鮮于世榮,齊高祖舊將也。周主先以馬腦酒鍾遺之,世榮得即碎之。周師入-,世榮在三臺前鳴鼓不輟,周人執之;世榮不屈,乃殺之。周主執莫多婁敬顯,數之曰:“汝有死罪三:前自晉陽走-,攜妾棄母,不孝也;外爲僞朝戮力,內實通啓於朕,不忠也;送款之後,猶持兩端,不信也。用心如此,不死何待!”遂斬之。使將軍尉遲勤追齊主。

甲午,周主入。齊國子博士長樂熊安生,博通《五經》,聞周主入-,遽令掃門。家人怪而問之,安生曰:“周帝重道尊儒,必將見我。”俄而周主幸其家,不聽拜,親執其手,引與同坐;賞賜甚厚,給安車駟馬以自隨。又遣小司馬唐道和就中書侍郎李德林宅宣旨慰諭,曰:“平齊之利,唯在於爾。”引入宮,使內史宇文昂訪問齊朝風俗政教,人物善惡。即留內省,三宿乃歸。

乙未,齊上皇渡河入濟州。是日,幼主禪位於大丞相任城王。又爲-詔:尊上皇爲無上皇,幼主爲宋國天王。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禪文及璽紱於瀛州,孝卿即詣。

周主詔:“去年大赦所未及之處,皆從赦例。”

齊洛州刺史獨孤永業,有甲士三萬,聞晉州敗,請出兵擊周,奏寢不報;永業憤慨。又聞幷州陷,乃遣子須達請降於周,周以永業爲上柱國,封應公。

丙申,周以越王盛爲相州總管。

齊上皇留胡太后於濟州,使高阿那肱守濟州關,覘候周師,自與穆後、馮淑妃、幼主、韓長鸞、鄧長-等數十人奔青州。使內參田鵬鸞西出,參伺動靜;周師獲之,問齊主何在,紿雲:“已去,計當出境。”周人疑其不信,捶之。每折一支,辭色愈厲,竟折四支而死。

上皇至青州,即欲入陳。而高阿那肱密召周師,約生致齊主,屢啓雲:“周師尚遠,已令燒斷橋路。”上皇由是淹留自寬。周師至關,阿那肱即降之。周師奄至青州,上皇囊金,繫於鞍後,與後、妃、幼主等十餘騎南走。己亥,至南鄧村。尉遲勤追及,盡擒之,並胡太后送。

庚子,周主詔:“故斛律光、崔季舒等,宜追加贈諡,併爲改葬,子孫各隨-敘錄。家口田宅沒官者,並還之。”周主指斛律光名曰:“此人在,朕安得至-!”辛丑,詔:“齊之東山、南園、三臺,並可毀撤。瓦木諸物,可用者悉以賜民。山園之田,各還其主。”

二月,壬午,上耕藉田。

丙午,周主宴從官將士於齊太極殿,頒賞有差。

丁未,高緯至-,周主降價,以賓禮見之。

齊廣寧王孝珩至滄州,以五千人會任城王-於信都,共謀匡復,召募得四萬餘人。周主使齊王憲、柱國楊堅擊之。令高緯爲手書招-不從。憲軍至趙州,-遣二諜覘之,候騎執以白憲。憲集齊舊將,遍示之,謂曰:“吾所爭者大,不在汝曹。今縱汝還,仍充吾使。”乃與-書曰:“足下諜者爲候騎所拘,軍中情實,具諸執事。戰非上計,無待卜疑;守乃下策,或未相許。已勒諸軍分道並進,相望非遠,憑軾有期。‘不俟終日’,所望知機也!”

憲至信都,-陳於城南以拒之-所署領軍尉相願詐出略陳,遂以衆降。相願,-心腹也,衆皆駭懼-殺相願妻子。明日,復戰,憲擊破之,俘斬三萬人,執-及廣寧王孝珩。憲謂-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曰:“下官神武皇帝之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獨存。逢宗社顛覆,今日得死,無愧墳陵。”憲壯之,命歸其妻子。又親爲孝珩洗瘡傅藥,禮遇甚厚。孝珩嘆曰:“自神武皇帝以外,吾諸父兄弟,無一人至四十者,命也。嗣君無獨見之明,宰相非柱石之寄,恨不得握兵符,受斧鉞,展我心力耳!”

齊王憲善用兵,多謀略,得將士心。齊人憚其威聲,多望風沮潰。芻牧不擾,軍無私焉。

周主以齊降將封輔相爲北朔州總管。北朔州,齊之重鎮,士卒驍勇。前長史趙穆等謀執輔相迎任城王-於瀛州,不果,乃迎定州刺史范陽王紹義。紹義至馬邑,自肆州以北二百八十餘城皆應之。紹義與靈州刺史袁洪猛引兵南出,欲取幷州。至新興,而肆州已爲周守,前隊二儀同以所部降周。周兵擊顯州,執刺史陸瓊,復攻拔諸城。紹義還保北朔州。 冷酷總裁的女人 周東平公神舉將兵逼馬邑,紹義戰敗,北奔突厥,猶有衆三千人。紹義令曰:“欲還者從其意。”於是辭去者大半。突厥佗鉢可汗常謂齊顯祖爲英雄天子,以紹義重踝,似之,甚見愛重;凡齊人在北者,悉以隸之。

於是齊之行臺、州、鎮,唯東雍州行臺傅伏、營州刺史高寶寧不下,其餘皆入於周。凡得州五十,郡一百六十二,縣三百八十,戶三百三萬二千五百。高寶寧者,齊之疏屬,有勇略,久鎮和龍,甚得夷、夏之心。周主於河陽、幽、青、南-、豫、徐、北朔、定置總管府,相、並二州各置宮及六府官。周師之克晉陽也,齊使開府儀同三司紇奚永安求救於突厥,比至,齊已亡。佗鉢可汗處永安於吐谷渾使者之下,永安言於佗鉢曰:“今齊國已亡,永安何用餘生!欲閉氣自絕,恐天下謂大齊無死節之臣;乞賜一刀,以顯示遠近。”佗鉢嘉之,贈馬七十匹而歸之。

樑主入朝於。自秦兼天下,無朝覲之禮,至是始命有司草具其事:致積,致飠氣,設九儐、九介,受享於廟,三公、三孤、六卿致食,勞賓,還贄,致享,皆如古禮。周主與樑主宴,酒酣,周主自彈琵琶。樑主起舞,曰:“陛下既親撫五絃,臣何敢不同百獸!”周主大悅,賜賚甚厚。乙卯,周主自-西還。

三月,壬午,周詔:“山東諸軍,各舉明經幹治者二人;若奇才異術,卓爾不羣者,不拘此數。”

周主之擒尉相貴也,招齊東雍州刺史傅伏,伏不從。齊人以伏爲行臺右僕射。周主既克幷州,復遣韋孝寬招之,令其子以上大將軍、武鄉公告身及金、馬腦二酒鍾賜伏爲信。伏不受,謂孝寬曰:“事君有死無貳。此兒爲臣不能竭忠,爲子不能盡孝,人所讎疾,願速斬之以令天下!”周主自-還,至晉州,遣高阿那肱等百餘人臨汾水召伏。伏出軍,隔水見之,問:“至尊今何在?”阿那肱曰:“已被擒矣。”伏仰天大哭,帥衆入城,於聽事前北面哀號,良久,然後降。周主見之曰:“何不早下?”伏流涕對曰:“臣三世爲齊臣,食齊祿,不能自死,羞見天地!”周主執其手曰:“爲臣當如此。”乃以所食羊肋骨賜伏曰:“骨親肉疏,所以相付。”遂引使宿衛,授上儀同大將軍。敕之曰:“若亟與公高官,恐歸附者心動。努力事朕,勿憂富貴。”他日,又問:“前救河陰得何賞?”對曰:“蒙一轉,授特進、永昌郡公。”周主謂高緯曰:“朕三年教戰,決取河陰。正爲傅伏善守,城不可動,遂斂軍而退。公當時賞功,何其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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